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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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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那时候热干面还只卖4块钱,油条5毛钱一根,一部手机要攒钱,小电瓶的电瓶还会被偷,话费……话费一直都这么贵。
她陪了我一天,我陪了她一天。她躺在我的床上问我写文章好玩吗,我说就那样,像把很多个自己的影子涂抹在文字上,然后编排。她抱着我的枕头给我讲她看过的小说,讲到好笑的就哈哈大笑,讲到难过的就用我的被子擦眼泪,生气了摔枕头,我怀疑她一整天都没醒酒。
“你有电脑为什么还要去网吧?”她用手指头尖尖戳我的显示器,点出一个又一个蓝圈。
“他年纪好大了,有时候不太好使。”
“老伙计,”她该戳为拍,“好辛苦。”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为什么有点小说里的角色很没有脑子?”
我敲打着键盘,懒洋洋地回答:“因为作者只有一个脑子,主角分走一大半,剩下的人不够分。”
“那那种,”她比画,“很厉害,很聪明的角色,是因为作者很聪明吗?”
“不是,只是故弄玄虚遮遮捂捂,强行开着上帝视角引导他怎么走啦,这种角色都不敢写分析的,写分析就是侦探小说里,一般都冷酷无情或者超脱世外跳脱过头,没有底层逻辑的,很混乱。”
“宋西河,”她托着脸问我,“你以后会写我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笔下早已走形的文字不自觉带着她的魅影,只是淡淡说:”也许会。“
“你还是别写完吧,你写了我就要写你自己,脑子分成两份,我只有半个脑子,会不会很傻。”
“你不要写我。”她捂着脸。
我停顿了一下,有点想笑,喝了酒本来就不聪明,还在这里计较自己傻不傻,还是哄她:“那也没关系,我也只有一半脑子,和你做伴……又不孤单。”
她喃喃:“孤单……孤单……”
她笑起来:“哦……我们两个傻瓜。”
“宋西河,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因为便宜,因为没钱。”
“宋西河,你电脑可以放歌吗?”
“我没装音乐软件。”
“我想听歌了。”
“……我现在下。”
“宋西河,你枕头下有一把刀。”
“这里的邻居都不算太友好。”
“宋西河,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话。”
“……我并不擅长闲聊,也并不健谈。”
“那算了,我多说一点吧。”
“宋西河,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小西还是小河?”
“听起来都不怎么样,喻喻,菩菩,舟舟。”
“西西,河河,莺莺……嘻嘻,呵呵,嘤嘤……哈哈。”
“清醒一点啊,你。”
“宋宋?哎呀我还是叫你宋西河吧……”
“宋西河,你充电线是哪个牌子的。”
“苹果。”
“哟,高贵的苹果用户……你怎么会缺钱啊?”
“不好说,你要充电器?我下去给你买。”
“不用……反正我也……不想接电话。”
“宋西河,你想叫我菩菩还是舟舟?”
