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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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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些话说,想起刚刚那首《蜗牛》,便问:“你喜欢周杰伦?”
她出门没拿手机,任由手机在房中乱叫,只是摇头:“不算太喜欢吧……”
“他有些歌好听,有些歌不好,我不太爱听他那种情歌……”
“太轻松了,甜蜜,温暖,还有期待……这种歌不适合我听呀。”
她双手背到身后,凑过去看蛋糕店的橱窗,眼睛亮亮的:“宋西河!这个蛋糕有三层诶!奶油花好漂亮,我喜欢这个!”
“C区那边的蛋糕店都不做三层的蛋糕,他们只会在橱窗里摆着十几层的婚礼蛋糕……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哎呀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我给你买个三层的蛋糕好不好?”
我并不喜欢吃蛋糕,奶油太腻,蛋糕坯太干,假樱桃酸甜得诡异,但是她这个样子又实在可爱,迁就着:“你高兴就好。”
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吃蛋糕啊,两个人怎么吃得完三层的蛋糕,多到夸张的奶油花,一块一块叠起来的蛋糕,我早就不期待生日蛋糕这样的东西了,有些少女的期待早就腐朽,看她烂漫,也还算不错。
“既然没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设成手机铃声呢?”
“哇宋西河,”她冲我做了个鬼脸,“不管什么歌被设成闹铃都会被讨厌吧?不喜欢的不是歌,而是接电话和打电话的人。”
说罢她摆摆手:“宋西河,我们晚饭吃什么?”
菩舟令我心惊心痛的总在只言片语,又一句概括,无非就是“我过得不太好”,却又从不强调。一个处处诉苦的女人是祥林嫂,她要做讨人喜欢的女人。完从不乐意说是讨男人喜欢,这就像自己捅自己一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数清心肝脾肺肾,然后赤裸。
细节处展露一点疼痛,又遮掩全部。
我们都勉强裹住一张画皮,经营痛苦。
表皮之下又是怎样光景,不得而知。
我们先去烧烤摊点了烧烤,叮嘱晚点上菜后我带她去夜市。她跟着一排的喇叭,从街头唱到街尾,从《南方姑娘》到《喜欢你》,再到《亲亲我的宝贝》,一路“啦啦噜啦啦啦噜啦啦”,她唱歌很好听,路人都侧目。
我带着她挑皮筋,她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尤其喜欢蝴蝶结,粉色的蓝色的。也许她的灵魂还是少女,看见水晶球就走不动路,要听完八音盒一整首的《致爱丽丝》。她像是遗落了的少女时代完全停留,被困在灼灼芳华,岁岁无尽,年年无穷。
她扎了个高马尾,多的皮筋全都堆在手上,我替她结了账。她笑眯眯挽住我的手说你真好,宋西河。
她给我夹了个棉花糖发卡,给自己夹了个草莓。她喜欢这些甜甜的东西,烤玉米要撒糖刷蜂蜜。
烧烤摊旁随便支起的小桌,她像个普通姑娘一样啃着烤串。她喜欢吃茄子,用筷子撕成一缕一缕往嘴里送。我发现她有把食物团成一团再吃的爱好,不管是面条还是茄子,又或是生菜包五花肉,她都一团一团往嘴里塞,用茄子裹住蒜蓉,用生菜包住烤肉,她乐得这般一口一个的吃东西,想来也喜欢寿司。
有条黄狗围着她打转,她就把啃得干净的排骨用筷子推下桌子,狗冲她摇尾巴,她就笑,边笑边说:“傻狗……傻狗。”
她鸡爪一节一节地吃,脆骨也不放过,鱼尾巴要加醋,她一个人·能·吃两条,还喜欢吃小黄鱼,一边跟老板说要咪咪辣,一边还是会被辣得吐舌头。
也许不是她的问题,确实很辣。
