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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7章 ...

  •   民国二年,盛夏。天气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低垂的云层饱含着水汽,却迟迟不肯落下,只将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的躁动,沉甸甸地压在长江三角洲每一寸土地之上。

      这躁动不仅来自自然,更源于人心,源于这片古老国度肌体深处,那无法愈合、正在急剧撕裂的伤口。

      宋教仁在上海北站遇刺的枪声,如同惊蛰的雷霆,短暂地撕开了“共和”表面的和谐假面,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疑云、攻讦、阴谋论所吞噬。

      国民党人群情激愤,直指袁世凯政府为幕后黑手;北洋方面矢口否认,反诬国民党“蓄意构陷”、“破坏统一”。报纸上,双方的笔战升级为谩骂与讨伐檄文;电报房里,密电往来如梭;暗地里,军队调动,武库清点,各方势力都在紧张地评估、站队、准备。

      南北之间的裂痕,从政治理念的争执,迅速滑向武力摊牌的边缘。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那是战争来临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预兆。

      无锡,这座连接宁沪、水陆要冲的江南名城,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山雨欲来的漩涡中心。

      市面虽然依旧营业,行人依旧往来,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在每个人的心头滚动。

      茶馆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眼神却更加闪烁;商铺老板一边做生意,一边不自觉地瞟向门外街面,留意着巡逻军警的数量和神色;就连黄包车夫,都能感觉到乘客目的地中,前往衙门、商会、电报局的比例,明显增高了。

      北洋势力对南方的渗透与控制,在“宋案”后骤然加强,尤其是在被视为国民党力量较强的江浙地区。军警加强了街面巡查,对旅店、客栈、戏院等公共场所的盘问增多。

      而更隐秘、也更致命的,是对工商界,特别是对那些与国民党或南方革新派过往甚密的“不稳定”实业家的监控与打压。

      税务稽查变得格外严厉且频繁,银行贷款审批陡然收紧,一些与“敏感人物”有关的商业合同,会遭遇莫名其妙的阻挠。

      周萍和他的“华昌实业”,因其过去一年来迅速崛起的声势,与本地及上海国民党背景人士的公开往来,以及他本人“实业救国”言论中隐含的对“宪政”、“民主”的推崇,无可避免地进入了某些黑名单的视线。

      起初是一些微妙的信号:商会例会上,以往相谈甚欢的几位与北洋关系密切的商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疏远;税务所的人来纱厂查账,比以往更加吹毛求疵,耗时也更长;甚至有两笔已经谈妥的银行贷款,在最后关头被以“时局不稳、风险增高”为由暂缓。

      真正的警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敲响。

      周萍名下“顺利航运”公司一艘满载棉纱、从上海返回无锡的货船,在长江江阴段,被一艘悬挂北洋水师旗的小炮艇拦截。

      官兵登船,以“稽查走私、排查乱党物资”为名,将货物翻检得一片狼藉,船主和押运的伙计被反复盘问,扣留了整整一天一夜。

      虽未查出任何违禁品,但货物因翻检延误受潮,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船主被暗示“需懂规矩”,最终不得不奉上一大笔“茶水钱”,才得以放行。

      消息传到“华昌”经理室时,周萍正与古先生核对上半年的财务报表。他听完阿顺的低声禀报,手中那支价格不菲的派克金笔,在纸上微微一顿,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墨点。他抬起眼,看向窗外炙热阳光下泛着白光的街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倏地幽深了几分,如同暴风雨前骤然暗沉的海面。

      “人没事就好。损失核算清楚,记在特别账上。让船主和伙计们压惊,这个月工钱加倍。”周萍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下面,最近所有船运,特别是跑上海线的,规费加三成,务必打点周全,但行事要更低调,不该运的东西,一粒沙都不许上船。”

      阿顺应声退下。古先生担忧地看向周萍:“总经理,这次只怕是……来者不善。咱们是不是……”

