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天地共生息》云阡风陌

7、夜行 但既然田冬

　　一段时间后的某一天，田冬菱忽然说要上东山头寻找几种灵药，其任凭如何说教都不为所动之毅力，成功点燃了寻宝小队队长的肝火。

　　“所以我说！东山头上面很危险，你要找的灵药只有警戒线上面才有，而且也只是书中记载，我们这几代人，没人见过你说的那几种药材！”

　　“就算要去，也是我们小队去，你一点寻宝经验都没有，要怎么找？”

　　“我们是能带着你一起上去，但我说的还是这个问题，东山头是一座难得一见的宝山不错，但你说的这几味药材，我这些年上山从未见过，希望很渺茫！”

　　罗成和被叫来七田药铺，听到田冬菱要参加寻宝小队下一次的活动一起上山的想法，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田冬菱还是一句“要山上，只有山上可能有。”

　　罗成和要气疯了，他一掌拍在药铺的柜台上，药戥子勾着刚称好的药材哗啦啦撒了满地，散落的药材擦着地面划到了药铺门口，路过的庄民停驻张望进来：“小罗，怎么啦这是？”

　　罗成和还在拧眉紧抿着嘴，拳头攥的硬邦邦，看着散落的药材站在原地呼哧呼哧自己慢慢降火去了。

　　田冬菱走到门口给庄民打了声招呼：“没事，您忙。”

　　庄民犹疑着远去，田冬菱平静地从柜台抽出一张牛皮纸，蹲在地上铲起药材。药材珍贵，有些药材进行妥善处理后还可使用，不可浪费。

　　从刚刚听到动静就猫在书房内扒门缝偷看的回青见状走出，照着田冬菱的样子也抽出牛皮纸蹲在地上，细心拾取药材，一时间，药铺内只听得到牛皮纸刮过地面的声响。

　　罗成和深吸一口气：“药草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是我们村唯一会治病的，上山寻找药草这种危险的事情，绝不可能让你去。就算我同意，大家也不会同意。”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后，坐到柜台前整理药材的田冬菱淡淡说道：“知道了。”

　　罗成和又拧起了眉，气呼呼地走了。

　　回青与田冬菱默默收拾挑拣可用的药材，忙过了平常关门的点，直至深夜。

　　回青问道：“冬菱姐，这灵药非要不可吗？”

　　田冬菱整理药材的手不停，一段时间的相处，很多事只要回青问她都会告诉回青：“霍姨的情况你知道吧，人一旦老了器官衰竭，身体各方面都渐渐无法支撑运转时，就是走向老死的征兆。可昨夜我查到古籍记载的一种病症，症状与老死的症状很相似，也与霍姨现在的情况相符，倘若真是古籍记载的那个病症，那霍姨的命不该绝于现在。”

　　“治疗需要用到几味灵药，无论最后能否成功，总该试一试。”

　　也许是寂静的夜像勾心的线，也许是回青明亮的眼像夜晚的月，也许是突然间的相顾两无言，田冬菱不再盯着药材，她抬起头，吐出自己的心愿：“我想救所有人，直到最后一刻。”

　　回青胸口微微发热，她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自己，怀揣着一个夸下海口的理想，去尝试所有可能的方法。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冬菱姐，把灵药的名字告诉我吧，我会为你带回所有灵药。”

　　田冬菱笑着打发她：“夜深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拜托你照看药铺。”

　　“……冬菱姐，愿今夜好梦。”

　　——

　　垣莱庄的马棚除了有主人的马匹外还有两匹共用的马，只要向马棚的主人告知一声便可借走，偶尔先借走归还的时候打招呼的也常有，如果一匹马三两天不见面，垣莱庄的村民们也不会特意追踪去向，反正垣莱庄的大家互相知根知底。

　　田冬菱牵着马儿放轻脚步走过垣莱庄的街道，在庄口翻身上马奔向月色下银白的东山头，那里一定有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疾驰的马要比马车快得多，晌午刚过田冬菱便到了东山头山脚下，黄昏之后她刚过半山腰的警戒线。月色明晃晃，越往上，遮天蔽日的树冠就越浓密，林间可见度越来越低，田冬菱不得已拿出烛灯点燃，凑近她途经的每一株灵药。