“看你喜欢。”
“都好,只有你能叫哦……只有你能叫……”
“叫什么都好,反正……反正他们只会叫我莺莺……”
“宋西河……”
“宋西河……”
“我困了宋西河……”
“那就睡觉。”
“你不和我说晚安吗。”
“晚安舟舟。”
“嗯,晚安啊宋西河。”
其实叫什么不重要,不管她是不是喻菩舟,在这个故事里的代称也不过我和她。因为她是她,她可以是很多,但她是她就足以牵动我的心跳脉搏。如果我不是宋西河就好了,在往后的将来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我不是宋西河好了,舍弃属于宋西河的一切,没有阴雨般的过去和未来,如若我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人,能不能把一整个晴窗的暖阳都送给她。原来爱就是常觉亏欠,我总觉得我欠她很多很多,明明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该属于她。请幸福降临到她的手上吧,只要她能够幸福的话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啊,原来那些日漫纯爱不是矫情,而是有那样一个人在那里,你就是想把全世界都给她,我早就是没办法幸福的人了,于是往后余生我的幸福就是她能够幸福。
这一切都没有条件,我只要她是她。
世间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一个答案,不管多久都以后多远的将来,那个固定解在那里,多少次都会坚定:是她就好。
她睡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对我说:“宋西河,你天花板上有一条银河。”
我静默,耶躺下来,看着那灰灰白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不会有银河,只有脱皮后裸露的深浅。我每夜看着他只会想到巨蟒,张牙舞爪,她却说那是一条银河,她怎么看到了一条银河。
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她会说小小的房间是花的子房,我在里面写作是孕育一个故事。她会说破败的残垣是褪色的画布,新生的野草是又一次创作。她会把铁锈说成绣花,把雨滴说成流星,她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风尘与艳情之下,脂粉与浓妆之中,藏着一个小女孩的灵魂。
可是天花板灰灰白白,不是“银河迢迢暗度”,我与她此时的无声,更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早已被人间胜却无数。两情未知长久时,我与她,便只在朝朝暮暮。
我陪她看了一会儿,又听见她说:“宋西河,我根本没有醉。”
“这好几个小时我说的话都是故意的。是不是听着怪令人怜惜的?”
“好啦,”她笑起来,“现在还觉得我可爱嘛?”
她环住我的手臂,柔软地攀附上来,手很凉,动作娴熟得不可言说。
我想了想,说:“还好。”
她咯咯笑,问我:“像不像那些言情小说女主啊……先是喝醉了随心所欲,再是迷迷糊糊地无意识黏人,最后再加一些不经意的可爱小动作。宋西河,我这样有没有让你高兴一点儿?”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哎呀,那些人就喜欢我这样,我喝酒上脸,但哪有陪酒女真会把自己喝醉啊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几乎挤出眼泪:“我借着酒劲儿做出那些讨人喜欢的小动作,他们就会喜欢我啦……就会……对我好一点……”
“宋西河,我讨人喜欢吗?还是觉得我假?”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实话实说:“我会很心疼。”
她盯着我的眼睛,她睫毛好长,又卷又翘,还很浓密,小恶魔很适合她,前几年流行的涩谷辣妹风也很适合她……这是不应该的,我不应该只关注人家的脸,可是她实在漂亮。
一瞬间的恼怒闪过,她调整得太快让我都不确定,转而慢条斯理地问:“宋西河,你是在哄我吗。”
“不是。”
“哄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哄我。”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你没给钱吧。”
“我请你吃了早饭。”
“喂喂,我也可以请你吃晚饭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振臂高呼:“我饿啦宋西河!我们去吃晚饭吧!”
电话铃声响起,是周董的《蜗牛》,她像没听见一般招呼我出梦:“宋西河!我可以穿你的鞋吗?高跟鞋走路好累。”我给她拿了件白T和宽大沙滩裤,她很自然地开始脱裙子,还理直气壮地问我:“内衣呢?”
我瞪大眼睛,反问:“你没穿?”
她笑嘻嘻地勾开深V领,毫不避让地展示:“衣服有胸垫啦,谁会穿深V还戴胸罩啦,宋西河,你好傻。”
我并没有欣赏同性裸体的爱好,但像她这样的女人……唉。
我并没有体会入目的春色,我只看到青紫,她是,伤痕累累的春天。
《蜗牛》唱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俩都当没听见。她找我要橡皮筋,我说我这头杂毛没必要用橡皮筋,所以我没有。她就开始抱怨头发好长好闷要剪掉。可是我喜欢她那一头海浪一般,卷曲而温柔的长发,便说夜市该开了,我们可以去买皮筋,买他个十几二十个也只要三块钱。
她去公共卫生间捧了几把水洗脸,我在旁边帮她捏着头发。她素颜也好看,眼角尖尖的,像猫咪,鼻尖很翘,嘴唇颜色淡了些,显得有几分冷清,好在她爱笑,一笑就如春水,积雪化水,柔波荡漾。
她确实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