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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可抗力 没人会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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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
人这一生,命数早定,不可违,不可抗。
也有人说,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可逆,可改。
那如果,有心相博,却再无光阴可费呢?
足够勇敢,却仍抵不住时光洪流将我们带往生命尽头。
遗憾吧?
当然会,还没来得及好好自由,却再入牢笼,
这次,是永久。
“小晚,请假回来趟吧,你爸…去了”电话那头传来胡明芬几度哽咽的声音。
路向晚只觉脑子轰的一声,所有信念与坚持仿佛都在此刻坍塌,
临走时,还说等下次回去给她做最新研发的菜呢,
谁曾想最平常的道别竟是最后一面。
几日不见,阴阳两隔。
多讽刺,改变了什么呢?
什么狗屁不信命运,只信事在人为。
你以为上帝给你开了扇窗?
不,是捉弄你的囚笼,任凭你如何挣扎,不过在股掌间跳跃,重复经历,碾碎希望,
最终潦草收场。
苏淮景发觉不对劲,轻声唤她:“小晚,小晚”
路向晚这才晃过神来,
她看着苏淮景,却又不是看他,
眼神空洞,死气沉沉,仿佛灵魂被剥离了般。
苏淮景顿时慌了神,坐到她身旁,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路走了,我得跟辅导员请假回去一趟”语气毫无波澜,身子却不受控地发抖。
翻开通讯录,拨了好几遍电话都无人接听。
路向晚喃喃自语道:“怎么没人接呢?”
苏淮景看她不停拨着路林深的号码,眼中满是心疼,轻握住她发抖的手腕:“我帮你请”
不哭不闹,却像副空壳,
这个状态,苏淮景实在不放心,便请了假陪她一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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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场景再现,时间混淆,路向晚已分不清从前与当下,
哀乐声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跪坐在灵堂前,麻木地烧着纸张,偶有宾客前来吊唁,以表哀思。
二月的天,冷热交替,
到了晚上,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路向晚呆坐在坝子边,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任由寒风肆虐,毫无知觉。
苏淮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揽进怀中,
她整个人像是一座冰窖,由内而外都透着凉,
不由的将她抱紧,恨不能将自己所有温度都给她。
过了许久,路向晚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吗?第二次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一样的是,这次给了我希望,让我以为能改变些什么,呵~到头来也只是笑话,真是废物啊,从前是,现在也是,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毫无意义”
又起风了,
眼睛里像是进了东西,酸痛难忍,路向晚干脆闭上眼。
苏淮景不懂她说的第二次是什么意思,只是见到她这样否定自己,心如刀割般难受。
“许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人力有限,世事却无常,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尊重,并带着他们的希冀好好活着,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没有留住一个原本就会离开的人,你不是什么废物,你是明月,是清风,是我想用所有时间去陪伴的人,我不许任何人说你不好,你自己也不行”苏淮景只觉眼眶发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被风吹皱,带来湿润的凉。
苏淮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我,好不好”
路向晚没有答话,
只是眼泪再也关不住,像滔滔洪水倾泻而出,
她将头埋进苏淮景臂弯,身体随着嘶哑的哭声剧烈抖动。
苏淮景轻拍着她的背脊,终于松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都会好的,一定。
...
路林深去世后,胡明芬整日以泪洗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尝不是世间最深的痛?