　　脚下的，身旁的，盘曲在树干上的。山腰之上少有人来，草木繁茂，空气清新，灵药饱满色泽鲜艳，是天然的灵药宝地。

　　当月亮转过小半个夜空，田冬菱已经找到了几味需要的灵药，千金难求的珍贵灵药，在东山头的半山腰上也时有生长。

　　可即便是这样的宝地，她依然没有找到最后两味灵药。

　　田冬菱望向更高的山顶，据说那里是最为珍贵的天地共养之地，有着几乎没有人见过的，甚至是不为人知的最珍贵的灵药，但同时，也有着保护灵药的极为可怕的东西。

　　向山顶望去漆黑一片，偶有如同幻觉般一闪而过的光点实在是无法照亮路途。

　　只差一点了，再向上一点，如果真的找不到，我就回了。田冬菱对自己说。

　　向上的小路越来越窄，头顶遮蔽的树冠越来越茂密，周身黯淡无光，视线可见的远方漆黑一片，潜在的危险融于其中，不安在滋生。田冬菱不得不一点点挪动，仔细辨别脚下的路小心前进，时刻警惕四周一丝一毫的声音。

　　绕过几棵树，扒拉开一片灌木丛，盛灵草出现在眼前，这是最后两味药中的一味，她弯下腰去小心刨开土壤，将盛灵草整根带出包裹起来。

　　漆黑一片的头顶正上方，包裹在无光泽黑色羽毛中的魔鹰展开双翅歪了一下头，占据脑袋一半大的眼睛转了转眼珠望向下方。

　　“轰！”

　　田冬菱只来得及抱紧怀里的包裹，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掀翻在地，掀起地上的尘土压弯了草木。尘土钻入眼中磨得眼睛生疼，她好不容易能半眯起眼刚要起身，鹰爪已经要落下来了。

　　完了。

　　“叮！”

　　硬如磐石的树枝枝条不知从哪里甩出，格挡在魔鹰与田冬菱之间，枝条顺着魔鹰的爪子一路向上，如蛇一般绞住魔鹰的头，将魔鹰的双眼紧紧压住。

　　魔鹰发出刺耳的叫声，依然反抗不停，它试图用还可以张开的喙撕扯捆绑它的枝条，但那枝条比它的喙硬太多了，枝条毫发无伤。

　　枝条上抬，将魔鹰送出层层树冠，只一甩，就将魔鹰甩向了远方。

　　在原地心有余悸的田冬菱做了几个深呼吸，抱着包裹慢慢站起身来。

　　枝条表面那层荧荧绿光慢慢脱落，变成空中一个个微弱的小光点，四散在周围，照亮了这一片漆黑的林间。而枝条早已慢慢隐没回黑暗。

　　光点在空中做出一个指向山下的符号，田冬菱惊叹于像魔法一般的景象，她没有见过魔法，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魔法存在，生出的光点就会是这个样子。她拿不准操控光点的那位神秘人是否在四周，她只能硬着头皮对光点弯腰说道：“感谢您出手相救，很抱歉无意叨扰，只是我有一定要拿到的东西，我不会破坏其他灵药，只想要那一株灵药救人，还请给我些时间去山顶寻找一翻。”

　　光点飘忽忽打出一个“×”。

　　“所寻之物千真万确是为救人，绝不会浪费。”

　　“×”号依然飘在空中没有变化。

　　田冬菱弯腰拱手道了声抱歉，向上行走向了微光与黑暗的交界。

　　一片叶在田冬菱眼前落下，微微发着光，她只看了两眼，困意便瞬间席卷而来，最后的意识中，枝条轻柔地撑住了她。

　　回青自暗中走出，从枝条手中接过沉睡的田冬菱。回青晚饭后洗完石特酒馆后厨所有的碗筷就飞奔出来了，她本来想着田冬菱只会到半山腰，应该不太轻易碰到魔兽。谁知道田冬菱不仅胆大脚步也快，紧赶慢赶差点没赶上。

　　飘絮花已为她从山顶采摘了最后一味灵药，转着花瓣从林间飞出，时机刚刚好。田冬菱想要的灵药集齐了。

　　田冬菱比回青要高出一头多，回青扶着她走了几步，感到下山之路漫漫。

　　于是她又将田冬菱交由一旁的树木看管，独自一人离开片刻。

　　不多时，她乘着刚才被甩出去的魔鹰降落下来。魔鹰低伏下躯体，展开翅膀当做回青上下的楼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凭回青处置，俨然像是被驯养的家畜。

　　枝条将田冬菱送上魔鹰的背，回青就乘着魔鹰将田冬菱送到了山脚下歇息的那匹马旁，为田冬菱施加了防护魔法和保温魔法后，留下了最后一味药。

　　而后她骑着来时骑的那匹马先行远去。
　　来东山头之前她悄悄去看过霍姨的情况，诊断魔法显示，这个人生命力正在自然流逝已到油尽灯枯的状态，仅有一息尚存，是已经被死亡缠身连她也没有办法了。

　　但既然田冬菱执意要试，她便帮她一试。

　　就像千年前，她面对只剩一息的生灵，执意尝试所有她能做到的，想要去拯救那个生命时，那个默默在她身后支撑她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