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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田药铺 “不要急。 ...

  •   在七田药铺当学徒的第一天,田冬菱并没有给回青安排什么,她说:“我每天有自己的安排,你想学可以在一旁看,有问题可以问我,想看书书房的门没有锁你随时可以进去,但是里面的药材不要乱动。”

      回青点头表示理解,她对这位田老板的工作更感兴趣,就没有先去库房一探究竟,而是跟在田冬菱后面做一个不言不语的小尾巴。

      竹篓里堆满了已经晒干的药草,自山间摘回后已有段时日。分离出每株药草上需要的叶片或根茎,在竹席上用特质的铜梳小心地去除杂质。紧靠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药柜横纵分明,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草的名字,拉开一个只剩稀疏几根药草几乎见底的抽屉,放入清理干净的药草。

      沿着刚刚推入的抽屉向右数三格再向下数两格,拉开的抽屉内存放着外面等待的客人需要的药草。

      手持一把铜制的药戥子,信手拈来地称量每一味药材,以草纸包裹,三五包摞在一起包扎系绳,将药包递给前来取药的乡亲。

      垣莱庄只有七田药铺一家药铺,虽然田冬菱说垣莱庄的人没有多到她忙不过来,但几天下来,回青也不见她有多清闲,更别说专门抽出时间来教她了。

      回青也不再多打扰,钻进书房挑选书籍,然后捧着书坐在七田药铺的柜台研读。如果田冬菱有需要,自然会叫她帮忙。

      书房里的书大多有了时间的痕迹,泛黄的纸张,撕裂的边角,缺失的封面。回青没怎么挑,翻着一本看起来最旧的书从书房走了出来,没有注意到田冬菱飘过来的视线,在她捧着的书上停留了片刻。

      人类对治病疗愈的研究深奥且深入,偶尔掺杂着著者三两事与感叹,回青不知不觉间看入了迷,在她的思绪被一串文字勾住抛向九天云外时,耳边传来了清冷的声音:“不要急。”

      “不要急。”有一个声音在脑中被唤醒。

      回青抬起头去,和田冬菱沉稳无情绪的视线对上,一晃神间,她看见了另一双眉眼:“师父?”

      田冬菱被这一句没由来的师傅卡住了本来要说的话,她缓慢眨了一下眼:“什么?”

      “……没什么。”回青低下头有些发愣地盯着那串文字,只是猛然间想起故人罢了。

      师父。

      回青喃喃念着这个称呼。似乎在这场充足的睡眠开始前,她就有段时日没有用这个称呼去叫那位年长的魔法使了。可能是睡了太久,她有些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师傅是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她向从前追忆,记忆逐渐清晰,从迷雾中走出的魔法使名为魏丰纪,眉眼平淡,手里总是拿着东西,走起路是一步一脚印的翩翩姿态,会将小臂悬于腰间,不紧不慢。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总是会在她固执不听话时轻轻敲在她的脑袋上。

      长袖会拂过她的眼前,带起一片飘忽的气流。

      魏丰纪在其他方面一概不管,只在教导徒弟魔法的钻研学习上倾注他的所有心血,曾经的木灵山庄地广人稀,几千年来他只收过三五个徒弟,其中他最看好的倾注心血最多的,便是回青。

      魏丰纪教给回青毕生心血,成就了回青极高的水平。

      只是在一件事情上回青与魏丰纪有着千百年互不退让的分歧。

      田冬菱伸出手从回青手中抽出那本书,视线停留片刻说道:“不要急,这些需要在实践中才能理解。”

      她垂下眼去看回青:“你想治愈濒死之人?”

      刚才回青看的那段文字赫然写着:濒死之人,命悬一线,以医术之心,细察其脉,慎审其症,针药并用,调和阴阳,终使枯木再逢春。

      “是。”回青坦然承认。

      在千年前的再数个百年里,她来者不拒,吸收所有她能接触到的魔法,所以她会很多很多的治愈魔法。每一种伤痛都有对应的治愈魔法,有多少种伤痛就有多少种治愈魔法,木灵系魔法铺展开来如夜空繁星一样多。

      而在近千年的时光里,已经没有什么伤病是她不能治愈的了,以人类的语言来说,她就是一个几乎包治百病的“神医”。

      唯一她不可触碰,不可治愈的,就是死亡。当一个生灵的生气消散,生命走到了不可折返的终点,油灯枯尽,回天乏术,已经脱离了伤病超脱为临界最纯粹的死亡,治愈魔法也就不再起作用。

      可是她不想,不想放弃寻找那不知所踪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奇迹。木灵魔法使存在的意义与使命是治愈天地间的一切伤病,多少个千年里,木灵魔法使的使命都是这样继承下来的。