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念着再也不会归来的人。
随着时间流逝,她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如往常般日出而作,不让自己闲着。
只是偶尔,会坐在院门前发呆,
清晨等到日暮,
等太阳升起又落下,等春来时万物发芽,等盛夏驱走心底寒凉,等死亡将她带离这无尽空旷。
时至清明,
路向晚到家已是下午,
只见胡明芬坐在院门前,看着远方山影出神,连唤她好几声也无回应。
路向晚走近,在她身旁蹲下,轻握住她干瘦的腕骨。
她这才回过神来,侧过头看路向晚,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名字,浑浊的眼里布满疑惑。
路向晚看着她,不过两月光景,却瘦成这般模样,
本就瘦削的脸颊更加凹陷,疲态尽显,再无往日笑容,只剩木讷呆滞,
整个人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按照之前的情节走向,奶奶会在同年去世,
路向晚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疼得快不能呼吸。
那种预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最爱的人相继离开,
为什么呢?要这么折磨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学会接受吗?路向晚想不明白。
路向晚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奶奶,是我啊,小晚,您的宝贝孙女呀,您不记得了吗?那我可是会伤心的”眼泪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胡明芬喃喃道:“小晚...”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个熟悉的名字,过了半晌,终于想起来:“小晚,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还哭啦?笑起来才好看呢,别哭”抬手给路向晚擦掉眼泪。
“没吃饭吧?奶奶给你下碗面条”
说着就要起身进厨房,被路向晚拦下。
“您别动,我去,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调料配方,拌面可好吃了,做好了您也尝尝?”
胡明芬机械地点点头,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冰箱里除了半把面条和一碗发霉的剩饭,再找不出其他东西,
路向晚去地里摘了点小白菜,凑合煮了两碗面条。
吃过饭,
路向晚便去镇上采购,肉蛋 奶水果 小零嘴以及营养品类,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还买了几套夏装,她知道奶奶拮据,肯定舍不得买,常年都是那几身洗到发白的衣服。
临走时,
再三嘱咐她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并且每天会打电话检查。
胡明芬只是一味地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
目送着那道背影离开,直到消失不见,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沉重叹息。
路向晚按照约定给奶奶打电话回去,询问一日三餐,
问什么答什么,再没有多余的话。
路向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每天对着电话跟奶奶分享自己的生活,在网上找各种笑话逗她开心,有时还考几个脑筋急转弯,不管她回不回应,都照说不误。
在她的坚持下,
渐渐地,奶奶话多了起来,
开始主动跟她报备,听到她讲笑话时,就算不好笑,也会配合她,呵呵笑着。
就这么日复一日,奶奶的转变让路向晚看到了希望。
不觉间,已到六月,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
又热又闷,雨水还多,连着下了七八日不见停,直让人心烦意乱。
今天事情太杂太多,忙到晚上才消停,
突然想起还没给奶奶打电话,
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路向晚看看时间,晚上十点整,该是睡着了,没有多想,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雨夜里,胡明芬突发心梗去世。
到第二天,路向晚又拨电话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连着拨了好几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给大伯家打电话,
等电话再次回拨过来时,答案意料之中。
老路走了,奶奶也丢下自己了。
这个家,还是散了。
不论重来多少次,都没用。
任凭她多想留住,可有些东西,越在意,越想要抓紧,反而越抓不住。
是自己错了吗?
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困在极端的思维里,
那现在呢?又当如何?路向晚不禁在心底问自己。
是否因为自己太贪心,而忘记了当下时光原本就是偷来的。
但至少,
又再相见,又一起度过了许多年,怎么不算幸运呢?
她忽然有些明白苏淮景说的接受是什么意思了,
接受既定的事实,接受自己的平庸。
没有人会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不过早晚。
我们最终还是要带着满身荆棘,在暗无天日的荒野中冲出一条路来,
逃避永远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直面它,才能打破它。
区区迷雾,为何困你至今?
从无迷雾,是你自囚牢笼。
人就是这样,
会因为难过,伤心,想不开,想不通,走进死胡同。
也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念头,茅塞顿开,从而释怀。
这次,
路向晚没有哭,
她跪坐在棺椁边,望着奶奶的遗像喃喃自语:“老路,奶奶,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回来的意义,是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勇敢面对不可抗力,不是逃避,也不是否定,嗯,那我要往前走啦,前面的风景肯定很好,在原地停留了太久,你们也觉得我不争气吧?但更多的,是欣慰对不对?”
路向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目光从容坚定:“我会好好活下去,开心的活下去,连带着你们那份”
我曾在无数个夜里想结束这条烂命,
但此刻,我却更想活下去。
因为你们,也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