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过你来时的风》那就春天见

4、一切都刚刚好 ，七上

　　“淮医生，下班啦？”值班医生打着哈欠经过，对着淮时栩摆摆手。
　　“嗯，明天见。”
　　淮时栩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提起放在一旁的黑色电脑包朝外走去。
　　经过医生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扫向靠窗的那张公用桌。
　　桌面上，一杯显然被遗忘的咖啡，孤零零地立在一叠凌乱的笔记旁。
　　正是中午那杯芒芒椰拿铁。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午间无意听到的那几句带着笑意的对话。
　　“……淮医生这是故意的吗哈哈哈哈……”
　　“看来淮医生觉得我们急诊业绩不达标，帮我们招点运呢……”
　　“那可别，荔枝芒果过敏……”
　　他目光在那杯咖啡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急诊。
　　……
　　“我靠！淮时栩！你居然请我喝咖啡？！”
　　陆羡然举着那杯外送的芒芒椰拿铁，像看见什么稀世奇珍，翻来覆去地看。
　　又狐疑地瞥向沙发上正低头翻阅文献的男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在里面下毒了？”
　　淮时栩头也没抬，指尖翻过一页纸张：“爱喝不喝，不喝扔了。”
　　“喝！当然喝！”
　　“淮大少爷破天荒请客，不喝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陆羡然立刻插上吸管，夸张地猛吸了两口，咂咂嘴，“嗯……别说，味道还行。”
　　他端着咖啡蹭到淮时栩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换上一副促狭又认真的表情：“说正经的，下周又是一组新的实习生轮转到咱们科了，名单早发你了，看了没？”
　　“这实习期都过一半了，我说淮医生，你那带教的承诺，兑现到哪个平行宇宙去了？”
　　淮时栩翻页的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陆羡然不依不饶，凑近些，压低声音：“别装聋。我的眼线可告诉我了，某人去急诊干活，一整天后面都跟了个小姑娘。”
　　淮时栩从病历上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刘医生临时外派，他的实习生没人接手，我正好轮值，顺带指导一下而已。”
　　“得了吧你！”
　　陆羡然跷着二郎腿，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你要是不乐意，急诊那帮人还能拿绳子捆你去带学生？少来这套。”
　　陆羡然作为从小和淮时栩一起穿开裆裤玩到大的堂兄弟，他可没少在淮时栩这儿吃亏上当。
　　陆羡然早就对某人这套表面正经内里自有盘算的作风免疫了。
　　他嘿嘿一笑，晃了晃手指：
　　“我可是看过实习生轮转表了。巧了不是，那小姑娘下周正好分来咱们胸外科。”
　　他身体前倾，盯着淮时栩的眼睛，慢悠悠地说：“我看啊，你就接着带呗，好歹也算熟人了，带起来顺手，对不？”
　　淮时栩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密密麻麻的病历记录上。
　　陆羡然也不着急，就等着他的下话。
　　空气安静了半晌，淮时栩取下眼镜，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
　　“把她的排班跟着我的节奏来。”
　　“得嘞！”
　　陆羡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打了个响指，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我这就跟主任说，保证把班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嗯。”
　　直到淮时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陆羡然嘴角的笑还没落下来。
　　“啧，他什么时候学会请科室同事喝咖啡了？”
　　“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
　　接下来一周，有淮时栩当“监工”，黎枝韫在他眼皮子底下可不敢偷一点懒，就连和温旎许昭昭日常卫生间排位都没参加了。
　　让两人直言：见色忘友的典范！
　　黎枝韫：假装听不见，快速逃走。
　　周六早上交班后，科主任又召集医生们开了个小会。
　　会议结束时，主任又喊住他们：“下午下班都别急着走啊，老地方火锅店，给这拨实习同学践行，一个都不准缺席！”
　　“诶，荔枝！”
　　会议一散，温旎就蹭到黎枝韫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你的淮老师会来参加聚餐吗？”
　　黎枝韫闻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前方不远处淮时栩挺直的背影。
　　她微微咬了下唇，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不知道呀……”
　　许昭昭也凑了过来，插话道：“淮医生应该不会去吧？他又不是咱们急诊科固定的人。”
　　“也是哦……”
　　黎枝韫正小声附和，眼尖的温旎瞥见总带教从旁边走过，立刻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白大褂袖子。
　　“老师！”
　　温旎扬起笑脸，声音甜了几分，“问您个事儿呗，下午聚餐，淮医生会来吗？他好歹也带了我们荔枝一周呢！”
　　总带教回过头，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好奇的年轻面孔，闻言看向中间黎枝韫那双带着隐隐期待的杏眼，忍不住笑了：
　　“去，当然去。他不是小韫这周的带教老师么？肯定得到场。”
　　“好嘞！谢谢老师！”
　　问到想要的结果，黎枝韫心情都美丽了几分，迈着轻快的步子快步走到淮时栩身边。
　　熟悉的馨香涌入鼻腔，淮时栩不用抬头都知道身边站的是谁。
　　“刚刚在那边说了什么？”淮时栩伸手推了一下眼镜，侧头看向黎枝韫。
　　后者昂着头，傲娇地看着他，眸子一闪一闪的，嘴角上扬：“……不告诉你！”
　　“哼。”
　　淮时栩轻哼，手指曲起轻轻敲在黎枝韫的额头，发出一声脆响。
　　“好，不告诉我，今天之内在我把胸部损伤的重点背完才能下班。”
　　黎枝韫嘴角的笑僵住了：“啊？”
　　“啊？”
　　淮时栩学她，看着女孩羞愤的表情忍住笑意：“还不去背，背不完不准下班。”
　　“好吧……”