      既然死亡是伤病导致的,是最极致的伤病的终点,为何不算做伤病,又为何治愈魔法不可治愈。

      她怀着一个固执不被理解的模糊想法,催生出心底对治愈死亡的执念,在时间这永无止尽的风中,疯长出直冲天际的枝。

      千年前的她没有做到,她没有找到那个奇迹般的魔法,不过她依然有时间,还可以继续寻找。

      这些她不曾向他者说起,此刻田冬菱显然也并不在乎她这经年累月累积的浓重执念。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我们治疗伤病是为了病患少受疾苦,为了努力让生命不在这一刻走向死亡,让生命长久,但死亡永远在前方不远处,这是毋庸置疑的。”

      “先从基础的小伤小病开始吧,这些还不适合你看,我给你找些基础的书。”

      田冬菱合上这本似乎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旧书,封皮上摇摇欲坠的一个小角终于落了下来。

      “好吧。”回青点了点头。总归是想了解人类如何治愈伤病的,从最基础的开始了解也很好。

      向前伸出去接书的手感受到了重量,回青抬眼,看到了比刚才那本旧书还要厚的砖头。

      “《本草论》入门打基础,这本最合适。”

      ……好吧。

      晚饭时间后回青从石特酒馆回到七田药铺,田冬菱正在配药。回青看着按量挑拣出来打包的药材,她虽对药草学并不精通只略懂皮毛,但这个配方她还是看得懂的,应该只是很平常的止痛药。

      “我要去霍姨家送药,有急事去霍姨家找我,回来会很晚,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看会书就提前关灯歇业。”

      于是回青成为一名孤独的药铺守夜人。

      不过也没孤独多久,羽图和从安就拎着篮子打破了沉寂,守夜人的胃等来了甜腻的花香。

      “回青!我新尝试出来的槐花糕!尝尝味道怎么样。”

      羽图掀开上面的布,露出篮子内洁白如玉镶嵌着淡黄色花瓣的槐花糕,回青道了声谢接过羽图递来的槐花糕。

      回青一口咬下半块,清甜的香气让她想要立刻称赞羽图,然而已经冒头的赞赏硬生生被如同强行吞下风干老牛肉一般艰难的干涩卡住,她需要一些能够滋润风干老牛肉的东西。

      一旁递出的一杯茶格外及时,从安拎着铜壶,正等待为她续杯。

      三杯入口,随之下肚的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赞赏。劫后余生的喉咙滋生出幽怨的话语:“羽图,你要杀了我吗。”

      “回青,你好夸张。”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怎么这么干。”

      “什么都没加!”

      从安早她一步体验,现在已经可以幽幽喝着茶看戏了:“对,水也没怎么加,面粉倒是没少加。”

      “加了水,槐花的味道岂不是要被冲淡了。”羽图据理力争。

      “但现在太浓了,浓得难以下咽。”

      “好吧,我再改进一下。”羽图撇撇嘴。

      三个人就着从安带过来的这一大壶茶,一口一口,终是解决掉了这一篮子的风干槐花糕。

      “冬菱姐她好像不太爱说话。”回青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有时候觉得,她太沉迷药学了。”

      “冬菱姐可是药学上的天才,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为此而生的。”

      “我们两个开始记事的时候,冬菱姐就已经在学着为全村庄的人治病了,那个时候她好像也刚过二十岁生日。”

      “这间药铺原本是冬菱姐姑姑的,冬菱姐的药学是她姑姑教的,后来她的姑姑去世而冬菱姐又已经有了大家都信服的能力,药铺就交到了冬菱姐手里。”

      回青想起药铺的名字,七田药铺:“冬菱姐的姑姑叫什么啊?”

      “七今歌。”

      七田药铺,七今歌的七,田冬菱的田。

      “七今歌是怎么死的?”

      回青问得直白,从安侧目看了她一眼。

      羽图咽下一口槐花糕后接过话:“病死的,没有人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也找不到医治的方法。”

      “那时候冬菱姐眼眶一直红红的,但没怎么看到她大哭过,她的姑姑去世后她就没有家人了,我记得那时庄里大人都想让冬菱姐住进自己家,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但是冬菱姐全都拒绝了。”

      “她说她要继承她姑姑的这家药铺,担起她姑姑同样的责任,为垣莱庄的大家治病。”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羽图吸吸发酸的鼻子,声音越发柔和:“冬菱姐一直是很帅的人,她把七田药铺打理得很好。”

      “那……冬菱姐的父母呢?”

      “啊对了,冬菱姐也是从外面来的孩子,是回青你来这里之前,垣莱庄唯一从外面来的孩子。”

      具体田冬菱是如何出现在垣莱庄,来到垣莱庄之前又过着怎样的生活,羽图和从安就不太了解了,只大概知晓是田冬菱的父母将她托付给了七今歌。

      夜已深,回青熄灭烛火合上门,随羽图和从安晃悠回石特酒馆。

      “那霍姨呢,你们知道霍姨的情况吗?”

      “霍姨年纪大了,也是没办法吧。”羽图的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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