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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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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华筝在后院劈柴,忽然看到清鸢姑娘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阿筝姑娘,对吧?”清鸢姑娘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动听,“我听春桃说你刚来不久,一路奔波辛苦了,这是我让厨房做的些点心,你拿去尝尝。”说着,将食盒递给她。
李华筝连忙摆手:“多谢姑娘好意,不用了,我……”
“拿着吧。”清鸢姑娘笑着打断她,将食盒塞进她手里,“我看你年纪不大,独自在外不易,在这听风阁,大家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她的眼神温柔,带着真诚的关切,让李华筝心中一暖,再也无法拒绝,接过食盒,低声道谢:“多谢清鸢姑娘。”
“不用客气。”清鸢姑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在这里安身,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华筝看着手中的食盒,心中满是感激。
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这是她逃离皇宫后,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温暖的善意。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李华筝刚干完了大半活计回来的路上,路过前堂的乐器存放处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立着一面陈旧的大鼓,身形巨大,几乎有她半人高,鼓面是整张牛皮制成的,颜色暗沉,上面刻着些古朴的云纹,纹路深处还沾着些许灰尘。
虽已有些磨损,边缘甚至有些开裂,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之气,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那里。
李华筝忍不住走上前,仔细看眼前的这面鼓,眼中满是好奇。
她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鼓,忍不住问身边正在整理乐器的乐师。
那乐师约莫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手指粗糙,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茧子,显然是常年演奏乐器所致,他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乐师。
王乐师顺着李华筝的目光看去,看到那面鼓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这是醒狮鼓,看着气派,却比寻常鼓难打十倍不止,根本没人能驾驭。”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鼓面,鼓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鼓讲究的不只是力气,更要拿捏好特殊的节奏韵律,还要配合着谱子里的排阵符号来打,一步错步步错,要是方法不对,敲出来的声音杂乱无章,不仅没有半点振奋人心的气势,反而聒噪得让人烦躁,惹人笑话。”
“馆主早年曾得过半页残缺的鼓谱,试着教我们,可我们要么抓不住节奏,要么看不懂符号,练来练去都是白费功夫,久而久之,这鼓就只能放在这里落灰了,没人再敢碰。”
王乐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李华筝闻言,心中莫名一动。
她盯着那醒狮鼓上的云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想起那本母妃留下的《狮吼鼓谱》,页边好像也画着类似的纹路和符号,只是她从未仔细看过,也不懂那些符号的含义,只当是普通的装饰。
“原来这么难打。”李华筝轻声说了句,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厨房走去。
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表露分毫好奇,在这陌生的边境,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流民杂役,过多的好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那面鼓上的云纹,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一个月。
这日一早,苏墨找到李华筝,语气温和:“阿筝,今日军营有犒军宴,需要我们乐馆派人去伴奏助兴,人手不够,你也跟着去帮忙端茶递水吧,军营规矩严,注意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四处乱看。”
李华筝心中一紧,指尖瞬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军营是武将聚集地,若是遇到那日那位玄甲将军的地盘,会不会被认出来?
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苏馆主,甚至母妃的旧部。
可她不能拒绝,苏墨给了她安身之所,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李华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低眉顺眼地应道:“是,苏馆主,我记住了,我一定谨言慎行,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绝不给您添麻烦。”
苏墨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这次清鸢也会去演奏,你跟在她身边帮忙,她经验丰富,能照拂你几分。”
不多时,清鸢便提着琵琶走了过来,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略施粉黛,更显清丽动人。
看到李华筝,她温柔一笑:“阿筝,今日跟在我身边,不用怕,按馆主说的,谨言慎行就好。”
李华筝连忙点头:“多谢清鸢姑娘。”
一行人提着装满茶水的木桶和装着乐器的箱子,一路往城外的军营走去。
军营离城不远,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越靠近军营,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就越浓重,道路两旁时不时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他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神色肃穆,步伐整齐。
清鸢轻声跟李华筝说着军营的注意事项:“军营里的将士大多性情直爽,但规矩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递东西时动作要稳,说话要轻声细语。”
李华筝一一记在心里,不住点头。
军营壁垒森严,高大的营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位手持长枪的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同两尊门神。
营墙上插着大周的军旗,红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周”字格外醒目。
走到营门口,苏墨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士兵,士兵仔细检查后,又核对了随行人员的身份,才放行让他们进去。
进入军营后,入目皆是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兵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的在演练招式,拳脚相加,虎虎生风,个个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还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让李华筝愈发紧张。
她紧紧跟在清鸢身后,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却忍不住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听到熟悉的声音。
表演场地设在军营的空地上,中间搭着一个简单的高台,周围摆放着一些长凳,已经围了不少士兵,他们大多穿着便服,脸上带着些许期待,毕竟在军营中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机会。
苏墨带着乐师们走到高台旁,找好位置,开始调试乐器。
李华筝则在一旁摆好茶水,将茶杯一个个倒满,整齐地放在托盘里,准备随时伺候。
清鸢坐在高台边缘的椅子上,轻轻擦拭着琵琶,神色平静。
李华筝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飞快,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日小巷里的场景,玄甲将军冷峻的脸庞,锐利的眼神,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她祈祷着遇不到对方,对方早已不记得自己,更不要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杂役。
“将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军营的平静。
周围的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立正站好,朝着营门的方向行礼,齐声喊道:“参见将军!”
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吓得李华筝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托盘差点歪倒。
她下意识地跟着低头,身体微微颤抖,眼角余光却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来人,倒霉,此人正是那日在城外小巷遇到的那位玄甲将军。
他依旧骑在那匹乌黑的战马上,骏马神骏,四蹄踏雪,鬃毛随风飞扬。
他身着玄色铠甲,铠甲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他面容冷峻如旧,眉眼间的锐利更甚。
身边跟着几位副将,正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他偶尔点头,神色严肃。
冤家路窄啊,李华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她连忙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祈祷着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她能清晰地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紧绷。
此时,她身边的清鸢微微抬起头,目光一直落在那位将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与羞涩,脸颊也微微泛红。
萧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表演场地,神色平淡无波。
他近日忙于防备北狄异动,心力交瘁,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应付犒军的礼节。
他的目光在乐师们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后看向前方的将台上。
表演很快开始,首先便是清鸢的琵琶独奏。
她轻轻拨弄琴弦,悠扬的琴声便流淌而出,起初舒缓柔和,如同春风拂面,渐渐变得激昂顿挫,带着几分家国情怀,瞬间点燃了军营的气氛。
士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之前的肃穆被热烈取代。
李华筝端着装满茶水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在士兵之间穿梭,尽量不引起人注意。
萧策正坐在将台中央的椅子上,听着身边的副将汇报边境的情况,神色依旧冷峻。
李华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端着托盘,一步一步朝着将台的方向挪动。
李华筝走到将台侧方,给萧策身旁的副将倒完茶水后,准备给萧策倒水。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萧策眼神一凛,腰间的长剑迅速出鞘,冰冷的剑刃直接抵在了李华筝的脖颈上。
锋利的剑刃贴着她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只要他稍一用力,便能取她性命。
“说,你是谁派来的?”萧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李华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