      “收缩。”周萍打断他,合上面前的账册,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从明天起,‘华昌’旗下所有扩张计划,无论进行到哪一步,全部暂停。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时局动荡,实业维艰,资金周转不灵,我们需稳守根本,观望形势。已经谈妥的机器进口,能推迟的推迟,不能推迟的,就咬咬牙,按合同走,但后续安装调试,能拖就拖。”

      “这……岂不是前功尽弃?”古先生有些痛心。这些扩张计划,凝聚了周萍和整个团队无数心血。

      “前功尽弃,总比被人连根拔起强。”周萍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枪打出头鸟。我们现在,就是那只鸟。先把头缩回来,看看风向再说。”

      这是以退为进,是壁虎断尾。他知道,北洋的爪子已经若隐若现地探了过来,目标就是他这只“不安分”的出头鸟。

      他必须立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聚光灯下退入阴影,哪怕承受暂时的损失和战略收缩的代价。他必须保护“华昌”这个来之不易的实业基业,更要保护其下隐藏的、更为致命的秘密。货船被扣,是警告,也是试探。他不能给对方任何继续深入的借口。

      古先生看着周萍年轻却已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断的脸庞,心中暗叹,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然而,外部的政治寒流与监控压力,仅仅是山雨欲来的前奏。真正的惊雷,往往在看似最安稳的后院炸响。

      周府,这座被周萍视为“稳固后方”的深宅大院,在他因外部压力而焦头烂额、全力收缩战线之时,内部早已腐烂的梁柱,在几只阴暗蛀虫的啃噬和旧日幽灵的召唤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周朴园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那双因衰老和病痛而日益浑浊的眼睛里,对权力的渴望、对失去一切的恐惧、以及对周萍这个“逆子”深入骨髓的怨恨,却从未熄灭,反而在病榻之上,发酵得更加偏执和恶毒。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伤痕累累却不肯死心的老兽,日夜思虑的,不是如何与儿子弥合裂痕、共渡时艰,而是如何夺回那早已旁落的权柄,如何阻止周萍将“他的”周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些在光复后失意潦倒、对“革命”、“共和”深恶痛绝的本地守旧士绅和前清遗老,并未忘记周朴园这个昔日的“盟友”。

      他们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敏锐地嗅到了周家内部父子的不谐,以及外部时局对周萍的不利。他们开始频繁地、以“探病”为名拜访周朴园,在他那间越发显得暮气沉沉的病室里,压低声音,传递着来自外界的“骇人消息”。

      “……朴园兄,不是小弟危言耸听,外间传言可凶了!都说令郎那‘华昌’,跟上海那帮乱党勾连甚深,替他们转运违禁之物,聚敛钱财,图谋不轨啊!”

      “是啊,周世兄年轻气盛,容易被奸人蛊惑。如今北边袁大总统明察秋毫,对这等行径最是痛恨。前几日江阴扣船,听说就是冲着他去的!只是证据不足,暂时放过。可下次呢?万一坐实了,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周家百年基业,可不能毁在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手里!朴园兄,您可得拿出家长的威严来,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得把家业掌回来,至少,得把财权攥紧了,不能让他拿着祖宗的钱,去填那无底洞,还把阖家老小都拖下水!”

      “对,对!我们几个老兄弟商量了,只要朴园兄您振作起来,发句话,我们都支持您!族里几位老人,也对萍少爷近来的一些做法颇有微词,只要您登高一呼……”

      这些充满了恶意揣测、夸大其词和赤裸裸挑拨的话语,如同毒汁,一滴一滴,注入周朴园早已被怨恨和恐惧侵蚀的心田。

      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因为这完美地契合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家业被毁)和最恶毒的想象(儿子背叛)。

      在病痛、孤独、对失去权力的极端恐惧,以及这些“老友”的持续煽动下,一个疯狂而愚蠢的念头,在周朴园日渐昏聩的脑海中逐渐成形——他必须“夺权”,至少,要夺回对周家巨额资金的控制权,限制周萍调动大笔银钱的能力,从而“制止”他继续“败家”和“惹祸”。

