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噩梦 嘴唇蜻蜓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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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段岑修瞪了罗金然一眼，把那两只不消停的手抓住，问，“受伤了吗？”
景吟立刻老实了：“没有，不至于那么脆弱，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受伤最重的是那个香槟塔。”
“难说，”罗金然鄙夷道，“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刮七级大风的时候我还送了半天外卖呢，”景吟颇为骄傲，“人不可貌相。”
段岑修被逗得一笑：“我去跟杜斐说一声，准备回家吧。”
罗金然伸了个懒腰：“快去快去，我都无聊死了。”
段岑修穿过宴会厅，走到一半又险些被背头男撞上。他似乎刚回到大厅，又捂着肚子跑了。
景吟在人群里找到之前那个侍应生，对方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视线相交的刹那，侍应生读懂了他的眼神，朝他眨了眨眼睛。
景吟手藏在西服袖子里，比了个大拇指。
罗金然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目瞪口呆：“我草。”
等到段岑修拉着景吟和罗金然一起离开宴会厅时，背头男已经第三次跑厕所了。
*
酒店的天台没有护栏，景吟的身体悬在空中，双手只能死死抠住浅浅的水泥边缘。
“我要是你，就放弃挣扎了。”罗金然蹲着，嘲讽他。
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第一次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段岑修的眼神竟然会那样冷，像此时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的风。
天空压得很低，是血一样的红色。
“岑修……”他哀求般地喊了一声。
然而段岑修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好像只是在看着一个挂在脚边的垃圾袋。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面目模糊不清，身上是原本由景吟穿着的晚宴礼服。
景吟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并且立刻猜到，这个人就是罗金然口中所说的，真正配得上段岑修的人。
他冒险松开一只手，想要去勾住段岑修的腿。但即将触碰到对方的裤腿时，那只腿往后退了一步。
景吟捞了个空，愣了一下。风吹得他的身体晃了两晃，指甲在水泥地面上已经抠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而是低下头，笑了两声，声音轻得连他自己也听不见，就被风卷到不知何处去了。
他手一松，闭上了眼睛。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想要高声叫喊，但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好睁开眼。
眼前没有酒店天台，没有段岑修冰冷的眼神，只有完全的一片黑暗。他摸到身下柔软的床单，才终于大口地呼吸起来。
一个新鲜的噩梦。
景吟摸到床头灯，按下开关。眼睛酸了一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被灯光染成深橘色的天花板短暂地扭曲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身体很沉，像浸了水的棉花。景吟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才点开手机，时间是凌晨两点。
他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整栋别墅笼罩在漆黑和安静之中，台灯透出来的一点光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方。景吟辨别了一下方向，赤着脚走到了段岑修的卧室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更安静。他想敲门进去，想闻一闻那股香木燃烧后的温暖的味道，想蜷进段岑修怀里，被温柔地拍一拍背。
但他想起了梦里的那道目光，他害怕门打开之后，看见的是同样冷得彻骨的眼神。
段岑修有喜欢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即使他们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恩爱伴侣，也不曾有过伴侣一般亲密的关系，哪怕这件事清楚明白地写在了合同之上。
他不应该因为对方的一点温柔和善意就跨过那条界限。于是他把鼻子凑到门缝处，似乎真的闻到了一点梦寐以求的味道，然后心满意足地贴着门边坐下。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景吟抱着膝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又出现在天台，但是在学校的天台。那时候午休时间，他也偶尔这样，蜷缩在那个背阴处的小小露台上，在令人安心的味道中睡过去。
段岑修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一只白生生的手落在他脚边，清晨的日光穿透窗户，落在那只手的手心。
他伸出两根手指放在景吟鼻子下面，感觉到一股热气后，才松了口气，转而摸了摸景吟的额头，并没有在发热。
