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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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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一处园林前停下。
林屹脚步一顿,怔然望着前方,黛瓦粉墙,亭台错落。园中隐有紫气浮动,竟是难得“藏风聚水,紫气东来”的上乘格局。
他眼中掠过一丝怀念——前世的府邸,也曾这般气运鼎盛。
“发什么呆?”
一道冷声将他惊醒。林屹循声看去,秦兆川已静立门前,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老狐狸,当真是一点把柄都漏不得。他的眼睛是放大镜吗?
林屹边在心里吐槽边赶紧调整自己,他攥住衣角,迟疑的向前走了一步,左瞧瞧,右看看,眼底却挂着掩不住的兴奋:“秦总,这儿好漂亮,真气派,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园林。”
“是吗?”秦兆川轻哼一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却没再追问,“跟上。”
说罢,他转身朝园内走去。
“林少爷,这是秦总的私宅。”乔助理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林屹这次是真的有点儿吃惊,在原主的记忆里,A市寸土寸金,这样一片园林,其价值不可估量,就算在他的时代,恐怕也得王侯将相住这样的宅子,好吧,他对秦兆川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想起原主记忆里,自己那仨瓜俩枣。他看着秦兆川挺拔的背影,仿佛有金币跳出来了,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大佬,给我抱个大腿啊!
前院会客处,此时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与玄门中人的道袍布衣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香水混合的奇异味道。
林屹身着乔助理准备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清瘦,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气,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刚踏进大厅,就敏锐地捕捉到一道怨毒的视线。
抬眼望去,只见林浩被两名保镖搀着站在不远处。他脸色惨白,嘴唇泛乌,左脸颊肿起一块——正是傀儡术反噬的痕迹。此刻,林浩正死死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家的死人’爬出来了。”林浩嗓音嘶哑,每说一字都像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林屹噗的笑了出来,向前走去:“我当是谁在鬼哭狼嚎,原来是我的好弟弟。”目光扫过他被人搀扶的腿,语气惊讶又无辜,“几天不见,怎么成残疾了?”
话音未落,他迅速朝那条伤腿踢了一脚,快得连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啊——!”林浩惨叫一声,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冷汗如瀑,全靠两边保镖死死架着才没瘫软下去。
“哎呀,抱歉。”林屹神色似带“歉意”,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没想到弟弟你这么……身残志坚?伤成这样,还惦记着来给秦总分忧呢。”
“你他妈……!”
“小屹!”
林浩的咒骂被另一道带着急切的男声打断。
林志远带着齐惠珍快步走来。林父一身儒雅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此刻脸上却满是焦灼。他一把抓住林屹的手腕,上下打量:
“小屹,你没事吧?昨天听见你落水,爸一着急心脏病犯了。现在看你平安,真是太好了。你……”
“爸!”林浩猛地嘶吼出声,惨白的脸上涨出病态的红,“你眼里就只有他是吗?!他不过是落了水,我呢?!我伤成这样你看不见吗?!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你永远都只会看着他!我算什么?!”
齐惠珍立刻心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转头对林志远抱怨:“志远!浩浩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先关心关心他?小屹不是好好的吗!”
林志远被吼得一愣,皱眉看向伤痕累累的林浩:“你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弄成这样的?受伤就老实待在家里!跑来这种场合丢人现眼像什么样子!”
“我也有药要参选!”
“你胡闹什么!你能有什么……”
……
林屹静静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内心一片漠然。
林志远是个好父亲吗?不见得。他看似偏爱长子,却仅因他的“八字”不吉,听信齐惠珍的耳边风,狠心将他送到乡下跟外婆同住,多年不闻不问。
对林浩放任自流,却只怪齐惠珍溺爱,养出林浩这般极端妄为的性子。
如今见长子出息了,又心生愧疚——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他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林屹转头看向愤愤不平的林浩,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但是弟弟,成年人要能够明辨是非,自己的错误自己担着吧。
他未发一言,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林志远拉住:“小屹!你跟爸爸一起坐……”
“他跟我坐。”
一道平淡而疏离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秦兆川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正冷冷盯着林浩:“林二少这幅尊容是刚从战地回来?”
“秦总说笑了,我……我不小心摔的。”林浩不着痕迹的瞪了林屹一眼,又立刻换上恭敬神色,只是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显得有几分滑稽,“我有药要参选!我的药一定能治好小少爷。”
“是吗?我拭目以待。”秦兆川不再多言,拉起林屹的手,径直朝主位走去。
“小屹……”
林屹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林志远不欠他的,他欠的是原主——只可惜这份愧疚,原主再也收不到了。
秦兆川带他在主位落座。座位间距有点远,趁秦兆川与旁人寒暄时,林屹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挪近一点,悄悄汲取萦绕在秦兆川身上的紫气。
“先生,您喝点什么?”
