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禁锢》莉莉绮

4、来客

　　台明路32号。

　　梁声前阵子把房子租在这个片区，地段安全，回家路上都有路灯，附近的街坊邻里都是单纯和善的人家，这下梁玉放学回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过去住的房子地处偏僻，周围居住的人群三教九流都有，梁声无法一直陪伴梁玉，花季少女独自一人总归不安全。

　　而且以前的房子只有一室，兄妹俩长期蜗居在一个房间里，随着她渐渐长大，诸多事情确有不便。

　　梁声几番考虑，咬牙租下了这个房子。

　　梁玉不懂哥哥的忧虑，她搬了新家就高兴，小小女孩感觉新家到处都新鲜极了。

　　她最喜欢的地方是这个房子还带着一个小院子，她已经开始幻想在这里种下更多的花草，而且她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了，她想要在卧室里布置更多温馨漂亮的装饰，感觉自己对生活更有信心了。

　　此时正值晚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和街坊邻里的对话闲聊声。

　　梁玉刚刚下了学，到家里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准备淘米洗菜。

　　房子还很新，许多格局和用具的摆放位置，她还在熟悉。

　　她淘好米，将淘米水倒进种着茉莉的小花盆里，又开始洗菜切姜。

　　他们家的晚餐时间比普通人家晚，因为父母早年就意外过世了，哥哥早早辍学工作，每天归家的时间比较晚，做饭的家务就落在梁玉身上了，她每天下学回来大概做一个多小时的饭菜，哥哥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梁玉坐在小凳子上，弯着腰拾菜，一头黑发犹如绸缎般铺在背后，顺着弯曲的背部垂下一缕，落在胸前。

　　手上潮湿，有点自顾不暇。

　　她眼角瞥见角落处有一个长长的人影，大声喊道：“哥哥帮帮我！”

　　不见来人应答，脸上被发丝蹭得发痒，她想伸手挠挠，但是剥过蒜的手又黏又湿的，她只好抬起手臂，用胳膊蹭蹭脸。

　　这一来，头发垂落得更多了……

　　见对方仍然不作回应，梁玉有点急，抬起湿漉漉的双手，示意：“梁声！头发头发！”

　　言下之意是要哥哥为她把头发撩起来。

　　对方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梁声！”梁玉有点生气，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后瞧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面前站着一个高挑健壮的男人，背着光伫立在院子门口，身形高大到几乎和院门齐平，此时正环着胳膊玩味地看着她。

　　不是梁声……

　　梁玉定睛看清了他的长相，瞬间吓得汗毛炸起。

　　这是上次把她打进医院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

　　“出去！！！”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呵……”对方勾起唇，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梁玉惊慌地连连后退，她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这个人又来打她，他上次差点没打死她，梁玉想想便心有余悸。

　　“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梁玉！”梁声的声音从来人身后传来，“不许没礼貌！”

　　梁声和韩劲一起走了进来，二人看到这个场景，对视了一眼，那天在医院的场面在两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韩劲忍不住笑了：“阿妹还是老样子嘛！”

　　梁玉有点尴尬，手足无措。

　　“抱歉，川哥！这是舍妹……”梁声不好意思地朝对方道歉。

　　“哦？是那天那个英勇就义的妹妹啊？”男人笑道，对当天梁玉挺身而出的画面印象颇为深刻。

　　梁声尴尬点头，随即招手唤来梁玉，“梁玉，这是我老板裴先生，快过来问好。”

　　老板？

　　梁玉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上前：“你好，裴先生。”

　　“嗯……”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毫不介意梁玉充满敌意的眼神，淡淡回应。

　　“阿玉，今晚来客，你多准备几个菜，裴先生爱吃鱼，快去。”

　　“再买点酒回来……”梁声嘱咐着给她塞了几张钞票，让她出门再买点菜，转身便招呼着裴傲川进了家里。

　　梁玉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在院子里呆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出了门。

　　门口停靠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看起来十分豪华，路过的人都不由驻足侧目，议论纷纷。

　　梁玉也忍不住绕着车转了一圈，她看不懂车牌，只知道车标长得像老鹰翅膀，好高档……

　　“哥哥在为这样的大老板工作？”梁玉暗忖。

　　她又想起，前阵子她在医院的一切治疗费用好像都是这位裴先生承担的。

　　那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梁玉突然有点担心自己今天给这位大老板留下坏印象，会影响到梁声的工作。

　　她捏了捏兜里的钱，暗自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呼这个裴老板。

　　************

　　梁玉回家的时候，拎着一条处理干净的河鱼还有街边买的现成的烧鸡烧鹅。

　　放下东西，她立刻洗手干活。

　　夜色渐浓，月上中空。

　　室内的风扇吱呀响着，三人的谈笑声不时传了出来。

　　半敞着的窗户对着外面的一方小小院落，倒映着少女偶尔走动的身影，饭菜的香味从屋外徐徐传来。

　　随着一瓢热油浇过蒸好的鱼肉，清白交错的葱丝被油“呲”得一声烫得弯曲起来，院内瞬间香气弥漫。

　　“吃饭啦！”梁玉招呼道。

　　用餐的地方被安排在小院里。

　　梁声和梁玉在院内支起一张桌子，上面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新买的酒水也端上了餐桌。

