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分别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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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慕子柯是被头痛醒的。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钝痛一阵一阵袭来，膝盖也隐隐发酸。手机被搁在床头柜的抽屉沿上，被子一半歪歪扭扭搭在身上，另一半早掉到了地板上。
她扶着墙挪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像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真不该喝那么多酒。”慕子柯揉着太阳穴叹气。
她酒量其实不算差，只是昨晚心里装着太多事，那些压了很久的执念翻涌上来，才轻易就醉了。恍惚间想起十四岁那年，怕被叔叔阿姨责备，硬是灌下一大碗白酒壮胆，最后没挨骂，自己却脸红得像猴屁股，被他笑话了好久。
热水澡冲散了些许酒意，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贴身衣物早就搓洗干净晾在了阳台。毛巾搭在肩上，堪堪接住发尾滴落的水珠，她抬手撩开挡眼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吹风机插上电，冷风“呼”地一下吹过来，慕子柯打了个激灵。她伸手试了试风口温度，等暖风稳定了，才慢悠悠地吹着头发。
“嗡嗡嗡”的声响盖过了一切，手机铃声响了好几遍，她愣是半点没听见。
七分钟后，头发半干，慕子柯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塞进行李箱，顺便把这段时间不常用的零碎物件都一股脑收了进去。
拿起手机出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她顺路去了趟栖南枝社团，刚进门就撞见一群人拎着行李往外走。
“你们今天就走啊？”慕子柯愣了愣。
慕晓晓挽着单铎的胳膊，笑盈盈道：“我不是，他们几个要赶高铁回老家。慕老师，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也快了，今晚的票。”慕子柯笑着冲众人挥挥手，“一路顺风，到家记得报平安。”
“走啦！”大家笑着挥手道别，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子柯走进办公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慕晓晓帮她把几本剧本装进盒子里，随口道：“我家离这儿近，坐一趟地铁就到了，不急。”
毕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问道：“你也今天走？”
慕子柯把那本《子虚乌有》放进盒子，盖好盖子，点头道：“嗯，这边也没什么亲人了，二月初就春节了，得回去陪外婆。”
“是回湖南老家过年啊？”毕雯问道。
“嗯，怀化市下面一个小县城的乡村里。”慕子柯抱起盒子，又拎起旁边的帆布包，“我先走了雯姐，有事微信联系，拜拜！”
出租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收拾妥当了，家具上都盖了防尘的白布，冰箱里的剩菜也早就清空。早上洗的衣服在阳台晾得干透，慕子柯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从最初忐忑地踏入这座城市，到如今平静地离开，不过短短三个月，却像是过了很久。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光线有些昏暗，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形，乌泽屿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侧脸线条利落，依旧好看得惹眼。
“你现在就走吗？”乌泽屿的声音在微凉的风里响起。
慕子柯点点头，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轻声道：“嗯，出租车还没到。”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间竟无话可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慕子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我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的语气已经足够直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乌泽屿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探出头喊道：“是慕子柯小姐吗？”
“是我。”慕子柯应声。
司机麻利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慕子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降着，风吹起她的头发。乌泽屿站在车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一路平安。”
慕子柯扯了扯嘴角，也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车子缓缓驶离，慕子柯趴在后座车窗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靠在椅背上，逼着自己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笑着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啊？”
“老家在湖南，现在住在上海。”慕子柯轻声答道。
“上海好啊！”司机师傅一拍方向盘，语气骄傲，“我女儿就在上海读大学，学的是金融。”
“那您女儿成绩一定很好。”慕子柯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可不！”司机师傅笑得眉眼弯弯，“她自己肯努力，我们做父母的也省心。”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意有所指道：“刚才楼下那个小伙子，看着好像是喜欢你的吧？眼神都黏在你身上了。”
慕子柯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就是普通同事。”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怀疑。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便等有缘再见吧。若是无缘，那便是命中注定的错过。
……
车子驶入上海地界时，慕子柯给禾淼淼发了条微信。
慕：我到了。
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慕子柯索性自己打车回小区。刚走出高铁站的出站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里。
顾旭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红玫瑰的花语是——热烈的爱意。
慕子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绕开他，可他偏偏就站在出口正中间，堵得她无路可走。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小慕！”
一声呼唤自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尘封的回忆。
【回忆】
年少的顾旭蹲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对她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子柯，你说怎么样？”
年少的慕子柯使劲摇头，马尾辫甩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柯同坷，一看就有很多坎坷。要不你叫我小慕吧，就叫我的姓氏。”
顾旭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小慕，以后我就叫你小慕了。”
清脆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慕子柯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旭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红玫瑰塞进她手里，又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我看了你微博定位，猜你大概这个时间到。”
两人沉默地走了很远，慕子柯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没必要这样，我早就不在意了。”
顾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可我在意！当年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只能骗你。”
慕子柯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竟生不起半分气来。她只是觉得累，很累。
“你也知道对不起我？”她轻声道，“你当初就该跟我说明白，而不是选择骗我。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你明明知道的。”
她把怀里的红玫瑰塞回他怀里，伸手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慕子柯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可她天生记仇，那些被欺骗的委屈，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禾淼淼的微信。
猫爱吃鱼：你没跟顾旭碰上吧？
慕：已经碰上了，回来再说，我到楼下了。
猫爱吃鱼：懂！我这就来！
慕子柯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她又想起了乌泽屿。想起在杭州的那栋出租楼里，他们也曾这样同乘一部电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慕子柯正愣神，一个身影突然扑了过来，吓了她一大跳。
“哎呀！你干嘛啊，吓死我了！”慕子柯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禾淼淼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双手叉腰，一脸八卦地盯着她：“老实交代！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情况？”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还有，你真跟顾旭碰上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慕子柯蔫蔫地点头：“嗯，碰上了。”
进了家门，慕子柯扔下行李箱，直奔卧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禾淼淼跟进来，把她的行李箱拖到墙角，伸手拽她的胳膊：“快起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全是灰尘，一股子旅途的味道。”
慕子柯翻了个身，拽着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装委屈：“连你都嫌弃我了……”
禾淼淼闻言，眼睛一亮，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什么叫‘也’？老实交代，还有谁嫌弃你了？不然今晚你休想上床睡觉！”
慕子柯抿了抿唇，眼神闪烁：“额……我说小琪！对，就是小琪！”
禾淼淼嗤笑一声，一脸的不信：“你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怎么样吗？”
慕子柯眨了眨眼，傻乎乎地问：“怎样？”
禾淼淼伸出手指，又戳了戳她的额头，笑得狡黠：“就是抿唇啊！一紧张就抿唇，这都成你的下意识小动作了，还想骗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分别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