《月满》Winterflo

3、光荣榜上的照片 日子在重复

　　日子在重复的节奏里缓缓流淌，孟雁舟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学，不与旁人多交，成绩稳稳停在中游，作业全靠肖函搭把手，周末还是一个人在南京的街巷里瞎逛。唯有一点不同——每个学期末，她总能在光荣榜上找到魏晞和新换的照片。
　　魏晞和真的和她不一样，他的成绩是真的很好，每次获取他的新消息的渠道，就是学校广播表彰和光荣榜上的照片及获奖情况。
　　每次光荣榜换新，她总会专门抽一天，在魏晞和的照片前站很久。她盯着照片，拼命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直到校园里的人都走光，只剩她和那张笑得灿烂的青涩照片对峙。
　　每张照片上的魏晞和都笑得很灿烂，是那种你看着也会忍不住跟着微笑的照片。孟雁舟真的觉得很有意思，每次一看到魏晞和的照片、听到魏晞和的消息，她就想笑。
　　后来很多年，她都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单单觉得魏晞和有意思。她遇到过很多人，各色各样的，可她只觉得魏晞和有意思。
　　“其实人生没有那么多巧合。”孟雁舟常常这么想。因为虽然她和魏晞和念同一所高中，但从来没有在校园里偶遇过魏晞和——食堂没有，操场没有，教学楼没有，课外活动没有。赤豆元宵那次既是初见，也是孟雁舟高中毕业前的最后一面。
　　高三那一年，孟雁舟终于发奋了一年，早起用功，晚睡也用功，周末也不一个人出去瞎溜达了。咬咬牙，分数过了南京那一年的本科分数线。孟雁舟很有自知之明，她觉得这个成绩对得起自己这三年花在学习和吃喝玩乐上的时间。
　　肖函考得还不错，不愧是做双份作业的人。肖函还和孟雁舟调侃，说感谢她这三年的投喂和“加练”。果然老天爷很公平，肖函也确实值得这个成绩。收到成绩之后，孟雁舟请她吃了南京最好吃的一家盐水鸭。
　　那天，很多收到成绩的学生都在外面庆祝，她们选的那家店人也很多。孟雁舟早早就去排队了，就她们俩。
　　那天格外热，人站在外面好像要热化了。肖函到那家店附近，一眼就看到了孟雁舟——乖乖站在队伍中。孟雁舟留着及腰的长发，高考完之后就去染了当下很流行的浅亚麻发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她戴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穿着简单松垮的白色短袖短裤，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
　　孟雁舟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混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时，她反而格外扎眼——皮肤白得发光，个子高挑，又静得像一尊瓷娃娃，任周遭喧嚣，她自守着一方小天地；可真把她单独放在眼前，又觉得她普通得很，安静得近乎透明，像在刻意把自己藏起来，似乎在大声向周围所有人宣告：“别看见我，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肖函一直觉得孟雁舟很难琢磨。三年以来，肖函没发现孟雁舟有什么特别关注的东西，不对人事物有任何过多的喜恶，除了爱逛景点和吃本地的好吃的。
　　肖函冲过去，拍了拍孟雁舟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一靠近，就闻到了孟雁舟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她总觉得这个味道熟悉，身边肯定有除了孟雁舟以外的人用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阿舟，我们这还要排多久呀？这天气热得，我都要融化了。”肖函耷拉着脑袋，惨兮兮地对孟雁舟说。
　　“快了，就到我们了。要不要现在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孟雁舟缓缓说道。
　　“阿舟，我总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特别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还有谁身上有这个味道了。”肖函挠了挠脑袋，对孟雁舟说。
　　孟雁舟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孟雁舟和肖函点了一大桌菜，全是南京本帮菜，还点了一提啤酒。她们两个人坐不了包间，只能坐大堂。大堂人多，特别嘈杂，她们俩得扯着嗓子说话。吃到半路，孟雁舟身后的那个包间突然爆发出很大的笑声。肖函伸着脖子往孟雁舟身后的包厢看，孟雁舟见她看得起劲，刚想回头，手机就响了。她连忙低头接电话。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阿舟，准备回广州了。这边的生意我打算交给别人管，我们等着分红就行。你妈催得紧，今天吃完赶紧回家，咱们商量下后续。”
　　大堂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孟雁舟没心思理会背后包厢的动静——对她而言，这些热闹本就与自己无关。她攥紧手机，全神贯注地听着父亲的话，生怕漏过一个字。她只看到肖函似乎在挥手招呼谁，没心思理会，便拉下肖函的手，贴近她耳边说：“阿函，我现在必须得回去，家里有急事，你慢慢吃呀。”说完，孟雁舟立马起身离开，还没等肖函回话就走了。
　　“诶，阿舟——”肖函下意识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孟雁舟匆匆消失的背影，喃喃道，“江澈和魏晞和居然也在这儿吃饭呢……”她忽然拍了下脑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舟还不认识他们呢。
　　肖函认识他们并不奇怪——她是校学生会的，之前组织活动时和魏晞和打过几次交道；而江澈总爱跟在魏晞和身边，一来二去，她自然也就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