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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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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年,初秋。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以最激烈、最血腥的方式,撕裂了中华民国脆弱的共和外衣。
七月,江西都督李烈钧在湖口率先宣布独立,通电讨袁,“二次革命”的战火,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在长江中下游两岸猛烈燃烧起来。江苏、上海、安徽、广东相继响应,硝烟弥漫,枪炮声震撼着摇摇欲坠的河山。
无锡,这座枕着运河、扼守宁沪走廊的江南名城,无可避免地成为了风暴眼边缘剧烈震荡的区域。
虽然大规模的战事并未在城内爆发,但紧张的气氛足以令人窒息。街上军警的数量骤然增多,盘查严厉,神色肃杀。城门时开时闭,对进出人员货物严加稽查。运河上,悬挂着不同旗帜(北洋五色旗或讨袁军十八星旗)的兵船偶尔驶过,汽笛声凄厉,引来两岸居民惶恐的窥探。
市面上,人心惶惶,米价盐价飞涨,许多商铺关门歇业,往日繁华的街巷变得萧条冷清。报纸上充斥着真假难辨的战报、相互攻讦的檄文,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恐惧和一种末世般的躁动。
正是在这外界的巨变与混乱达到顶峰之时,周萍与繁漪酝酿已久的、针对周家内部的“雷霆清洗”,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露出了致命的獠牙,与外部战争的轰鸣形成了诡异而致命的合奏。
对外,周萍严格遵循着“以退为进、示敌以弱”的策略。他高调地在无锡商会和几家主要报纸上发布公告,言辞沉痛地宣布:鉴于“时局骤变,战火绵延,交通阻隔,市面萧条”,“华昌实业”为“保存实力、维系根本、避免无谓损失”,决定暂时关闭设在常州、经营情况原本就欠佳的两家小型五金配件厂,收缩在苏州的布厂投资规模,并暂停所有新的机器引进和厂区扩建计划。
公告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实业家在乱世中无可奈何的悲凉与审慎,赢得了不少同样惶惑不安的同业的同情与理解。
在公开场合,周萍的眉头总是紧锁着,与友人交谈时,话题总离不开“生意难做”、“前途莫测”、“但求保全”,将一个被战乱吓破了胆、只求稳守家业的年轻商人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这示弱的烟幕之下,暗流涌动得更为汹涌。
周萍通过绝对可靠的单一渠道,利用“顺利航运”公司旗下那几艘看起来破旧不起眼、却因提前打点而往往能在各路关卡间勉强通行的乌篷船和小火轮,加大了对抗袁军的物资支援力度。不再是零星的印刷品或药品,而是成批的、经过伪装和分散的棉纱、白布(可用于包扎伤口、制作军服)、五金零件,甚至通过极其隐秘的途径,搞到了一些市面上严格管控的西药和工业用盐。
每一次运输都如同在雷区中穿行,航线、时间、接头方式频繁变更,参与人员仅限于阿贵等两三个绝对心腹,且每次行动都预备了数套应对盘查和意外的说辞与预案。
周萍深知,这是在玩火,火势已蔓延到指尖。但他更清楚,这场革命若败,袁世凯的北洋势力将再无掣肘,对他这种早已被标记的“不安分”者,只会清算得更彻底、更残酷。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就在外界目光被激烈的战事和“华昌”收缩的新闻所吸引时,周家高墙之内,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在周萍与繁漪默契无比的配合下,猝然打响,其雷霆之势与冷酷决绝,甚至超过了外界的枪炮。
清洗的第一刀,由繁漪在内宅挥出,快、准、狠,直指核心。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周朴园照例在喝了安神汤后昏昏睡去。
繁漪以“近日老爷病情反复,需彻查汤药饮食及身边伺候是否尽心”为由,突然下令,封闭正房院落,将周朴园身边所有仆役,包括那两个负责传递消息、勾连内外的贴身老仆和那个被收买的煎药丫鬟,以及几个平日里与钱嬷嬷余党过从甚密、惯会嚼舌根的婆子,全部拘到前厅。
她没有请家法,也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忠诚的管事媳妇和几个粗壮仆妇。
厅内光线昏暗,秋雨敲打着窗棂。繁漪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颜色沉静的绛紫色缎面旗袍,外罩同色滚边坎肩,乌发绾得一丝不苟,簪着简单的点翠簪子。
