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过你来时的风》那就春天见

5、只有黎枝韫 如果身边一

　　黎枝韫闻声抬头，看着站在他们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嘴角的笑慢慢垮下来，抿成一条直线。
　　她停下脚步，捏紧手中的包带。
　　淮时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他转回视线，恰好捕捉到黎枝韫脸上一闪而过的低落。
　　黎枝韫抬起眼，对着他努力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的：“淮老师，我爸爸来看我了，就不麻烦您送我回家了。”
　　淮时栩的目光在她强撑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他点头，“到家了发个消息。”
　　黎枝韫闻言一愣，眨了眨眼，正想说他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淮时栩已经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可以存一下。”
　　“噢……好的，淮老师。”
　　黎枝韫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添加了好友。
　　通过验证后，她抬起头，对着淮时栩小幅度地挥了挥手：“那……淮老师再见。”
　　“周一见。”淮时栩颔首。
　　黎枝韫慢慢收起手机，转身朝着黎朔走去。
　　黎朔的目光从淮时栩的背影上收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对着女儿温柔地笑起来。
　　“小韫，我刚去急诊找你，他们说你们在火锅店聚餐，我正准备去接你呢，你就回来了。”
　　黎枝韫在黎朔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爸爸，你怎么来了？”
　　黎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路边的车子走去。
　　“爸爸来看看你。”他仔细端详女儿的脸，“感觉你好像瘦了点。走，上车，我们回家再说。”
　　黎枝韫沉默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黎朔启动车子，随口问了几句实习累不累，吃得怎么样。
　　黎枝韫简短地回答了几句“还好”、“吃得惯”，便不再多言。
　　车内狭窄的空间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黎朔侧头看了一眼女儿乖巧的侧颜，心中默默叹气。
　　黎朔试探着开口：“小韫，你妈妈打给你的生活费都收到了吗？够不够用？不够爸爸再给你。”
　　黎枝韫低头，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收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够用的，爸爸，不用再给了。”
　　黎朔听她这么说，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亲耳听见，更不是滋味。
　　他立刻从车内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准备好的银行卡，递到黎枝韫面前。
　　“小韫，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拿着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委屈自己，和朋友一起多出去玩……”
　　“不用了……”黎枝韫下意识想拒绝，但黎朔已经快她一步，把卡塞进了她手心里。
　　黎枝韫攥着那张微凉的卡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有些发红的眼眶。
　　“……谢谢爸爸。”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黎朔看着小女儿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歉疚。
　　因为妻子的强势和偏心，他不能明着多照顾这个孩子，只能在私下里尽可能补偿。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黎枝韫的头发。
　　“小韫，在这个家里，爸爸还是能做主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有时间就回来看看爸爸，好吗？”
　　黎朔只字不提家里的另外两个人，怕黎枝韫听见了又要伤心。
　　后者温温柔柔点点头，抿着唇应下：“我知道了爸爸，放假我就回来。”
　　黎朔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
　　送黎枝韫回了住的地方，车子又重新涌进车流，开向另一个方向。
　　黎朔蹙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那个眼熟的男人是谁。
　　“小陈，你刚认出来跟小韫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黎朔，无奈道：“黎总，刚才隔太远了，我也不知道那是谁？您认识？”
　　黎朔皱着眉摇头：“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
　　白色大G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淮时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羡然的电话。
　　“喂，淮大少爷，又有何指教啊？”
　　陆羡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你知不知道小爷我难得休假！别拿医院的事烦我……”
　　他显然还没睡醒，估计昨晚上又和狐朋狗友在外面潇洒了一晚上，若不是淮时栩这通电话打过来，他能睡到半夜。
　　“等等，先别挂。”淮时栩打断他。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速缓缓降停。
　　淮时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方向盘。
　　蓝牙耳机里传来陆羡然带着起床气的嘟囔：“又怎么了……”
　　“我记得，半年前小姨的生日宴上，是不是来了位姓黎的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陆羡然彻底坐起来了。
　　“不是吧哥？！”
　　陆羡然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带着难以置信，“大半年前的事了，你现在问我记不记得？我连那天吃了什么都忘了！”
　　淮时栩没理会他的抱怨，视线随着变绿的指示灯重新投向路面，车子流畅地汇入车流。
　　“宴会的宾客名单你应该有存档。”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帮我找一下，大概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左右，没留胡子，姓黎。”
　　默了默他又补充道：“或许跟我们家有生意往来，好像跟我妈和小姨都聊过天。”
　　陆羡然在那头叹了口气，但还是应承下来：“行行行，我找找看。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找不到呢？”
　　淮时栩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流动的灯河，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找不到的话，”他淡淡道，“大概就是我记错了。”
