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厌

29、终有一别 只是，太阳

　　俞市

　　机场

　　临近过年，

　　大学生都陆陆续续放假，机场内人头攒动，

　　苏淮景陪着路向晚在上客区排队等顺风车。

　　“小景呐，怎么还没到家啊？不是早都下飞机了嘛”电话那头传来何俞芳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淮景：“奶奶，我在机场呢，一会就回来了啊”

　　何俞芳：“怎么还在机场呢？饭菜都凉了”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苏淮景无奈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呢，这已经打第三次电话来催了。

　　“臭小子，还挂我电话”何俞芳小声嘀咕着，将桌上的饭菜端进厨房加热。

　　路向晚将行李箱接过来，笑着说：“快回去吧，别让奶奶等着急了”路向晚将行李箱接过来，笑着说道。

　　苏淮景：“不着急，我家离得近，等你上车我再走”

　　路向晚：“一会奶奶又该来电话了”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五分钟，电话又来了。

　　夺命连环call！！！

　　“臭小子，还挂我电话，嫌奶奶啰嗦了是吧？这么久不着家，一点不想我，也是个没良心的”何俞芳说着说着竟有些委屈。

　　啰嗦里藏着快溢出来的想念，

　　饭菜热了又热，不过是盼望你快些归家。

　　苏淮景耐心的哄道：“没有，奶奶我怎么会嫌您啰嗦嘛，机场信号不好”

　　车到了，

　　苏淮景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路向晚摇下车窗朝他挥手。

　　“那你多久能到？”

　　“嗯~20分钟”

　　“那我再做个汤去”何俞芳挂断电话，将热好的菜盖上，又转身进厨房做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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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明芬坐在灶前添火，时不时朝门外张望，

　　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噜往外冒香气。

　　“奶奶”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胡明芬连忙放下手中柴火，走到门口去迎。

　　亲昵地挽着奶奶胳膊，靠在她肩头撒娇：“您锅里炖什么呢？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都饿了”

　　胡明芬：“哎呀撒手，我这身上都是油，脏得很”

　　路向晚才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撒手。

　　“诶，老路呢？怎么不见他？”路向晚四处看了看，没瞧见人。

　　胡明芬：“他有点不舒服，楼上躺着呢”

　　路向晚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晃神，

　　拖着行李往楼上走，

　　“我先上楼放行李”

　　“正好，叫你爸下来吃饭，哎哟，我肉该收汁儿了，可别糊了”胡明芬赶紧跑厨房退火收汁儿。

　　路林深侧躺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腹部，眉头紧锁着，

　　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像是有千万条毒蛇在噬咬他的血肉。

　　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名综艺，叽叽喳喳，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路向晚蹲在他身旁，轻声说：“老路，哪里不舒服？，吃药没，我领你去医院看看吧”

　　路林深缓缓睁开眼，支撑着手臂坐起，强忍疼痛说道：“就是最近天气太冷，整感冒了，没什么事儿”

　　眼窝深陷，眼白发黄，似曾相识的画面袭来，路向晚不敢往那方面想。

　　不会的不会的，明明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

　　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别多想，眼底却不自觉泛起泪光。

　　“我真没事儿，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路林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穿鞋。

　　“奶奶是不是做好饭了？走，吃饭去”

　　老路走到楼梯口，见路向晚没跟上，催促道：“愣着干嘛呢？你奶奶今天做了可多好吃的，赶紧下楼，别一天耷拉着个脸，跟那生产队的驴似的，看起来就命苦，得多笑笑，招财，今天天气好，吃完跟着我钓鱼去”

　　路向晚被他几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你干脆买个招财猫放家里呗，老封建”

　　吃过午饭，

　　路林深便带着路向晚上老地方钓鱼去了。

　　本是不想去的，

　　毕竟钓鱼这种极度需要耐心的事情，对路向晚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陪陪他。

　　“我说小晚呐，你来钓鱼的还是来嗑瓜子儿的？”路林深瞥见满地的瓜子壳，无奈摇头。

　　“我来静心的”路向晚嘴上动作不停，越磕越上瘾。

　　“绿茶味确实比五香味好吃，咱过年还买这个味道哈”

　　路林深：“有你这么静心的吗？那瓜子声咔嚓咔嚓的，鱼都给你吓跑了”