      他开始暗中活动。通过身边仅剩的、两个因循守旧、对周萍改革同样不满的老仆,他悄悄联络了族中几位同样思想僵化、对周萍“不尊旧制”颇有怨言的远房叔伯,又试图勾连已经被边缘化、但贼心不死的赵管事残余党羽,甚至向个别对周萍严格管理、削减开支心怀不满的铺面老掌柜,传递含糊的许诺。

      一个以周朴园为精神象征,以夺回财权、限制周萍为目标,松散而隐秘的“倒周”小集团,在周府这潭深水下,开始悄然聚集,蠢蠢欲动。他们的计划简单而直接:寻找机会,联名向周朴园“陈情”,以“家族安危”、“祖宗基业”为名,要求周朴园以家长身份,收回“华昌”及周家主要产业的账目稽核权和超过一定数额的资金调动最终决定权,或设立一个由族老和“忠仆”组成的“监管会”,对周萍的“冒险”举措进行审查。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周朴园“发话”,周萍便不得不从,却完全低估了周萍对“华昌”的实际掌控力,以及这对“父子”之间早已不可调和的矛盾,更忽视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繁漪。

      繁漪自接掌内宅以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深闺少妇。数年的风浪,与周萍的并肩作战,让她迅速成长,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圆融,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她深知周朴园对周萍的恨意,也从未放松过对正房那边的监控。

      周朴园身边,那个看似木讷老实、负责煎药送水的丫鬟春杏,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笼络,成为她安插在周朴园身边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周朴园与那些“老友”的密谈,虽然声音极低,但春杏总能借着添茶送水的机会,捕捉到只言片语。而当周朴园开始通过老仆暗中联络族老时,繁漪布下的另一条线——一个负责浆洗、与那老仆之妻相熟的仆妇——也传来了风声。

      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一个针对周萍的、来自家族内部的阴谋轮廓,逐渐在繁漪脑海中清晰起来。她最初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荒谬与寒意。

      外有北洋虎视眈眈,战云密布,家族正值存亡之秋,需要上下同心,共御外侮。可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家族的族长,想的不是如何保全基业,而是如何掣肘、甚至暗算正在前方拼命支撑局面的儿子!这已不仅仅是愚蠢,简直是自毁长城,将整个周家往火坑里推!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更加留意正房的动静,并让春杏和那个仆妇继续密切监视。直到确认那几个族老和掌柜,约定好了“联名上书”的日子,她才在一个深夜,周萍从纱厂拖着疲惫身躯归来时,将一切和盘托出。

      听竹轩内室,灯火如豆。周萍刚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换上干净的细布短衫,露出线条流畅、却因连日劳累而略显清减的上身。听完繁漪低而清晰的叙述,他擦脸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搭在架子上。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惊讶。周萍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没有星月的夜空,只留给繁漪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良久,他才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与……厌烦。

      “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他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繁漪感到心头发紧。

      那不是对阴谋的恐惧,也不是对背叛的痛心,而是一种对无休止的内耗、对周朴园那令人绝望的短视与偏执、对必须不断应付这些“蠢事”的、纯粹的厌烦与倦怠。

      “外面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里面的人,却还在想着怎么从我手里抢走这艘破船的舵,好让它沉得更快些。”