小黄鱼的肉一块一块,小黄鱼的肉一朵一朵,我们都被辣得嘶嘶抽气,又不约而同地较劲到底能不能吃辣。
她要了一瓶啤酒,我端着果汁和她干杯——我确实不是那种嗜酒的人。
她喜欢这一家的烤玉米,甚至又叫了两份,刷蜂蜜的烤玉米在江城确实少见,她一口一串吃得可欢。
她喜欢海鲜,扇贝、生蚝都能一个人包圆,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这丫头真的很能吃,贝壳在碗边堆起小山。
她嘴唇被油脂孜然点缀得水润。
她被辣得冒汗,吐出一小截舌尖。
她说想把头发染成粉红色,和火烧云连成一片……
她……
小摊贩的推车招牌闪着红红绿绿的灯光,几家大排档的大字在闪耀。她拿着一根铁签比划来比划去,数自己面前有多少根,我面前又有多少根。那时候结账服务员还会拿着砖一样的poss机,送货小哥和服务员妹子可能每天等着交货时的见面,那时候还没有开始兴起随处会拍的短视频,她穿着我的鞋一边往前踢一边抱怨说大,那时候烧烤摊的汽水一块五一瓶,Y区和D区的交界处生长着车间和工业园。
吃完烧烤,她像变魔术一般摸出银行卡,结完账闹着说要逛夜市。
我身上的零钱几乎被她掏空,当然不是她的问题,只是我的拮据。她还是买了水晶球和八音盒,认认真真地挑选星座手链,塞给我一串,念念有词:“粉水晶代表着幸福……你的运气会好的……”她买了一袋子鸡零狗碎的小玩意,装满她不到两百块的梦想,很廉价,不需要大把大把的钞票,她的梦想不过是塑料水晶和玻璃,碰撞在一起稀稀拉拉的一首《致爱丽丝》。
她不要名牌包包不要化妆品,她只想要有人送她一只凯蒂猫蝴蝶结。
而就是这样的梦想,我也不过勉力供养。
“宋西河,我想去网吧。”
有些女人撒娇就是无往不利,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她是那种看韩剧要拿两大包纸擦眼泪,看到路边有人乞讨都要掏五块钱的女人,她不过是个长得漂亮些的普通女人。
没有办法拒绝她的。“那就去。”我还是去买了恩施小土豆,毕竟阿婆年纪都那么大了,卖土豆也不容易,我和她一样,也是心软的女人。
像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一样,我身上那没用且该死的同理心总是间接发作,比起说是什么好心更觉得自己像在犯病——完始终不觉得自己算个什么好人,可惜成长环境又非黑即白得扭曲,于是又与灰色的自己为敌,走上痛恨自己的路。
又像在为她的身份辩解着什么,好像拼命在为她抹掉一些什么,爱是包容还是占有,不对,那时候才是最没有资格谈爱的,明明只不过初识。我语无伦次,面对她,再巧舌如簧的人也会哑口无言——又或许仅限我。
她说要坐在我旁边,又要我登QQ。
我问她明明能直接说话,为什么要发消息。
虽然我喜欢打字,语言太轻浮,文字往往反反复复,深思熟虑地敲打。
她说她总在等别人回复她,等好久,好久,所以要看着我,看看不回消息的人都在干什么。
“宋西河,”她眯着眼睛,“其实我很喜欢你这种每句话都有回应的性子……我不用等很久,你不用说很多,哪怕一句‘嗯’就足够让人欢喜。”
我仍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嗯”。
职业习惯吧,我总是在听别人说话,在很多很多假话里找到真话,我擅长的是深挖别人想隐瞒的,看得越多,听得越多,然后越失望。
辞职后话少了,有时和她相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沉闷,我的跳脱仅展示在特定的几个人面前,居然还不包括她。我时常觉得亏欠,没有起到……什么的作用,连个合适的陪伴她的身份没有,思来想去最好的填词还是“朋友”。
后来又想,其实她只是想有个人陪着她,有人不抱着任何情色心思地对她好,有个坦荡的人陪着她。
她缺安全感,找存在感,以此来巩固本就为数不多的信任感。
她是一个很脆弱的女人,既多愁又善感,还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