　　得到这个回答，陆羡然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便挂了电话。
　　淮时栩将手机搁在一旁。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搭在副驾的外套，推门下车。
　　手机屏幕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亮了一下，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微光。
　　点亮屏幕，是一个眼生的ID发来的消息。
　　【荔枝☁️】
　　是黎枝韫。
　　“淮老师，我已经到家了，您到家了吗？”
　　“（小猫探头.jpg）”
　　淮时栩站在原地，车库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点进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到了，好好休息。”
　　发送成功。
　　他盯着那个可爱的猫咪头像看了两秒，手指点开备注编辑栏，删掉了原来的昵称，输入一个简单的荔枝符号，然后保存退出。
　　返回界面，屏幕顶端的联系人名称立刻变成了一个的荔枝emoji。
　　下一秒，那个表情包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新的消息跳出来。
　　“好的，淮老师也要好好休息哦，我们周一见。”
　　“（小猫晚安.jpg）”
　　“好的，晚安。”
　　“叮咚——”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时栩，你明天休息的话，回家一趟，你爸爸也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看见母亲的消息，淮时栩神色更软了几分，快速回复：“我知道了，妈。”
　　……
　　·淮家·
　　淮时栩的车准时驶入别墅大门。
　　住家的保姆替他开了门之后立即返回客厅。
　　“太太，少爷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期刊的陆泱听见这话，眼底浮出笑意：“去把先生喊下来。”
　　“诶，知道了太太。”
　　“我听见声音，就知道是那臭小子回来了。”淮遇宴从电梯里走出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轻松愉悦。
　　淮时栩换了鞋走进客厅，将手里的礼盒递给母亲。“妈，爸。”
　　陆泱接过礼盒，嗔怪地看他一眼：“回家还带什么东西，厨房里煨了汤，等会就能喝了。”
　　她拉着儿子坐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最近你们科室忙不忙？看着好像没瘦。”
　　“还好，不算很忙，能应付过来。”淮时栩接过保姆递来的热水，握在手里。
　　淮遇宴在对面沙发坐下，拿起报纸：“佑安那边压力不小，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拼命。”
　　陆泱笑着拍了丈夫一下：“说什么呢。”
　　她转向儿子，语气温和下来，“时栩啊，工作虽然重要，但生活也得兼顾。你马上就三十了，个人问题……有没有什么打算？”
　　淮时栩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陆泱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委婉道：“妈妈不是催你，只是觉得，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你也可以主动一点。要是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你爸爸有几个老朋友家的女儿都很优秀，要不要先见见面，联络一下感情？”
　　淮遇宴放下报纸，温声打断：“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操心，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看他整天医院家里两点一线，接触的人太少了嘛。”
　　陆泱看向儿子，这次直接坐到了他身边，“或者……妈妈在医院里帮你留意一下？佑安也有不少年轻优秀的女医生……”
　　淮时栩放下水杯，正准备开口，手机屏幕适时地亮了起来。
　　是陆羡然发来的信息。
　　“哥，你托我找的人我找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我妈生日宴上的确来了个姓黎的商人，我问了我妈那人样貌，跟你描述的差不多。”
　　“那人叫黎朔，是寰亚的董事长，白手起家干到了现在的位置，还挺厉害的。”
　　“对了，我妈还说，咱们医院和他们底下的子公司有合作，不过平时都不是黎董出面，我妈生日宴那次，才是第一次见面。”
　　寰亚。
　　淮时栩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医疗器械是他们的副业，但其质量能打败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医疗器械公司。
　　据说是因为创始人的父亲是一位医生，但儿子没那个学医的本事，这才在经商的路上开了一条和医院合作的道路。
　　也算慰藉了老人。
　　“妈。”淮时栩放下茶杯，打断了母亲的话。
　　陆泱停住话头，和丈夫一起看向他。
　　淮时栩坐直了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不用麻烦了。”
　　他抬眼看向父母，目光平静：“我自己有人选。”
　　陆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是吗？是哪家的姑娘？做什么的？多大年纪了？”
　　淮遇宴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给了陆泱一个眼神，示意妻子别太急切。
　　“是寰亚黎总的女儿。”
　　陆泱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寰亚的黎总……黎朔？”
　　陆泱转头看向淮遇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
　　淮遇宴对她颔首：“嗯，有印象，合作过几次，人不错。”
　　陆泱脸上露出惊讶又恍然的神色，随即转为欣慰的笑容：“原来是黎总的千金……这倒是门当户对。”
　　她看向淮时栩，目光柔和了许多，“时栩，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黎小姐？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淮时栩没有解释细节，只是淡淡道：“机缘巧合。”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提出了自己的打算：“如果家里觉得合适，可以安排我和黎小姐正式见一面。”
　　这话说得直接，不是问能不能，而是直言可以安排。
　　陆泱和淮遇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惊喜。
　　儿子难得主动提起，态度又如此明确，这让他们既意外又高兴。
　　“好，好。”
　　陆泱连连点头，笑容加深，“黎总那边，妈妈来联系。你放心，一定会安排得体体面面的。”
　　淮时栩“嗯”了一声，重新端起水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思量。
　　如果身边一定需要一个枕边人，不管对方真心与否，在这一瞬间，他心中所希望那个人，只有黎枝韫。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早已心动。
　　只是他不自知。
　　不自知，却又默默念了她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