　　黎枝韫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一笔，抱着书坐到了淮时栩身后，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不时在桌面上比划着。
　　她偶尔偷瞄一眼淮时栩方向，看见他专注看诊的侧影，她又赶紧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临近下班时间，黎枝韫终于抱着书，深吸一口气，慢吞吞挪到淮时栩桌前。
　　淮时栩刚结束一个病人的问诊，抬眼看她：“准备好了？”
　　黎枝韫点点头，有点紧张地捏着书页边缘，开始一条条复述。
　　淮时栩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最后问了一句：“血气胸的紧急处理，顺序？”
　　黎枝韫立刻接上：“首先保持气道通畅，紧急情况下需要立即胸腔穿刺减压或闭式引流，然后……”
　　她答完，有些忐忑地看向淮时栩。
　　淮时栩点了点头：“可以了。”
　　黎枝韫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淮时栩起身，走向办公室附带的小更衣间：“收拾一下，等我五分钟。”
　　黎枝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和自己一起去聚餐，心里漫上喜悦，赶紧点头：“好！”
　　她迅速换好衣服提着包包，乖乖站在更衣间门外不远处等着。
　　门打开，淮时栩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黑色长裤走了出来，手上搭着一件黑色大衣。
　　他看见等在门口的黎枝韫，脚步未停：“走吧。”
　　到了火锅店，科室同事和实习生们已经坐了一大半。
　　温旎和许昭昭早早占好了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
　　她指着自己旁边的两个空位：“荔枝！淮医生！这边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黎枝韫脸上微热，偷偷瞄了淮时栩一眼。
　　淮时栩神色如常，迈步走了过去，在温旎指定的位置坐下。
　　黎枝韫见状，也赶紧跟着坐下，坐在淮时栩旁边。
　　热腾腾的火锅很快端了上来，气氛逐渐热闹。
　　知道大家都饿了，主任也没耽搁，和总带教分别讲了几句话，就让大家动筷。
　　温旎正在和自己的带教老师诉别，泪眼婆娑地说自己会想念她。
　　她的带教也是第一次做老师，感动得不行，喊着温旎快点考上研究生来医院上班做同事。
　　黎枝韫正小口吃着碗里的菜，余光关注着身侧的淮时栩。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侧过身，小声道：“淮老师，后天我们就要去胸外科了。”
　　淮时栩正用公筷将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
　　黎枝韫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碗里那片毛肚还冒着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睛。
　　黎枝韫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眼望向他：“那……淮老师，我去了胸外科之后……还能不能，继续跟着您学习呀？”
　　她问完，便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淮时栩侧头对上她的视线，原本想捉弄她的新思瞬间偃息旗鼓。
　　“可以。”
　　黎枝韫问之前打听过淮时栩以前没带过实习生，也没想到他能同意。
　　听到这个回答，她眼睛瞬间睁大：“真的吗！”
　　“真的。”淮时栩不厌其烦地解释。
　　“排班表已经出来了，你在胸外科实习的两个月跟我一起上，跟着我上手术台，有信心吗？”
　　“有！”黎枝韫立即接话，对上他盈盈笑意的眼睛，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嘴角勾起一个不好意思的弧度。
　　“我在神外和妇产科的时候都有跟过手术……”
　　淮时栩点头：“胸外手术压力没有神外那么大，放轻松点，别担心，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淮老师。”黎枝韫乖顺地点头，低头吃着碗里的毛肚。
　　唔，七上八下十五秒，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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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结束，众人在火锅店门口分别。
　　“小韫，小旎，昭昭你们仨是住一起的对吧？你们怎么回家？”
　　“老师，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我送她们吧，”淮时栩握着手机走进，“我开了车，这个点估计也不太好打车。”
　　总带教一看这可行，于是把人交给了淮时栩。
　　“那行，你们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淮时栩看向她们：“走吧，我车停在医院的车库里。”
　　“淮老师，要不你送荔枝回去吧，我和昭昭还想去逛街呢！”说着，温旎戳了戳许昭昭的后腰。
　　许昭昭聪明的脑袋一下子反应过来：“对！这不冬天了嘛，我带的衣服不太够穿，喊着温温跟我一起去买衣服！”
　　黎枝韫脸上在火锅店里的染上的绯色还没降下去，此刻又更深了几分，站在淮时栩看不见的角度瞪着温旎。
　　温旎冲她使了个眼色：“是啊是啊，荔枝她不爱逛街，只好我们俩去了。”
　　“那好吧。”淮时栩也没过多问，只让她们俩到家给老师报个平安，说完，回头看向正低着脑袋数蚂蚁的黎枝韫。
　　“荔枝，走了。”
　　黎枝韫呆呆的抬头望着他，后知后觉地跟着他的脚步。
　　荔枝。
　　这是淮时栩第一次正式地喊她的小名。
　　之前不是叫她黎同学，就是黎枝韫。
　　此刻“荔枝”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裹了一层糖，化开是无尽的甜。
　　“慢点，看路。”
　　淮时栩伸手拉住黎枝韫的胳膊，无奈的看着她低着脑袋走路差点撞上人。
　　“好了黎同学，我知道刚才喊你的外号给你吓到了，以后我不喊了就是，现在能不能把你的脑袋抬起来呢。”
　　黎枝韫羞红了脸，抬起头，水雾雾的眸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才没有。”
　　淮时栩眼底闪过笑意，嘴角浅浅扬起弧度，没有拆穿她。
　　两人并肩走到医院门口，还没走进去，只听见一个声音。
　　“小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