见有人落座,侍者赶紧上前询问。
“都有什么?”车程遥远,他确实有点儿渴了。
“红酒,啤酒,果汁,红茶,绿茶,奶茶…….”
这个宴会三教九流,连酒水也琳琅满目。
“就奶茶吧。”林屹谨慎的选了一个他熟悉的品种——茶,虽然多个“奶”字,但应该差不多……吧?
“听说秦总的侄子高烧一周了,秦老爷子急得不行。”
“可不是,还说要找什么‘雪见云苓’,听都没听过。”
“秦总的大哥当年是为了救他才成植物人的。要是谁能救了那小少爷,秦家可就欠下天大人情了,后半辈子都不用愁咯。”
“老张,我听说你花了上百万寻药?要是你真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啊哈哈……”
……
旁人的低语隐约飘入耳中。林屹看向秦兆川,眸光微动——原来还有这层隐情。怪不得他对侄子如此紧张,是把对大哥的愧疚转移到孩子身上了吧。
秦兆川显然也听见了,脸色又沉了几分,放在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先生,您的奶茶。”一只托盘递到身前,上面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琥珀色的茶汤,杯底还沉着几颗圆润珠粒。
林屹略带迟疑的接过,你的茶,我的茶,好像不一样?他将杯沿贴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嗯?
他眼睛唰的亮了起来,入口甘甜,奶味香浓,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美味?
秦兆川瞥见他鲜活的表情,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敲:“喝个奶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林家是虐待你了?”
林屹差点儿呛到:“我永远对美食保持敬畏之心!”
……
“各位,集药大会现在开始。只要谁能提供救治小少爷的良药,秦家必有重谢。”
台上有人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
“我黄家有药参选!”一个戴大金链子的壮汉猛地起身,手捧礼盒高声嚷道,“这可是祖传的五百年红参,能起死回生!就算一脚踏进阎王殿,也能给你拽回来!”
“五百年的红参?确实罕见……”
“是啊……”
……
侍者将礼盒呈上。台中央并坐着几位老者,正在评鉴药材。片刻,有人起身回应:“红参确是大补之物,可安神益智、救逆固脱。但小少爷是高烧不退,若再大补,恐适得其反,加重病情。”
“瞧那几位,有中药协会的会长,有A市医学院的院长,还有‘命理研究会’的高级天师田大师……另外一个是谁?”
“那是玄天派的陈道长,隐世玄门的高人。之前我表妹家孩子丢魂,就是他们门下弟子治好的。”
“真是八方能人齐聚,小少爷的病不简单啊。”
议论声中,林屹又悄悄把椅子朝秦兆川挪近一点,一边吸溜着奶茶,一边暗忖:别的都明白,可这“命理研究会”又是什么来头?
“我万春堂有黄云芹参选……”
“我李三符有回魂丹参选……”
“林家林志远有进口黄连参选……”
……
参会者五花八门,献上的药物也种类繁多,却无一能入台上四位药师的法眼。
这时,乔助理提着一个手提袋快步走来,俯身在秦兆川与林屹之间低语:“秦总,林少爷,我让人去林家查过了,没有‘雪见云苓’的踪迹。”他打开手提袋,“在林少爷房间里,只在窗帘后找到了这个。”
林屹的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手提袋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讥诮。
林浩,你也就这点儿见识。真当偷了果子就万事大吉?小爷的本源冻土,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当垃圾呢。不过也好,省的我再费尽心思去寻了。
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抬头时却换了副表情。他眉头微蹙,嘴角轻撇,眼中的光彩如被风吹散的烛火,骤然黯淡:“秦总,对不起……我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是晦气,连一株植物都不肯放过。”
“林屹,你的梦想是奥斯卡小金人吗?”