她没有施脂粉,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眉目沉静,眼神清澈锐利,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一排人。那几个被揪出来的“钉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连声喊冤。
繁漪没有听他们辩驳,只是让管事媳妇将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查实的事情,平静地陈述出来:某日向何人传递了何话,某次克扣了老爷何物,某回与外人私下接触说了何事……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清晰确凿,不容抵赖。她甚至拿出了几封截获的、字迹拙劣的密信副本,以及从他们住处搜出的、来路不明的银钱和首饰。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那几个仆役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求饶,攀咬他人。繁漪始终面无表情,等他们哭号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爷病体沉疴,正需静养,尔等身为近侍,不思尽心伺候,反勾结外邪,挑拨是非,窥探主家,甚而侵吞财物,传递消息,其心可诛!按家法,本当重责,逐出府去。念在尔等伺候多年,少奶奶心慈,不予深究。但此等背主之人,周家是断不能再留了。”
她顿了顿,对管事媳妇吩咐道:“王嫂,将这几人连同家小,一并交给人牙子,即刻发卖,不得延误。卖身契和他们的行李,让他们带走。从此以后,与我周家再无瓜葛。若有半句怨言或在外胡言乱语……”她目光如冰,掠过几人,“后果自负。”
没有打板子,没有游街示众,但“发卖”二字,对于世代为奴、身家性命皆系于主家的仆役而言,已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意味着全家都将坠入更深的地狱,且永无翻身之日。
那几人瞬间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被如狼似虎的仆妇拖了出去。厅内剩下的仆役,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湿透内衫,看向繁漪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沉静娴雅、甚至有些忧郁的少奶奶,动起手来,竟是如此杀伐决断,不留丝毫余地!
繁漪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继续平静地安排:从自己信得过的丫鬟仆妇中,挑选稳重可靠的,立刻补入正房伺候,并由春杏暗中统领监督。正房一切用度、人员进出,必须经过她和春杏的双重核验。
同时,她以“整顿内务、肃清余弊”为名,对浆洗、厨房、针线等各处进行了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抽查,又揪出了两个与钱嬷嬷旧部有牵扯、手脚不干净的婆子,同样干净利落地打发出去。
一日之内,周朴园身边及其所能触及的内宅范围,被繁漪以铁腕彻底清理了一遍,如同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滴水不漏。消息被严密封锁在府内,外界无从得知。
当周朴园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熟悉的面孔全部消失,换上了一群沉默而恭敬、却眼神疏离的新人,而往日那些能给他传递“消息”、听他抱怨、甚至帮他出点“主意”的“忠仆”全都不知所踪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嘶哑着喉咙喝问。
新来的仆妇只垂首恭顺地回答:“回老爷,是少奶奶吩咐,说先前那些人伺候不力,惹老爷生气,不利于养病,都已打发了。少奶奶特意挑选了奴婢们来伺候,定会尽心尽力。”
周朴园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砸东西,想要叫繁漪来问罪,却发现自己连完整骂出一句话的力气都难以凝聚,新来的仆妇看似恭顺,却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伺候”的职责,对他的任何打探或指令,都以“少奶奶吩咐”、“奴婢不知”搪塞过去。
他像一头被拔光了牙齿、关进崭新铁笼的衰老困兽,只能徒劳地发出含混的咆哮,却再也无法对笼外的事物,产生任何实质的影响。他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巨大恐慌和滔天恨意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内宅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外院的雷霆,已然接踵而至。就在繁漪清洗内宅的次日,周萍以“家族危急,需共商大计”为名,突然召集所有在无锡的周氏族老、各铺面掌柜、田庄庄头,以及“华昌”公司的主要管事,在周府最大的花厅举行会议。消息来得突然,许多人心中惴惴,尤其是那几个心中有鬼的族老和掌柜。