　　“老路，你还是太浮躁了，愿者上钩，凡事别强求”一把瓜子没两分钟就磕完了，路向晚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来。

　　路林深：“你倒是心大，就是挺费瓜子”

　　鱼漂轻微地抖动，鱼儿咬钩了，紧接着鱼漂猛地下沉，

　　路林深眼疾手快，提竿。

　　嚯，这鱼挺肥！

　　路林深拿在手里垫了垫，得有小两斤了。

　　手机传来震动声，苏淮景打来的，

　　路向晚心里一慌，遭了，忘记给他说到家了。

　　“路向晚，行哈，到家就玩儿消失是吧？消息不回”电话那头传来苏淮景好听的嗓音。

　　路向晚捂着嘴小声说：“我陪我爸钓鱼呢”

　　“我想你了”苏淮景靠着窗边，明明才分别不久，他却感觉过了好几天。

　　路向晚：“嗯”

　　苏淮景：“嗯是什么意思？在这种煽情的时刻你这么敷衍我？”

　　“我爸在旁边，我给你发微信”路向晚挂断电话，看看一旁的路林深，轻咳两声，掩饰心虚。

　　“路向晚，你挂我电话！”

　　“你变了，你让我感到陌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原来心凉只是一瞬间”

　　“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没人心疼的滋味~”/悲伤表情包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路向晚盯着手机傻乐，半晌回过去三字：“我也是”

　　路林随口问：“谈对象啦？”

　　“啊，没...没有，就朋友”面对猝不及防的问话，路向晚显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否认。

　　路林深：“你一说谎就脸红”

　　哟，又有鱼儿上钩了，

　　鱼漂下沉得厉害，

　　路林深连忙提竿，比之前那条还肥呢。

　　“谈了就谈了呗，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时候，没有权衡利弊，只有纯粹的两个人因为喜欢，而在一起，多好”路林深顿了顿，继续说道:“哪像我们那个年代，为了传宗接代，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强行捆绑，老辈人都说，过日子嘛，和谁不是过”

　　路林深自嘲地笑笑：“可这日子又怎么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老路...”

　　路向晚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显得无意义。

　　路林深：“要是他有空的话，过年叫他来家里吃个饭吧，我想见见”

　　路向晚小声嘀咕着：“啊？我们没到那一步呢，太早了吧，况且你都见过了，之前来过我们家”

　　“见过？刷火锅时一直给你夹菜那个？”天色渐晚，路林深收竿子准备回家。

　　“嗯”

　　“当时我就觉着这小伙子会照顾人，那更得见见了”路林深将鱼竿扛在肩头，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我这才刚谈上”

　　路向晚打心底觉得老路思想超前，

　　这一对比倒显得自己迂腐封建。

　　路林深：“就这么说定了，走，回家，今天给你做个糖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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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向晚整日窝在房间写文，想要赶在春节前将文完结，

　　毕竟，旧文不进新年嘛。

　　偶尔的娱乐是同苏淮景唠唠嗑，

　　有时进入状态连饭也忘记吃。

　　胡明芬也不知道她捣鼓什么，叫她吃饭不应，怕她饿着，就干脆送房间去。

　　在除夕夜晚上11：58分，敲下完结二字，

　　路向晚不禁感叹自己真是掐点大师。

　　年初一

　　天还未亮，路林深就在厨房忙活，所有的锅都没闲着。

　　等路向晚睡醒，进厨房准备帮忙搓汤圆时，汤圆已经端上桌了。

　　路向晚看着五花八门的食材，忍不住吐槽：“老路啊，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不知道的以为来多少客人呢”

　　“人家第一次正式上门吃饭，不得好好招待啊”路林深将煮好的肉盛出放凉。

　　路向晚：“你那么紧张干嘛？就来吃个饭而已，随性一点”

　　路林深：“我紧张吗？我很随性啊，我就是爱做菜”

　　路向晚算是知道，这个口是心非的德行是随了谁。

　　“你不紧张，你都恨不得整个满汉全席了”

