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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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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自习,永远是班主任的“领地”。
楚瑾辞趴在桌子上,把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当枕头,睡得昏天黑地。昨天晚上他在画室熬到凌晨三点,此刻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挡不住。
“楚瑾辞!站起来!”
一声河东狮吼在讲台上炸响。
楚瑾辞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到!”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看向讲台。
全班哄堂大笑。
班主任李老师扶了扶眼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还有,谁让你把脚翘在桌子上的?把你的‘咸鱼脚’给我放下来!”
楚瑾辞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脚果然不雅地搭在前排的椅背上。
他挠了挠头,尴尬地把脚收回来。
“坐下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上课睡觉,就把你扔到走廊上去站着!”李老师骂了几句,开始发新学期的教材。
楚瑾辞刚想重新趴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课桌边缘。
“起来。”
宋郁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瑾辞没好气地掀开眼皮:“干嘛?学霸大人,让我再睡五分钟……”
“你的脸。”宋郁知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面无表情地说,“有墨水印。”
楚瑾辞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
“别动!”宋郁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手上全是炭笔灰,越摸越黑。”
说着,宋郁知从自己那个总是不离身的公文包里(是的,他一个高中生背公文包),拿出了一包消毒湿巾。
他抽出一张,递到楚瑾辞面前。
“擦擦。”
楚瑾辞看着那张白净的湿巾,又看了看宋郁知那张“你不擦开我就不放手”的脸,心里虽然一万匹马奔腾,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行了吧?”
宋郁知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了两秒,确定那块碍眼的墨水印消失了,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本。
楚瑾辞看着他那一摞书,摆放得像是军队的方阵,整整齐齐,棱角分明,连书皮的折角都被他抚平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书本乱七八糟地堆着,铅笔、炭笔、橡皮到处都是,活像个垃圾堆。
“你有病吧?”楚瑾辞忍不住吐槽,“摆个书还要摆这么久?”
宋郁知头也不抬:“环境影响心情。你桌面太乱,影响我学习效率。”
楚瑾辞:“……”
他简直要被这个强迫症同桌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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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在打篮球。
楚瑾辞抱着篮球坐在场边,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从小就是个“独行侠”,不喜欢这种需要团队配合的运动。
“喂,新来的,来不来?”球场上有人喊宋郁知。
宋郁知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走到楚瑾辞身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喝点水。”
楚瑾辞瞥了他一眼:“我不渴。”
“你一早上没喝水了,嗓子都哑了。”宋郁知把水塞进他手里,“而且你手心出汗,是低血糖的前兆。”
楚瑾辞看着手里的水,心里有点发毛:“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怎么我干什么你都知道?”
宋郁知靠在单杠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球场:“我只是观察力比你强一点。”
他话音刚落,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男生抢球时没注意,手肘狠狠撞在了另一个男生的鼻子上。
“哎哟!流血了!”
“快去医务室!”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乱作一团。
楚瑾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种血腥场面他最怕了。
“走吧,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事。”宋郁知却很冷静,拉着楚瑾辞就往医务室走。
“我去干嘛?我又没受伤!”楚瑾辞挣扎着。
“你是班长指定的纪律委员,出了事你得负责。”宋郁知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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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那个流鼻血的男生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校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药棉味。
楚瑾辞一进屋,脸色就白了。
他最讨厌医院和医务室的味道,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父母生病时的样子。
“我……我出去等你。”楚瑾辞捂着鼻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或许是跑得太急,或许是早上没吃早饭,又或许是这股药味太冲。
楚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楚瑾辞?你怎么了?”宋郁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楚瑾辞的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唇毫无血色。
“我……我没事……就是头晕……”他虚弱地说,扶着墙想稳住身形,却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宋郁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楚瑾辞打横抱起,放到了旁边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校医!麻烦看一下他!”宋郁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校医走过来,给楚瑾辞量了血压,又看了看他的瞳孔。
“没事,就是低血糖,加上有点贫血,再加上闻不惯这药味,受刺激了。”校医开了点葡萄糖水,“给他喝点甜的,缓一缓就好了。”
宋郁知接过那杯葡萄糖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楚瑾辞嘴边。
楚瑾辞此刻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温热的甜水流进胃里。
“好点了吗?”宋郁知用棉签沾了点水,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
楚瑾辞缓过劲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郁知。
此刻的宋郁知,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润和冷静,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是楚瑾辞第一次看到宋郁知为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我没事了。”楚瑾辞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宋郁知按了回去。
“别动。”宋郁知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喝完这杯水。”
他的语气很霸道,但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楚瑾辞乖乖地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好了,没事了。”他小声说,“我们回去吧,别让李老师发现了。”
宋郁知看着他那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正在给那个流鼻血男生处理伤口的校医说:“老师,麻烦您给他开点治贫血的药,我出去买点吃的。”
说完,他不等楚瑾辞反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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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宋郁知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牛奶、一个肉松面包,还有一小袋红糖。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楚瑾辞看着那个红糖袋,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又没……那个……”
“补血。”宋郁知言简意赅,把牛奶和面包塞进楚瑾辞手里,“吃。”
楚瑾辞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宋郁知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个同桌,好像……管得有点宽?
但他还是乖乖地把面包和牛奶吃了。
胃里有了东西,脸色果然好看多了。
“走吧,回教室。”宋郁知看他精神恢复了,这才扶着他站起来。
回教室的路上,楚瑾辞走在宋郁知旁边,手里还拿着那袋没吃完的红糖。
“喂,宋郁知。”楚瑾辞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啊。”楚瑾辞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说,“那个……医药费多少?我明天给你。”
宋郁知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他说,“记在你欠我的人情账上。”
“什么人情账?”楚瑾辞愣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宋郁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比如,下次美术课,你要帮我画完素描作业;比如,我请你吃饭,你得陪着;比如……”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比如”,听得楚瑾辞头都大了。
“停停停!”楚瑾辞叫停,“你这哪是人情账,你这是卖身契吧!”
宋郁知笑了,那是他转学来之后,第一次在楚瑾辞面前笑得这么开怀。
“随你怎么想。”他说,“反正,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楚瑾辞看着他阳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强迫症、洁癖、爱管闲事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给的面包,还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