秋日的阳光透过花厅的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周萍坐在上首主位,身姿挺拔。他今日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靛青色贡缎长衫,外罩玄色暗纹马褂,颜色沉肃,更衬得他面容清俊,肤色是均匀的小麦色,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肃杀之气。
他没有刻意板着脸,甚至神色颇为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时,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厅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他手指偶尔轻叩太师椅扶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没有废话,直接让古先生将一摞厚厚的账册和文件,放在身旁的案几上。然后,他点了第一个名字——一位在族中辈分颇高、素来以“公正”自居、实则暗地里侵吞族产、并与周朴园过从甚密的叔公。
“三叔公,”周萍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辛亥年八月,族中公账拨银五百两,用于修缮东郊祠堂,账目记载木料、砖瓦、工钱共计四百八十两,余二十两归账。然则,据侄孙所知,同期市面上同等木料砖瓦价格,仅需三百两出头,且祠堂实际修缮,只粉刷了外墙,换了十几片瓦。这中间近二百两的差额,以及那未曾动用的二十两余银,不知三叔公作何解释?另外,去岁腊月,三叔公经手的一笔族田租子,账面是二百石,佃户画押的收据却是一百八十石,这短缺的二十石新米,又去了何处?”
那位三叔公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哆嗦着嘴唇,想要辩解。
周萍却不再看他,示意古先生将相关的采购单据、佃户证言、以及市价记录副本,一一传阅给在座诸人。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紧接着,周萍又点了第二个、第三个名字……都是那些暗中与周朴园联络、企图“倒周”的族老和掌柜。每点一个名,便有一桩或数桩确凿的罪状被抛出——或是贪污公产,或是挪用柜上银钱,或是与北洋税吏勾结损害家族利益,或是私下将铺面客户资源转卖他人……桩桩件件,时间、地点、金额、人证、物证齐全,显然非一日之功,而是经过了长期而缜密的调查取证。
周萍的语气始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那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手中掌握的确凿铁证,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骂都更具威力。
被点名的几人,有的冷汗涔涔,瘫软在椅中;有的面红耳赤,强词夺理,声音却虚得发飘;更有甚者,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指着周萍鼻子大骂“黄口小儿”、“目无尊长”、“构陷亲族”。
对此,周萍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眸光如冰箭般射去,声音依旧平稳:“五叔公若觉得侄孙构陷,不妨将这些证据,拿到商会公所,或直接送去县衙,请青天大老爷明断。看看是侄孙构陷,还是有人中饱私囊、损害族益?”
那“五叔公”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涨成猪肝色,颓然坐下。送去官府?这些证据一旦曝光,别说老脸丢尽,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周萍!你……你如此对待族中长辈,就不怕背上不孝不悌、逼死亲族的恶名吗?!”另一位族老颤声喝道,试图以伦理大帽子压人。
周萍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身量颀长,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惊惶、恐惧、窥探尽收眼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孝悌?长辈?”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若论孝,父亲病重,正需静养,有人却不断以虚言恫吓、挑拨是非,加重其病情,此可谓孝?若论悌,家族危难之际,有人不思同心协力,共渡时艰,反勾结外力,图谋私利,损害根本,此可谓悌?”
