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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离开京城地界后,李华筝一路避开官差驿站,专挑偏僻的小路前行。

      白日里,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崎岖的山道或田间小径跋涉。

      走了没两日,天就变了脸,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来,将她单薄的粗布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缩着脖子,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死死护着里面的《狮吼鼓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

      途中,她还遇到了一小队散兵,那些人衣衫不整,满脸凶相,显然是溃败下来的逃兵。

      李华筝吓得连忙躲进旁边的山洞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洞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动物的骸骨,看得她心惊胆战。

      再后来,她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门早已腐朽倒塌,屋顶漏着风,神像也残缺不全。

      她坐在破庙里面避风雪,从包袱里拿出仅剩的一块粗粮饼,就着融化的雪水吃了起来,饼又干又硬,刮得喉咙生疼,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约莫半个多月后,李华筝终于抵达了云漠城。

      这座城地处大周朝与北狄的交界处,城墙上布满了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箭孔,刀痕随处可见。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仔细盘查着进出的行人,气氛十分紧张。

      李华筝站在城门口,茫然地环顾四周,她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沾满尘土和泥点,脸也刻意抹了些灰,掩去了原本清丽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她摸了摸怀里的包袱,碎银已经所剩无几,玉佩还在,鼓谱也完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茫然,朝着人潮涌动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是身着铠甲的士兵,或是往来奔波的商人,人人神色匆匆,步履急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荒凉的气息,风里夹杂着沙尘,刮在脸上生疼,与繁华的京城截然不同。

      路边的摊贩很少,大多是卖些粗糙的吃食和御寒的衣物,摊主们也都是满脸愁容,生意冷清。

      正当她无措时,忽然听到身边两个行人交谈。

      一个穿着短袄的汉子说道:“听说了吗?听风阁最近在招杂役,管吃管住,就是活儿累点。”

      另一个人应道:“听风阁?那可是城中最大的乐馆,能进去干活也不错了,总比在街头挨饿强,只是听说要求挺严的,要手脚勤快,还得容貌俊俏。”

      李华筝心中一动。

      乐馆人员繁杂,三教九流汇集,最易藏身,而且她母亲本与鼓乐有缘,或许在这里,她能更安全些。

      她连忙上前,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地问道:“两位大哥,敢问听风阁在何处?”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衣衫破旧,却举止得体,不似寻常流民那般粗鄙,便指了指街道深处:“往前直走,过了三棵老槐树,右转就是。”

      “多谢大哥。”李华筝道谢后,便朝着汉子指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听风阁的牌匾。

      乐馆内装饰简朴却不失雅致,几盆修剪整齐的兰草摆在墙角,叶片上沾着些许沙尘,却依旧透着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勉强冲淡了些许边境的肃杀之气。

      几个乐师正坐在堂中演奏着悠扬的乐曲,琴声清脆,笛声婉转,交织在一起,旋律舒缓。

      堂内坐着不少客人,大多是商人或休假的士兵,一边喝茶一边听曲,偶尔有低声的交谈声。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他面容温和,眼神清澈,笑容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姑娘,请问您是来听曲的,还是有其他事情?”

      “公子您好。”李华筝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只是脸颊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灰尘,稍显狼狈。

      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名叫阿筝,是外地来的流民,家乡遭了灾,亲人都没了,一路辗转来到这里,听闻贵馆正在招杂役,希望能在此处谋一份差事,哪怕只是做些洗衣扫地,劈柴挑水的活也好,只求有个安身之处,能换取一口饭吃。”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怕被看出破绽。

      那男子正是听风阁的馆主苏墨,他细细打量了李华筝一番,见她虽衣衫破旧,满面风尘,却举止得体,不似寻常流民那般粗鄙。

      边境流民众多,身世可怜的不在少数,他也不愿过多探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近来确实缺人,边境不太平,不少杂役都回乡了,你若愿意留下,便先做些杂活吧,只是我这里不养闲人,你可要勤奋些,手脚麻利点。”

      他顿了顿,说道:“工钱每月三百文,管吃管住,月底结算,后院有专门的厢房,你可以住那里。”

      李华筝心中一喜,连忙再次道谢:“多谢苏馆主,阿筝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苏墨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一个丫鬟说道:“春桃,带阿筝去后院的厢房安顿一下,再给她找些干净的旧衣物。”

      春桃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眼神灵动,看起来十分活泼。

      “阿筝姐姐,跟我来吧。”春桃笑着说道,语气十分亲切。李华筝连忙跟上,笑着道谢:“多谢春桃妹妹。”