熟睡中的Omega闭上了那双灵动的眼睛，嘴角也没有往上翘起，露出调皮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安静，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到胸脯的起伏。
睡衣已经做成最小号，也依旧有些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细瘦的一截脖颈，一只手就握得住。
看起来太脆弱了。但就是这样一个外表脆得如白瓷，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的人，让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弟弟连续数年在医院不停歇地接受治疗，没有耽误过一天。在会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宴会上，还能替陌生人出头。
段岑修把他抱起来，感觉他轻得跟纸似的，果真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景吟闻见香木味道浓了许多，鼻子翕动着，下意识去找味道的来源。鼻尖蹭上段岑修脖子，紧紧贴上去。
这味道竟有点醉人，景吟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懵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整个人又绷得跟木头似的。他干脆闭上眼睛想继续装睡。
段岑修走进他卧室，把他放到床边，问：“还要再睡会儿吗？”
景吟眼见被发现，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嘿嘿一笑：“不睡了。”
“这里的床睡不惯？怎么跑到我门口去了？”
景吟眼珠咕噜噜一转：“什么？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梦游过去的？我就说怎么一觉醒来没在床上呢。”
卧室里洒满晨曦，照得段岑修的脸也闪闪发亮。
“不睡就收拾一下，下楼吃早饭。”
“好。”
段岑修转身要走，却感觉袖子被扯住。
景吟手拉住他袖子一角，自己也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抬头看向段岑修，神情中看不出来什么，却也不似梦里那般冰冷。
他成功地抓住了段岑修。大约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他站起来，在段岑修疑惑的目光中偏头，嘴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对方的脸。
温热的触感像是幻觉，景吟退后一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他赶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额，就是，就是谢谢你抱我过来。”
他小心地抬眼打量段岑修的表情。比方才更冷淡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最后什么也没说，抽回袖子就走。
景吟坐回床边，用力掐住酸麻的大腿，这感觉好像一直传到了心脏。
周末两天不用上班，段岑修依旧在书房忙碌。景吟没什么事，去医院看弟弟，从别墅里带过去好多以前没见过的水果。
“你们员工福利这么好？”景言刚做过一轮治疗，脸色发白，还尽力掩饰着声音里的疲惫。
“这都不算什么，听说端午节的时候老板会包大红包。”景吟随口编了句谎话。心口的酸麻感渐渐散去后，就是细细密密的刺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那到时候会放假吗？”
“应该会吧。”景吟是否放假取决于段岑修休不休假，因此不敢十分确定。
“如果放假的话，你要不要出去旅游？你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吧。”
心口转而发涩，景吟笑着摇头：“端午节到处都是旅游的，我才不想去人挤人呢。”
“去拍给我看吧，”景言沉默片刻后，说，“我想看看海，还想看山顶的日出，北方的冰雪大世界。放假的时候，就去拍给我看。还有各个地方的美食，也替我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吗？”
景吟怔了片刻，说不出拒绝的话，却也没办法点头答应，只能把脸扭到一边，说：“你赶紧把水果吃完，我收拾干净好去看蓁蓁。”
刘蓁蓁脸色比往常红润，就是心情低落。把景吟剥给她的水果吃掉之后，才垂着头说：“507的张家哥哥昨天晚上去世了。”
景吟心脏被狠狠扯了一把，恍然明白景言那番话的意思。
“景吟哥哥，我有点害怕，但我不敢告诉爸爸。我昨天看见爸爸偷偷在卫生间哭，他以为我不知道。”
你会没事的，景吟也很想说出这句话，可他说不出口。对一个几乎能预见自己结局的病人，保证她会痊愈，是一种明晃晃的残忍。
景吟只能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别害怕，你爸爸，我，还有你景言哥哥都在这儿。我现在换了工作，可有钱了。你爸爸总跟我客气，但咱们兄妹俩就不用客套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告诉我，我什么都能给你买来。只要想着好吃的好玩的，就没空害怕了。”
刘蓁蓁眼里闪着泪花，点点头：“景言哥哥也总这么说，他和我一起看《飘》，说斯嘉丽会把难过的，烦恼的事放到明天去想。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明天是新的一天’，到了明天，我大概就不会害怕了。”
“是啊，她那么厉害，每次都努力从绝境中站起来。你和她一样厉害。”
刘蓁蓁红了脸：“我跟她还是不能比的，但我尽力向她学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