　　“老子...”路林深扬起手中的铲子。

　　“诶，过年不能打人啊，打人发不了财”路向晚赶紧溜了。

　　这人，怎么说不过还动手呢。

　　*-*

　　老路时不时询问人到哪了，

　　这一上午，不知道重复多少遍，

　　不停催促路向晚去门口迎迎，说什么怕人找不着道。

　　路向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外面迎行了吧”

　　路向晚拿上凳子往门外去，在不远处的竹林坐下，一只手揣着热水袋，另一只腾出来嗑瓜子儿。

　　不得不说啊，这个绿茶味上头得很，真是停不下来。

　　过了半晌，

　　热水袋凉了，瓜子也磕完了，人还没到。

　　路向晚起身，准备回去充个电，

　　却见一辆灰色骄车朝着自己驶来，

　　等离得近了再看，正是苏淮景。

　　他将车停好，示意路向晚上车。

　　刚坐下就被圈进怀里，

　　苏淮景将头埋在她脖颈，嘴唇刚好与脖颈相触，顺势亲了亲，

　　再顺着脖颈往上，轻咬住她的耳垂，

　　路向晚只觉身上像是有股电流，顺着耳垂蔓延至全身，心脏不受控的疯狂跳动，

　　连忙将他推开。

　　路向晚僵硬地转移着话题，更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还买了车？”

　　“暑假考的，车是老爷子送的”那红透的脸颊中，透着股说不出的娇媚，苏淮景忍不住又在她脸颊亲了口。

　　亲完还不忘调侃道：“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上了？”

　　“谁跟你老夫老妻，脸不要了？”

　　路向晚推开车门，那股灼烧感随着冷风缓缓褪去。

　　“你等会我，后备箱有东西呢”苏淮景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看着被塞满的后备箱，路向晚真诚发问：“你是把超市盘下来了吗？”

　　“不知道叔叔奶奶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

　　“你看我这身还行吧？头发没乱吧？我专门做的发型呢”苏淮景拿手机当镜子左看右看。

　　一袭米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

　　恰到好处的微分碎盖，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成熟。

　　“凑合吧”路向晚两只手都拎满了，死沉死沉的。

　　“叔叔有没有什么忌讳呀？”

　　“叔叔有什么爱好呀？”

　　“叔叔喜欢成熟稳重的还是乖巧听话的呀？”

　　“诶，路向晚你别走那么快，你理理我”

　　路向晚回头说：“苏淮景，你话有点密了”

　　苏淮景提着东西追上去，露出委屈巴巴的小表情:“那我不是紧张嘛”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优雅成熟中又增添几分少年朝气。

　　路林深瞅着饭厅角落那一大堆礼品说道：哎哟，就是吃个便饭，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

　　“小晚，给我们介绍介绍呀”胡明芬笑眯眯端着菜进来。

　　苏淮景：“叔叔 奶奶，我叫苏淮景，你们叫我小景就好”

　　“诶哟，好好好，小景，来，坐这”胡明芬热情地招呼着他坐下。

　　饭桌上，

　　面对路林深的各种提问也好，寒暄也罢，苏淮景都应对自如，

　　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几杯酒下肚，更是不得了，

　　从日常琐事聊到生命起源。

　　还说紧张呢，这哪有一点紧张的样子，这不挺能聊的吗？就差同行探索宇宙奥秘了，路向晚不禁在心里腹诽。

　　“苏淮景，别让他再喝了啊”

　　路向晚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帮着奶奶一起收拾。

　　“小景啊，来，陪叔叔再喝点”路林深拿过酒杯给他满上。

　　“叔叔，小晚不让您喝了，对身体不好”

　　“再不喝就喝不着啦，不如尽兴点”路林深笑得苦涩，抬头饮尽杯中酒。

　　“怎么会呢？您肯定会健健康康的”苏淮景见劝不动，只好陪着一饮而尽。

　　“健康不健康的，可由不得我”路林深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晚这孩子打小就要强，有什么也不肯说，闷在心里，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呢，比谁都重感情，你们要是...要是吵架了，你多包容她”路林深再次为他添满酒。

　　苏淮景轻声道：“我怎么舍得和她吵架呢，我只庆幸能得到她的喜欢，珍惜都来不及，叔叔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委屈”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我就放心了”路林深笑着与他碰杯。

　　这次，

　　笑容里不再藏着苦涩。

　　只是，

　　太阳就要落山了。

　　看不到你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