      后院的厢房狭小却干净整洁,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粗布被褥,虽然简单,却也温馨。

      房间里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正好用来存放衣物和包袱。

      春桃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裙,说道:“这是以前的杂役留下的,你先凑活着穿,馆主人很好,你好好干活,别偷懒耍滑,就能安稳待下去,对了,后院还有几个杂役,都是和气的人,以后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李华筝接过衣裙,连忙道谢:“多谢春桃妹妹,我知道了。”

      春桃笑了笑,又说道:“你先梳洗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一路过来,肯定饿坏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华筝简单梳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衣物,看着铜镜中略显苍白的自己,心中稍稍安定。

      她将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尤其是那本《狮吼鼓谱》,她特意用布包好,藏在最里面。

      刚换好衣服,春桃就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走了进来:“快吃吧,这是厨房刚熬好的粥,热乎着呢。”

      热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李华筝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接过粥碗,小口喝了起来。

      “谢谢你,春桃妹妹。”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春桃坐在床边,和她闲聊起来,“阿筝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会来云漠城?”

      李华筝犹豫了一下,编了个谎话:“我是从南方来的,家乡遭了水灾,亲人都不在了,只能来这里投奔亲戚,可亲戚也找不到了。”

      春桃听了,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怜,没关系,以后有我呢,我会照顾你的。”

      李华筝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简单吃过饭后,李华筝便立刻投入到杂活中。

      苏墨让负责打理杂务的张妈带她熟悉活计,张妈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却很热心。

      “阿筝啊,咱们这听风阁看着雅致,杂活可不少,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张妈一边带着她参观,一边说道,“你的活计主要是后院的清洁,还有前堂的茶水递送,乐师们的乐器也要帮忙整理擦拭,记住了吗?”

      “记住了,张妈。”李华筝认真点头,跟着张妈学习如何打理。

      李华筝手脚勤快,做事细心,无论是扫地还是擦桌,都做得干干净净,张妈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满意,偶尔会多给她一个白面馒头。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她也慢慢熟悉了听风阁的环境,和春桃的关系愈发亲近,春桃经常会偷偷给她带些小点心,和她分享馆里的趣事。

      这日,李华筝正在前堂擦拭桌椅,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传来,琴声婉转悠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引人入胜。

      她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循着琴声望去,只见堂中最高的雅座上,坐着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的悲悯,正低头拨弄着怀中的琵琶。

      周围的客人都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琴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清鸢姑娘,咱们听风阁最有名的乐妓,不仅长得漂亮,才华更是出众,琵琶弹得一绝,好多客人都是特意来听她弹琴的。”

      春桃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清鸢姑娘人可好了,心地软,经常接济身边有困难的人,馆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李华筝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清鸢姑娘生出几分好感。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清鸢姑娘放下琵琶,起身微微躬身道谢,目光扫过堂中,恰好落在李华筝身上。

      她看到李华筝眼中的羡慕与拘谨,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着她微微颔首。

      李华筝连忙低下头,继续擦拭桌椅,脸颊微微发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李华筝下意识抬眼,只见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正沿街行进,队伍末端拉着一辆战车,车上整齐摆放着锃亮的军械,厚重的甲胄,角落里还立着一面战鼓。

      战车经过听风阁门口时,李华筝也好奇的看向外面的军队,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跟着春桃出去凑热闹。

      街边两个摆摊的汉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低声议论起来。

      “唉,又一批换防的兵爷,你说咱们大周朝的军队,人数比北狄多,装备也这般精良,怎么就总打不过人家呢?”一个汉子满脸愁容地叹道。

      另一个汉子叼着烟袋,吸了一口道:“许是时机不对吧,战场之上,时机多重要啊。”

      先前说话的汉子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对,依我看,或许是战鼓的缘故。”

      “战鼓?”叼烟袋的汉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这话说得就离谱了,一个破鼓能起多大作用?难不成还能决定胜负?”

      “你可别小瞧这战鼓。”前者急声辩解,“老话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场上的战鼓可是定军心,催士气的关键,鼓点乱了,鼓不行了,士兵的气势先弱了半截,还怎么打仗?”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李华筝耳朵里,她抬眼望向战车上的那面鼓,这才发现,那鼓与周围精良的装备格格不入。

      鼓面蒙皮粗糙,边缘还有几处磨损,鼓身漆色斑驳,甚至能看到几道细小的裂纹,透着一股陈旧破败之感。

      她刚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战车旁一个士兵忽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锐利。

      李华筝生怕自己引起注意被人认出身份,连忙收回目光,死死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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