　　梁玉身上穿着条小围裙，将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天气很热，她额头上冒着点汗，一缕发丝还贴在额边，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梁声见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今晚哥哥洗碗。”

　　裴傲川和韩劲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院落的老式钨丝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投射在梁玉身上，显得周身似乎环绕着莹莹的光晕。她个子比普通女孩娇小些，身量纤细，乌黑的长乖巧地垂落在肩头，有几缕发梢微微翘起，衬得脸更白更小了。

　　巴掌脸，好像一只手掌就能拢住……

　　裴傲川不觉顺着往下瞥了一眼。

　　就那么点儿，真不够瞧的……

　　晚风袭来，吹来一丝凉爽，缓解了原来的燥热感。

　　鼻尖隐隐有暗香浮动，裴傲川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院落角落处摆放着几盆茉莉，碧绿叶片上绽放着白色花瓣，纯洁而又柔弱。

　　这两个男人都长得又高又壮，倒显得整个院落局促了不少。

　　“阿妹，辛苦了！”韩劲见状，对着梁声不住夸奖，“我女儿要能像她这样，我该烧高香了。”

　　梁玉不好意思地摆手：“不辛苦的……”

　　几人围着桌子落座。

　　梁玉悄悄瞥了眼坐在正中的裴傲川，将那盘子鱼摆到他的面前：“裴先生，你尝尝看能不能吃得惯……”

　　对方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小女孩变脸倒是挺快的。

　　裴傲川闻言拿起筷子，在女孩期待的眼神追随下，那双筷子的尖头缓缓划开鱼腹，取了块白肉，再蘸取了点豉油，他将鱼肉放进嘴里。

　　唇齿留香……

　　“不错……”裴傲川挑眉赞道。

　　韩劲见状，有些惊讶，对着梁玉竖起大拇指：“阿妹厉害，川哥嘴刁，轻易不夸人的……”

　　裴傲川懒散地靠着椅背，瞥了眼韩劲。

　　梁玉到底还小，被夸奖完看了眼梁声，眼睛亮晶晶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身后似乎悄悄摇晃着一条无形的尾巴：“不瞒两位叔叔，我最擅长做鱼啦！”

　　“两位别夸她了，给她得意坏了！”梁声把不由翘起尾巴的女孩按下。

　　四个人围坐着动起筷来。

　　此时用餐其实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

　　梁玉从小就会做饭，手艺还不错，几道家常菜吃得几人食指大动。

　　梁玉正好坐在裴傲川对面，她时不时地抬眼观察他。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原本以为哥哥就很帅气了，这人竟然比哥哥还好看。

　　一双眉眼俊美无铸，面部轮廓流畅立体，眼睛的瞳色似乎很浅，好像有混血的血统。

　　好看是好看，只可惜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如哥哥平易近人。

　　梁玉比来比去，还是觉得梁声好。

　　实话说，梁玉是有点怕这个裴先生的，但是这个人身上的神秘感又让她止不住地好奇。

　　裴傲川察觉到对面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瞥一眼，对方就忙不迭低下头，好像很忙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

　　“阿妹多大了？”韩劲温声问道。

　　“十六岁了。”

　　“唔，是上中五的年纪了……”

　　“对！明年就要参加会考了！”

　　女孩声音里充满对考上大学的憧憬。

　　“学习怎么样呢？”

　　“叔叔，我一直是年级第一呢！”梁玉说着挺起了胸膛，看起来像只骄傲的小鸡。

　　“阿妹好好学习，将来进写字楼上班，做精英女性！”韩劲笑着说。

　　这句话和梁玉的志向不谋而合，她用力点头答应。

　　面前的这位韩劲叔叔虽然长相凶狠，嗓音低沉嘶哑，但是人不坏，对她说话也很温和也很有耐心，梁玉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

　　“其实，这次邀请川哥，我是为了舍妹的学业……”梁声沉吟着开口。

　　梁玉有点惊讶地转头看向哥哥。

　　她知道梁声的为人，他从来不求人，能挺直腰板靠自己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向他人低声下气求些什么。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只是刚认识不久的老板。

　　“哥哥……”梁玉尚未开口便被梁声打断。

　　梁声在桌下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阿玉成绩好，但是毕竟学校有局限，明年的会考又关系着未来……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川哥帮忙打点一下关系，我和梁玉永远记着您的恩情……”

　　裴傲川并未出声，他打量着梁声梁玉兄妹俩，过了片刻才笑道：“这并不难……”

　　他从身上取出烟，一只大掌虚拢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滑动着黑色钢制打火机，打火点燃。

　　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中燃烧着，映着他英俊却情绪难辩的面庞。

　　“城东的那批货，你帮我拿回来……”男人不动声色地轻吐一口烟。

　　梁声思考片刻，点头答应：“是，川哥。”

　　二人好像在进行等价交换。

　　梁玉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裴傲川，不知发生了什么，内心深处却有点忐忑不安。

　　桌上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傲川缓缓吐出一口烟，透着朦胧烟雾，眯着眼对梁玉说道：“想去哪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