“我周萍行事,但求无愧于天地祖宗,无愧于周家这数百口人的生计未来!今日召集诸位,并非为了清算旧账,而是要为周家剜去腐肉,清理门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有人自认是周家子弟,愿与家族同舟共济,我周萍扫榻相迎,日后论功行赏,绝无亏待!若有人心存异志,或自认无过,不愿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再次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反对派”:“门在那边,请自便。过往之事,我可不再追究,但从今往后,与周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至于诸位手中掌管的产业、账目、钥匙,今日便需交割清楚。古先生,”
“在。”古先生应声上前。
“你带人,协助这几位叔伯和掌柜,办理交接。账目务必清晰,银钱、货物、地契,一丝一毫都不能错。若有短缺……”周萍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他又看向其余那些被震慑住、大多并未参与阴谋的族老和管事,语气稍缓:“至于诸位,往日兢兢业业,为家族操劳,周萍都记在心里。今日之后,望诸位能与我同心协力,外御强敌,内固根本,使我周家能在这乱世之中,觅得一条生路,甚至……焕发新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周萍执掌家业,一贯之原则。”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雷霆手段震慑,同时指明出路,分化拉拢。周萍这套组合拳,打得干脆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些原本中立的族老和管事,见周萍手段如此狠辣果决,证据准备如此充分,心知大势已去,更兼周萍并未株连,反而许以前程,连忙纷纷表态,愿唯总经理(少爷)马首是瞻。
至于那几个被揪出来的“反对派”,在确凿证据和扫地出门的威胁下,有的彻底瘫软认栽,乖乖交出权柄,只求能带着已有的贪墨平安离开;个别冥顽不化的,周萍也不客气,直接让阿贵带人“请”了出去,并将其劣迹通报相关同行和官府,彻底断了他们日后报复或嚼舌的念想。
整个清洗过程,从繁漪内宅动手,到周萍外院收网,不过短短三日。过程虽不乏哭闹、威胁、短暂的混乱,但在周萍与繁漪里应外合、准备充分的铁腕之下,所有反抗都被迅速碾碎。
周家这台陈腐的机器,经历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内部震荡与零件更换,当震荡平息时,权力结构已被彻底重塑。
周朴园时代遗留的旧部、反对势力被一扫而空,关键岗位全部换上了周萍和繁漪考察已久、绝对信任的少壮派或中立但能力可靠之人。
周萍的意志,从此在周家内外,畅行无阻。
当最后一份交接文书签署完毕,最后一个“钉子”被清理出门,周萍独自站在花厅空旷的中央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秋日的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透过窗棂,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谋划、对峙、弹压,耗尽了他的精力,一种深切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在这疲惫深处,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种真正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他回到听竹轩时,已是深夜。内室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台灯,繁漪和衣靠在床头,似乎睡着了,手中还捏着一本账册。
她穿着月白色的细布寝衣,乌发如瀑散在肩头,卸去了钗环脂粉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与疲惫的柔美,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听到动静,她倏地睁开眼,眼中带着警惕,待看清是他,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丝极淡的、安心的笑意。
“都妥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周萍应了一声,脱下沾染了秋夜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外衫,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洗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几日,她在内宅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他小。那些阴私算计,仆妇的哭闹,周朴园可能的暴怒与猜疑,都需要她以惊人的镇定与智慧去应对、化解。而她,做得如此完美。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血丝、疲惫,以及那劫后余生般、混合着胜利与深深倦怠的复杂情绪,都已说明一切。
周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无比轻柔。然后,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而干燥的吻。吻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是感激,是托付,是劫波渡尽后,最真实的依恋与确认。
“没有你,我做不到。”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柔软。
繁漪没有动,只是抬起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依旧微凉,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那里有疲惫,有坚定,也有独独对她敞开的、一丝罕见的脆弱。
“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誓言。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枯石烂的承诺。在这乱世之中,在刚刚经历的血雨腥风与家族剧变之后,这句“彼此的另一半”,胜过世间一切情话。
它意味着,他们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是分享一切秘密与压力的知己,是在这冰冷世间相互取暖、相互支撑的伴侣,更是灵魂与命运紧紧缠绕、不可分割的共同体。
经此一役,他们不仅是情感上的依偎,更是政治权谋、家族生存斗争中,高度契合、互补无双的终极搭档。
周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繁漪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秋虫啁啾,夜色如墨。无锡城在战火的边缘惴惴不安地沉睡着,周府高墙之内,却刚刚完成了一场决定未来的权力更迭。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外有战火,内有隐忧,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面对什么,他们都将携手并肩,共同面对。因为,他们已是彼此唯一的、最坚实的另一半。
乱世相依,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