      繁漪走到他身边,没有碰他,只是静静站着,与他一同望向无边的黑暗。她能感受到他平静语调下那汹涌的疲惫与压力。

      外部的政治高压,实业收缩的阵痛,秘密活动的风险,如今再加上家族内部这釜底抽薪的蠢行……纵是铁打的人,也有被压垮的一刻。

      “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

      周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对外,继续收缩,示弱,让他们觉得‘华昌’不足为虑,我周萍已被吓破了胆,只求自保。对内……”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光芒锐利如刀,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不能再留后患了。这一次,必须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转过身,看向繁漪,目光沉静而决绝:“这意味着,要和那老……父亲,彻底撕破脸。要把他身边那些捣鬼的钉子,一个一个,全都拔掉。要把族里那些倚老卖老、不识时务的,彻底打服,或者赶出去。甚至……可能要在外人眼里,背上‘逼父’、‘不孝’的恶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与父亲彻底决裂,亲手终结周朴园在周家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权威,这绝非易事。这不仅关乎伦理孝道(尽管那早已名存实亡),更关乎他自身的声誉,乃至“华昌”在本地士绅和传统势力眼中的形象。

      但他更清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周朴园和那些守旧势力,就像附在周家这棵大树上的毒藤,若不彻底铲除,只会不断吸食养分,传播毒素,最终将大树连同他们这些想要让它焕发新生的人,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渊。

      他看向繁漪,眼中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犹豫。这件事,他需要她的支持,不仅仅是策略上的,更是道义上和心理上的。他们要并肩面对外界的指责与窥探。

      繁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她的手依旧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暗夜里不灭的星辰。

      “当断则断。”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字字敲在周萍的心上,“父亲要的,是周家旧日的虚架子,是那套早已腐朽、吃人的规矩,是把他自己早已失去的权威,重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你要的,是活路,是新天,是这个家、这些人,能在未来真正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可能。这个家,早在你接手之前,就已经烂了芯子。不变,就是等死。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握着他拳头的力道,微微加重:“至于‘逼父’、‘不孝’的恶名……”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能说,我们也能说。父亲‘病重昏聩’,被奸人蒙蔽,意图损害家族根本,你身为长子,为保全祖宗基业、阖家老小,不得已而为之……这个道理,说得通。至于那些族老,无非是些蝇营狗苟、见风使舵之徒。雷霆手段之下,自有分晓。”

      她条分缕析,思路清晰,不仅完全理解并支持他的决定,更在瞬间为他补全了“道义”的外衣和具体的手段。她的冷静、果决,甚至那份在必要时敢于与旧伦理决裂的勇气,让周萍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两人目光紧紧交缠,无需再多言语,一种更深沉的、超越同盟、超越夫妻的、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与绝对信任,在无声中流淌、确认。

      “好。”周萍重重点头,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这么做。内宅这边,那几个跳梁小丑,就交给你。外面,族老和铺子里的钉子,我来处理。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尾巴。时间,就定在他们准备‘联名上书’的那天之前。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繁漪也点头,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具体名单和把柄,春杏和下面人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动手。你那边……”

      “古先生那里有账。”周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这些年,谁吃了多少不该吃的,拿了多少不该拿的,心里都有数。正好,借着这次‘整顿家风、肃清内弊’,一并清理了。也让那些人看看,如今这周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计议已定,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的天色,隐隐透出一丝蟹壳青。又是一夜未眠,但两人眼中都没有太多困意,只有一种大战前夕的、混合着紧张、亢奋与冰冷决心的奇异清醒。

      山雨欲来风满楼。外部的政治风暴已然酝酿,而周家内部的清理与决战,也已迫在眉睫。

      周萍知道,这将是他彻底掌控周家、扫清前进道路上最后内部障碍的关键一战,也可能是他与周朴园之间,那点可怜的、名存实亡的“父子”名分,彻底斩断的时刻。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生存,为了那个渺茫却值得奋斗的新天,他必须挥剑,斩断这最后的、来自腐朽过去的羁绊与毒藤。

      他走到镜前,拿起剃刀,就着渐亮的天光,开始仔细地刮去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俊朗,眉眼间却已沉淀了太多风霜与决断。

      繁漪走过来,默默接过他手中的剃刀,示意他坐下,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他清理鬓角。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剃刀划过皮肤细微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晨光中交织。

      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情,如同暴风雨中心那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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