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厌

31、魂归故里 来不及说再

　　自从经历连番变故后，苏淮景觉得路向晚似乎变了个人，

　　活泼爱笑，话也密了起来，芝麻点小事都会跟他分享，

　　消息秒回，还经常约他出去玩。

　　换作以前，如果不是他刻意去蹲点，两人是见不到面的，更别说出去玩，那是没一点空闲时间。

　　按常理来说，路向晚能有这样的改变，他应该非常开心才对，

　　可强烈的不安感却一直往外涌，

　　她越是平静他越是害怕，怕她故作轻松心里却暗自较劲。

　　她的每个笑容，在苏淮景看来，都像告别。

　　路向晚出了教学楼，便看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小跑过去牵起他的手：“下午没课了，去看电影吧”

　　掌心传来温软触感，苏淮景这才回过神来：“不去图书馆啦？”

　　路向晚拉着他往校外走，边走边回：“图书馆什么时候都能去，也不缺这一下午，但我觉得可以先去买杯西瓜啵啵”

　　苏淮景捏捏她的脸，笑着打趣：“你不对劲啊，路向晚，是不是被不明生物入侵了脑子？你要是被迫的，就点点头”

　　盛夏的午后自带窒息感，

　　像在岩浆里泡澡，就这一会功夫，手心里全是汗，

　　粘了吧唧的，可不舒服了，路向晚想趁着某人不注意偷偷松手，却被抓得更牢，只好放弃挣扎：“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之前有些人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哪会有空和我看电影”苏淮景小声嘀咕着，语气中颇有几分埋怨之意。

　　路向晚：“我多留点时间陪你的话，你会开心吗？”

　　苏淮景：“当然，我求之不得”

　　路向晚偏过头看他，眉眼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那以后我的时间由你支配，不管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淮景停下脚步，低声唤她的名字：“路向晚”

　　眉头紧锁着，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你真的没事吗？”

　　“别皱眉，显老”抬手替苏淮景抚平那道皱痕，指尖从眉心往两侧轻推，直到皱痕消失，才又牵着他往前走。

　　过了半晌，路向晚才又问道:“你觉得我很反常？”

　　苏淮景：“要是心里难受你就发泄出来…”

　　“真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问题，解开了多年的心结，选择与自己和解罢了”路向晚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只能选择去接受，逃避并不能改变什么，况且，我已经很幸运了，不止多了很多与他们相处的时光，还遇到了你，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你也很爱我，你们都希望我开心，不过，说来也好笑，原来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如今却在瞬间顿悟，连我自己也有些感慨”

　　一把将路向晚拉入怀里，圈得死死的，生怕风一吹她就不见，苏淮景低声道:“那你别离开我”

　　路向晚回抱住他，应道:“好”

　　只想陪着你，如果时间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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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不知怎么回事，路向晚总是犯困，

　　走路困，上课困，吃饭困，看书困，干什么都困(눈_눈)

　　以前是睡不着，现在是睡不够，

　　真有意思。

　　有好几次，困得睁不开眼，直接翘课，

　　给宿舍其他人都惊呆了，

　　直呼这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观？

　　“最近怎么总打瞌睡？没休息好？”苏淮景将盛好的汤推到路向晚面前。

　　嘴里嚼着饭，眼皮不停往下坠，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手中筷子不知何时掉落了一根，路向晚有气无力答道:“不知道啊，最近总犯困，几百年没睡过觉似的，烦死了都”说着又开始哈欠连天。

　　今天周末，本来两人约好吃完饭出去逛逛，

　　看她这副随时会睡着的模样，苏淮景柔声说:“那等会别出去了吧，回宿舍补补觉”

　　“那不行，说好陪你去逛漫展的”路向晚睁大双眼，强忍住困意。

　　一个哈欠又瞬间破防，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无语又无奈。

　　“最近活动多，不差这天，听话，回去睡觉”苏淮景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轻轻顺势在她额头敲了敲。。

　　路向晚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年久失修的诺基亚，指定是出故障了，

　　身体疲惫到极点，需要立马关机充电，

　　到了宿舍后倒头就睡，从天亮睡到天黑，从天黑睡到天亮...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路向晚，下雪了，你喜欢雪吗？”

　　“就快过年了”

　　“告诉你啊，你要再不醒，我过年可不来陪你啊”

　　“诶，今天给你讲《卖火柴的小女孩》吧，应景”

　　路向晚干脆闭上眼睛，将耳朵捂住，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搞得人烦死了，关键还没法说，人家根本听不见，

　　嘿，有意思，就纯折磨自己来了。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夜。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穷苦的小女孩，没带帽子，赤着脚在街上走着。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穿着一双拖鞋，但是有什么用呢？”…

　　(>﹏<)

　　路向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国粹。

　　“路向晚，醒醒，路向晚”

　　感受到身体剧烈的晃动，路向晚缓缓睁开眼睛。

　　高源扒着床帘说道:“你可终于醒了，都睡两天了，课也没去上，我们有点担心你，不过，上午的点名已经帮你糊弄过去了”

　　“谢谢”

