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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兄长的试探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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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梦里尽是原主被林恒和太子表哥联手算计的惨状——被诬陷偷了父亲的玉佩,贬去乡下庄子,最后冻饿而死,临死前连口热粥都没喝上,惊得她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后背的锦被濡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帐幔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廊下的芭蕉叶垂着,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雀鸣,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星薇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刚想坐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锦书的声音,捏着嗓子,带着点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姐,您醒了吗?”
“进来。”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脑子昏昏沉沉的,梦里的冷意好像还缠在骨头缝里。
锦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茶,步子又轻又慢,头垂得快低到胸口,手指绞着帕子,眉眼间全是纠结:“小姐,温茶备好了,还有……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星薇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子猛地一跳。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压下点喉咙里的干涩:“说。”
“是……是大少爷来了。”锦书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就在外间的花厅坐着呢,说是……特意来看看小姐的。”
大少爷?林恒?
林星薇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指尖一滑,茶盏撞在桌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却顾不上疼。
他怎么会来?
上午假山后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星晚使劲掐了把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连端茶盏的手都在抖。
锦书见状,连忙取来水和帕子,手脚麻利地帮她擦脸、梳头,又拣了件石榴红的襦裙换上。
铜镜里的小姑娘眉眼精致,肌肤雪白,就是脸色白得像纸,透着点惊魂未定的慌。林星晚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原主那股骄横劲儿,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躲是躲不掉的。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锦书扬了扬下巴,声音绷得发紧:“慌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伺候好我。”
“走吧。”她定了定神,抬脚往外走,刚迈过门槛,裙摆就绊了她一下,差点摔个趔趄,还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花厅里,林恒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青布儒衫,洗得发白,偏偏袖口绣着一圈暗纹云纹,看着朴素,实则精致得很。他手里捧着一卷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侧脸线条清隽,眉眼弯着,自带一股温润之气。
听见脚步声,林恒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得像风拂过书页,那目光却先掠过她攥得发皱的袖口,再慢悠悠移到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顿了顿:“妹妹醒了?午后风大,倒怕妹妹歇得不安稳。”
林星晚心里冷笑,面上却学着原主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还故意跺了跺脚,把旁边的小凳子撞得吱呀响:“我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二郎腿都快翘起来了,故意摆出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后背却绷得笔直。
林恒像是没察觉她的敌意,缓缓放下手里的书,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三声,不快不慢,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今日倒少见妹妹这般安静。”
林星薇心尖猛地一颤,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果然是在说假山的事!她不敢接话,怕多说多错,索性梗着脖子,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语气更冲了些:“安静些不好吗?难不成还要像往日那般闹得鸡飞狗跳,才合大哥的意?大哥何必专程跑来,这般小题大做。”
林恒低笑一声,笑声清浅,像落了片叶子在水面,眼底无波,只指尖又叩了两下桌沿:“妹妹言重了。父亲常言,手足之情,贵在和睦。愚兄忝为长兄,自当多照拂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她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试探的意味:“对了,父亲前日从书坊寻来一套宋版《论语》,刻印精良。妹妹若是得闲,愚兄便差人送与你观之。”
“谁要你的东西!”林星薇立刻打断他,学着原主的样子猛地站起身,手一挥,差点扫掉桌上的茶盏,慌得她赶紧收了手,指尖蹭过桌面,带起一阵凉意,“我乏了,要回房歇息,大哥请便吧!”
她说完,不等苏凌恒回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裙摆都飞了起来,跑过门槛时差点绊倒。
回到卧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林星晚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腿肚子都在发软。
林恒那双眼睛……
靠在门板上缓了好半天,林星晚才平复下悸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木纹,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刚才林恒提到的那套《论语》。原主哪里是喜欢读书,分明是见不得林恒好。但凡他手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一张纸,她都要抢过来,抢到手也未必稀罕,要么撕烂要么扔进水缸。
可她不一样。
以前总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别说安安静静读几本书,就连完整的休息日都少得可怜。如今穿到这个没有996、没有KPI的古代,顶着尚书嫡女的身份,不用为生计发愁,反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习字。
这么一想,林星薇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学《论语》也好,读史书也罢,总归是学点东西傍身。就算以后回不去,多懂点知识,也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多几分底气。
她摸了摸下巴,心里暗暗盘算。等下次再碰到林恒,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跟他借那套书?
不过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原主那骄纵的人设还没立稳,突然跑去跟“死对头”借书……
还是得慢慢来。
林星薇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吹进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撩动着鬓边的碎发。
家里本就有族学,请来的都是饱学的老先生,教的是尚书府乃至整个苏氏宗族的子弟。
原主以前最烦的就是族学,三天两头装病逃课,就算被李氏揪着耳朵押去了,也只顾着在课堂上捣乱——要么偷偷扯庶妹的头发,要么把虫子放进苏凌恒的书里,气得老先生吹胡子瞪眼,连连叹气说她“朽木不可雕也”。
林星薇摸了摸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族学……
既不用特意找借口跟苏凌恒借书,还能借着“年岁渐长,想好好读书”的由头,慢慢改变旁人对她的印象。
而且跟着老先生系统学习,总比自己瞎琢磨强得多。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可转念想起原主在族学的那些事,又忍不住垮下脸,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
要扭转老先生和族学子弟对她的印象……
林星薇拍了拍脸颊,把那点热切压了下去。
她走到拔步床边坐下,指尖捻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床顶的帐幔上。
继续顶着“朽木不可雕”的人设多好,没人会把目光放在一个骄纵无脑的嫡女身上。族学里她照样可以去,上课装装样子打瞌睡,私底下把老先生讲的内容悄悄记下来。
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没必要急着出风头。
林星薇眯起眼,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