“嗯?啥?”林屹眼中划过茫然。
秦兆川哼笑一声,指节微紧,锐利的目光扫向林家方向。
乔助理起身欲将手提袋拿走。
“乔助理,”林屹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这花盆……给我留个念想吧,是从老家带来的。”
“好的,林少爷。”乔助理眼中掠过一丝同情,放下袋子离开了。
“胡家有‘散阴果’参选!”一个西装革履、体型虚胖的男人站起身,手捧纯金礼盒,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这可是我从一位隐世大师手中重金购得。大师说,小少爷或许是眉心聚阴、扰乱神智,才会高烧不退。若用散阴果驱散阴气,定能药到病除。”
台上两位玄门大师对视一眼:“快呈上来。”
黄金礼盒缓缓打开,一枚月白色的果子散发着淡淡光晕。
“真是‘散阴果’!”陈道长盯着果子,眼中精光闪动,“此果驱除阴秽的效果仅次于‘雪见云苓’。即便不能根治,也足以让小少爷好转大半。”
田大师也连连称奇:“此果仅在残缺古籍中有载。据说生于峭壁,一茎双果,一聚阴,一散阴。聚阴果乃阴毒之物,散阴果却是难得的辟邪灵药。”
众人正围着灵药赞叹,商人们纷纷向胡家人道贺,林屹却感觉到——黄金礼盒打开的刹那,体内煞气再度躁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呼唤着。
他又悄悄将椅子挪近秦兆川一步,几乎与他相贴。紫气汲取加快,与煞气的躁动渐渐抵消。
林屹盯着那枚果子,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敛息符?聚阴果?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拿到台面上来糊弄人?
目光瞥向林浩,对方已面现焦色。林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放心,弟弟,会让你有表演机会的。
转头看向秦兆川,后者一直紧绷的神色稍见缓和。
“秦总,”林屹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果子……好像有点不对。”
秦兆川蓦地转头,见林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怔了一下,眉头微蹙,刚放松的神情再度绷紧:“哪里不对?”
“这似乎是聚阴果。”
“快将果子送去给小少爷服用,必定立竿见影!”陈道长欣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
侍者正要上前接过礼盒。
“等等。”秦兆川嗓音如淬寒冰,眼神冷冽。
他起身拽着林屹朝台上走去。
离得越近,林屹越觉煞气撕扯加剧,脸色迅速苍白,腿脚发软——险些跌倒时,被秦兆川揽入怀中。
“谢谢……低血糖。”肢体相触,紫气涌来,将躁动的煞气压了下去。林屹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转头对田大师说:“大师,我想看看这果子,感觉不太对劲。”
田大师尚未回应,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哥!你上去干什么?”林浩鼻青脸肿地站起来,“你刚从乡下来,能懂什么?别弄坏了人家的灵药,连累林家!”
“皇帝都没急呢,太监倒是先急了。”林屹嗤笑。
“你他妈……”
林志远一听“连累”二字,也慌忙起身:“小屹,快下来!别打扰大师!”他快步走到台前,朝秦兆川歉然一笑:“秦总,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带他下去。”说罢便去拉林屹的手。
“啪。”
秦兆川挥开林志远的手,没让他碰到林屹,语带讥嘲:“是我让他看的,这么能多管闲事,不如去给长城贴瓷砖”。随即将黄金礼盒塞进林屹怀中。
嘿,这张淬毒小嘴,他喜欢,林屹在心中暗笑。
“小兄弟,这果子有何问题?”田大师上前询问。
“秦总,这可是我重金买的,能有什么问题?”胡老板在台下跺脚嚷道,“可别让这乡巴佬坏了我的灵药!”
“闭嘴。”秦兆川锐利的目光射向台下,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让他看。”
林屹倚在秦兆川身侧,仔细端详手中果实。月白色的果子,绿叶鲜翠欲滴,看似鲜活。但在枝叶交叠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符纸正贴在叶底。
敛息符?
林屹用力摇晃果子,那纸片飘飘悠悠坠入桌上的水杯。入水刹那,原本散发淡白光晕的果实骤然变得乌气沉沉,透出一股阴邪之光。
“聚阴果?!”田大师失声惊呼,从杯中捞起符纸,面色难看,“是敛息符……聚阴果与散阴果外形相似,但聚阴果散发黑气。此符掩盖了阴气,以假乱真。若让孩子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未尽之言,已足以说明严重性。
有人迅速上前将果子取走处理。
“小兄弟,你是如何看出蹊跷的?”陈道长看起来又惊又愧,“此符并无害处,确是我们疏忽了。”
聚阴果远离,林屹体内煞气渐平,但仍紧靠着秦兆川:“我在乡下时爱看杂书,记得其中一本提到:散阴果厌金属,用金属容器盛放会溃烂;而喜用金属器皿的……是聚阴果。”
哈,哪里是什么杂书,分明是小爷见多识广。
“原来如此。”田大师面露惭色,“我那古籍残缺,正好缺了此页。幸亏你看出来,否则……”
秦兆川右手紧揽林屹,目光如刃般射向台下神色慌张的胡老板,朝乔助理使了个眼色:“请胡老板去后厢休息。”
“秦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买药的!都是那大师告诉我的啊!”几名保镖上前拖走胡老板,哀嚎声渐远。
大会正要继续,一名保姆模样的女子冲进前厅,惊呼:“不好了秦总!小少爷体温又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