　　还是困，路向晚单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点。

　　高源：“客气啥，都一个宿舍的，我们要出去吃饭，给你带点啥不？”

　　“不用，我一会去食堂”

　　“行，那我们走了啊”几人有说有笑出了宿舍。

　　人怎么可以困成这样啊啊啊！！！

　　眼睛一闭又要睡过去，耳边传来震动声，路向晚半睁着眼睛接通电话。

　　“喂”

　　可算接电话了，快把苏淮景急疯掉，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没去上课，也没去图书馆，差点以为她人间蒸发了。

　　电话那头传来路向晚沙哑低沉的嗓音，

　　苏淮景轻声问道:“还在睡？”

　　“嗯～我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路向晚只觉脑袋晕晕沉沉，说话都费劲。

　　苏淮景：“瞎说什么呢，我在你宿舍楼下，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好巧不巧，苏淮景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叫起来，路向晚严重怀疑这家伙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器。

　　“等我几分钟，收拾一下”

　　强撑着不适下床，套了个白T，头发随意披散着，简单收拾下就出了宿舍。

　　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周遭的事物都像加了一层模糊滤镜，还晃动得厉害。

　　分不清是地在晃还是自己在晃，

　　路向晚用力摇了摇头，扶着楼梯把手往下走，

　　楼梯转角处，看到了那个伫立在门口的熟悉背影。

　　想开口叫他，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眼前无数重影交叠，眼皮不停下沉，直到被黑暗吞噬。

　　脚下踏空，身体猛地前倾，滚了下去，

　　后脑勺磕到楼梯边，发出呯地一声，迅速落红，她却感觉不到疼，身上轻飘飘的。

　　耳边传来苏淮景嘶哑的哭声，

　　路向晚想睁眼看看他，伸手抱抱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眼睛如何也睁不开，身子不听使唤，

　　渐渐地，苏淮景的声音变得遥远，世界仿佛凝固，

　　而她，也跟着陷入永恒。

　　果然，偷来的时光终究有期限。

　　只是它来得突然，走得匆忙，让人毫无准备。

　　对不起啊，苏淮景，

　　我好像要食言了。

　　2025.1.24

　　宁市

　　同禾医院

　　病房里，

　　苏淮景端坐在电脑前处理着工作，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劈里啪啦的键盘声与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相互交织着，寂静中增添了些活人感。

　　“老大，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陈萧然推门而入，将文件递给苏淮景。

　　无意间瞥见病床上那个人，瞳孔骤然放大，

　　怎么是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再见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陈萧然内心五味杂陈。

　　苏淮景将签好的文件递过去，却见他盯着病床上的人出神，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举着文件夹在陈萧然眼前晃了晃:“嘿，干嘛呢？认识啊？”

　　陈萧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文件:“哦，这我初中同学来着，她…”

　　“她情况怎么样？”

　　苏淮景无奈叹了叹气，目光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庞上，良久，低声回道:“生命体征稳定，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陈萧然眼中滑过一丝担忧，想说的话很多，开口却只剩：“我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

　　“老大，那我先回公司，这份文件比较急...”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故人重逢，感慨万千。

　　“今天还没讲故事呢”苏淮景将凳子挪到床边坐下，单手托腮，手肘抵着床沿，翻开《安徒生童话》，寻思着读哪篇。

　　“<豌豆上的公主>，诶，这个好，给你读这个”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有一位年轻的王子。他英俊又善良，他一直想找到一位真正的公主作为他的妻子。可是，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姑娘，却总觉得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公主.....”苏淮景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涣散地盯着书本。

　　每个字都像催眠的音符敲在他头上，眼皮不受控的往下坠，脑袋也跟着坠，

　　最终咚地一声，栽倒在床上。

　　脸颊传来冰凉触感，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她的手指！

　　苏淮景瞬间睡意无，紧盯着那只苍白的手，不敢眨眼，

　　眉间是藏不住的紧张，生怕漏了什么，

　　过了会，那只手又动了！不是错觉！

　　苏淮景连忙跑出门去找医生。

　　“爸，爸，快，动了，她手指动了！你快去看看”苏淮景跟一阵风似的闯进院长办公室，抓着人就要往外走。

　　“做撒子做撒子？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点？说了公共场合叫我苏院长”苏寻好不容易拨开手臂上那双爪子，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呢，直接被推着往门外走。

　　苏淮景：“别磨叽了行不行？麻溜的”

　　“臭小子，使唤起你老子来了？”苏寻抬手就要给他一下，被苏淮景轻松躲过。

　　“苏院长，人命关天，您行行好”

　　...

　　病房内，

　　苏寻快速扫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紧接着是一系列神经反射检查。

　　这对苏淮景来说可真是个漫长过程，心里对路向晚是有很深愧疚感的，

　　不管原因如何，是自己撞了人，导致了这场车祸。

　　每天都盼着病床上的人能早些醒来，让自己有弥补的机会。

　　苏寻转头嘱咐道:“确实有清醒的征兆，你这两天密切关注着，患者可能随时会醒来”

　　苏淮景点点头，眼中欣喜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