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也等你》时弦QX

2、原来你是这样的同桌 九

　　九月的风终于带上了点秋意，吹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楚瑾辞觉得自己的日子比夏天还燥。

　　自从那个叫宋郁知的转学生坐到他旁边，他的生活就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总是平静地看着他，偶尔会流露出“嫌弃”和“无奈”的眼睛。

　　午休的铃声一响，楚瑾辞就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桌洞里那个皱巴巴的帆布包就要往外冲。

　　“去哪？”
　　身后传来那个温润却带着一丝压迫感的声音。

　　楚瑾辞脚步顿住，回头没好气地说：“吃饭啊，还能干嘛？死读书的书呆子，难道中午不吃饭？”

　　宋郁知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钢笔尖，闻言，动作顿了顿。

　　“这个点去食堂，排队要二十分钟。”宋郁知抬眼，指了指窗外，“你那幅画，下午第一节美术课就要交了，你连背景都没上色。”

　　楚瑾辞心里“咯噔”一下。

　　靠！忘了这茬了！

　　他上午光顾着跟前排的班花斗气，把正事给忘了。那幅画是他参加市里青少年美术比赛的参赛作品，要是交不上，班主任非得把他皮扒了。

　　“你怎么知道？”楚瑾辞警惕地问。

　　“我不仅知道这个，”宋郁知合上钢笔，放进笔袋，站起身来，“我还知道，你包里除了画笔，连块橡皮都没带。你打算用手指头抹匀颜色？”

　　楚瑾辞下意识地拉开自己的帆布包拉链一看——果然，早上走得急，只塞了几根炭笔，什么颜料盘、调色刀、橡皮，全都在他那个乱七八糟的画室里扔着。

　　他顿时像只斗败的公鸡，蔫了。

　　宋郁知走到他身边，顺手拿起他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递给他。

　　“走吧。”

　　“去哪？”楚瑾辞懵了。

　　“小卖部。”宋郁知言简意赅，“买橡皮，然后去你的‘画室’拿颜料。我开车送你。”

　　楚瑾辞瞪大了眼睛：“你……你会开车？你才多大？”

　　宋郁知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我十八。走不走？再磨蹭，美术老师该去画室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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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小卖部是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小仓库，堆满了零食和文具。

　　老板是个叼着烟的大叔，眯着眼看这两个穿着校服、气质迥异的少年。

　　“老板，橡皮。”宋郁知走过去，语气平淡。

　　老板指了指货架：“自己拿，两块钱。”

　　楚瑾辞正盯着货架上新出的辣条流口水，闻言，随口喊道：“拿个最便宜的就行！”

　　宋郁知没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纸币递给老板，然后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块包装精致的、绘图专用橡皮。

　　“这个，擦得干净，不留屑。”他把橡皮扔进楚瑾辞怀里，然后又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苏打饼干。

　　“你干嘛？我没让你买吃的！”楚瑾辞抱着橡皮，有些手忙脚乱。

　　“你没吃早饭，胃会疼。”宋郁知把饼干塞进他另一只手里，语气理所当然，“走吧。”

　　楚瑾辞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东西，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已经付完钱、背影挺拔的男生，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个同桌，好像……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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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瑾辞所谓的画室，就是他家老宅里的一间杂物房。

　　那是一栋位于老城区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当宋郁知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老宅门口时，楚瑾辞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这是你开来的？”

　　“不然呢？我走来的？”宋郁知解开安全带，看着眼前这栋颇有年代感的小楼，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这房子，光是地皮现在就值不少钱。”

　　楚瑾辞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走，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艺术殿堂’！”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宋郁知穿过长满青苔的院子。

　　杂物房里，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画架、颜料、乱七八糟的速写本堆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扔着几个外卖盒。

　　宋郁知走进来，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你就在这儿住？”

　　“对啊！光线好，安静，没人管我！”楚瑾辞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他的颜料箱，得意洋洋地打开，“看！这是我爸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颜料，可贵了！”

　　宋郁知看着那堆昂贵的进口颜料被随意地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眼皮跳了跳。

　　“楚瑾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请个钟点工把这里收拾干净。否则，你的画还没拿奖，你就先得肺炎了。”

　　楚瑾辞：“……”

　　他挠了挠头，有些讪讪的：“我……我平时忙着画画，没空弄这些……”

　　宋郁知没再说话，而是挽起了衬衫的袖子。

　　“把那边的抹布递给我。”

　　“啊？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楚瑾辞人生中最有画面感的一个小时。

　　他坐在画架前，看着那个在教室里温润如玉的学霸同桌，此刻正戴着橡胶手套，一丝不苟地帮他擦拭画架，整理画笔，甚至把地上乱扔的外卖盒都收拾进了垃圾桶。

　　宋郁知干活的时候很专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楚瑾辞鬼使神差地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刷刷几笔。

　　画里的宋郁知，低着头，神情专注，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衬衫沾了一点灰尘，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画好了吗？”宋郁知直起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没！”楚瑾辞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合上速写本，把它塞进屁股底下，“还没画完！”

　　宋郁知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又看了一眼他藏在屁股底下的速写本，眼神深邃。

　　“背景色用群青加一点黑，别太艳。”宋郁知指了指画板，“这幅画的主题是‘孤独’，不是‘热闹’。”

　　楚瑾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孤独？”

　　“你画室里的所有画，主题都是孤独。”宋郁知淡淡地说，“包括你刚才画我的那张速写。”

　　楚瑾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全被这个家伙看在眼里。

　　“谁……谁画你了！我画的是石膏像！”楚瑾辞嘴硬道。

　　宋郁知没拆穿他，只是走到窗边，拿起那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植物，浇了点水。

　　“好了，现在，开工吧。”他转过身，看着楚瑾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楚大艺术家，我给你当模特，你要是再画不完，我就把你刚才画我的那张速写贴到学校公告栏去。”

　　“你敢！”楚瑾辞炸毛了。

　　“你看我敢不敢。”宋郁知挑眉。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宋郁知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楚瑾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无趣的书呆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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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拿着画奔回学校时，午休已经结束了。

　　美术老师看着那幅画，惊讶得合不拢嘴：“楚瑾辞，你这幅画……进步很大啊！尤其是这个背景，很有意境！”

　　楚瑾辞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宋郁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放学铃声一响，楚瑾辞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才不要跟那个家伙一起走，太尴尬了！

　　可当他跑到校门口时，却发现宋郁知靠在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上，正在等他。

　　“上车。”宋郁知看到他，按了一下车钥匙。

　　“我不坐！我要去网吧！”楚瑾辞梗着脖子说。

　　宋郁知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行，那我自己去吃那家新开的本帮菜。听说他们家的糖醋小排，是用老抽和冰糖慢火炖出来的，色泽红亮，口感软糯……”

　　“等等！”楚瑾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

　　他中午为了赶画，就啃了两块饼干。

　　“谁……谁要去吃你的饭了！”楚瑾辞走过去，拉开车门，“我……我是怕你一个人吃太寂寞！我这是为了陪你好吗！”

　　宋郁知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是楚瑾辞第一次听到宋郁知笑。

　　不像平时那样温润，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爽朗。

　　“嗯，谢谢你。”宋郁知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陪我这个无趣的书呆子吃饭。”

　　车子汇入车流，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瑾辞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高二的秋天，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