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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庆功 老街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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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尽头的档口里,喧闹的人声和麻将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气息。
“胡!”
靠门那桌最为喧闹,韩劲光着膀子坐着,整个后背前胸纹着龙虎纹身,此时斜嘴笑着把手中的牌一推,叼着的烟头随说话声颤落下几点烟灰,激起身旁一片粗粝的怒骂。
天气燥热异常,老式风扇摇摇晃晃转头扇着风,丝毫无法降低室内的温度。
可这份燥热,却在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前戛然而止。
门缝里人影绰绰,无人言语。
桌上几笼精致茶点的热气正逐渐散去,虾饺的薄皮渐失晶莹,豉汁凤爪的芡汁也凝住了。
无人动筷。
香案上新敬的三炷线香,青烟笔直而上,将暗处关公像映得有些许扭曲。
沉默压得人耳膜发胀。
不久前,有人举报何东耀在城郊码头进行白粉交易,差佬抵达时,那些货全部不翼而飞,只在何东耀的手下身上搜到一包□□。
而何东耀和差佬交火时突然失踪了。
何东耀失踪期间,他别墅中被搜查出大量违禁品,刚好是足够量刑判决的数量。
消息一出,整个港城的狗仔好像苍蝇般闻风而来,浩浩荡荡,小报杂志铺天盖地地印刷宣传。
此事恰好发生在和兴会新老交替之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裴傲川所为。
终于,主位上的何中贤抬了抬眼,目光浑浊却沉得像水底的石头,声音嘶哑,却像刀子一样划开了寂静:“阿川,怎样能把人放出来?开个条件?”
暗处有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交叠,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个黑色钢制打火机,他时不时打着火,在安静的暗室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男人缓缓开口:“那批货归我,东南亚那条线换人……”
“阿川,你想当话事人?”坐在正中的老人恍然。
闻言,男人嗤笑道:“真是人老不中用了,这也看不出?何伯你不如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裴傲川,当初是谁收养你,让你有今天的!出来混,做人要讲道义!”何中贤身后的林永荣怒不可遏地站了出来,伸手指着男人的鼻子怒喝。
此人是和兴会分堂头目之一,长得膘肥体胖,满脸横肉,道上人称“肥荣”。
男人从暗处起身,线条立体的面部轮廓在光影中逐渐清晰,眉峰流畅,眼尾上扬,力量感与魅惑感并存,就算是身处暗处,极强的存在感也让人难以忽视。
裴傲川不以为意,伸手一挥,立时有人冲上前来,将说话人按在桌面上。
桌上的碗碟被顺势推翻,发出落地碎裂的响声。
外面的人意识到内堂里的动静,顿时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喊,两帮人马瞬间起身。
“韩劲,你们是什么意思?要造反啊!”何中贤的人忍不住开口质问。
韩劲咧嘴一笑:“喂喂,大佬在里面坐着,还没发话,我们做马仔的紧张什么?”
档口外已有人群围观,只见门外的卷帘门被人拉起,隔开了外界与内部的声音。
麻将馆内的两帮人马对峙着,战争一触即发。
“何伯,和兴会向来有能者居之,您当初不也是这样坐了馆?怎么,轮到下一辈,您就要搞世袭?”裴傲川嗤笑道,“你那个蠢货儿子前几年死了,现在还要孙子即位,他接得下这么大的盘子吗?”
“我早就看出你狼子野心!何老,当初就应该……”林永荣怒斥。
“刚刚是用哪只手指的我?”裴傲川上前,问道。
他的嗓音清冷,令人骨子里发寒。
林永荣闻言,想到裴傲川睚眦必报的性格,噤若寒蝉。
“不说?”裴傲川凌厉的眼锋扫过被按倒在桌子上的肥胖男人,对身后的梁声道:“那就两只手都废掉。”
梁声得到示意,不动声色地走向在桌面上不住扭动的男人,命周边的手下将他的手死死按着。
他取过桌面上的木质筷子,将筷子沿桌面劈断,露出锋利的边缘,将尖端狠狠向男人交叠的两只手惯去。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连绵不断地响彻云霄。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档口紧闭的卷帘门内,只听麻将桌被掀翻发出混乱的声响,激烈的打斗在两帮人马之间瞬间爆发!
林永荣的双手被一支木筷洞穿,手上献血直注,他抖动着腮帮的肥肉,满地打滚哀嚎。
好像一只猪……
裴傲川觉得聒噪,揉了揉耳朵,命人将他拖到一旁。
“被这杂碎打了岔,何伯,和兴会谁坐馆可以慢慢考虑,那批货和东南亚的线路,我现在就要,你不能让我手下的兄弟没饭吃不是?”裴傲川走向何中贤,在他正对面悠闲坐下。
拿走了东南亚的线路等同于坐馆。
剩下的人彼此对视,又看了眼角落里痛苦哭号的男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外面的打砸声持续传入耳畔,室内却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何中贤犹如泄了力一般,摆了摆手,嗓音暗沉沙哑:“罢了,你找陈进发对接,但是耀东是何家最后的血脉,你总要保他一命,阿川,就看在你小时候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
“只要他安分守己……”裴傲川得偿所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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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庆功宴上,嘈杂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各位兄弟!”韩劲清了清嗓子,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这位是梁声!这次多亏有他,让何东耀栽了个大跟头,我们兄弟们才能在那些老不死的手上分一杯羹。”韩劲继续道,“以后他加入我们帮会,见到他就是见到我!各位,担待着点!”
知道韩劲有意提携自己,梁声顺势举杯:“各位兄弟,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多多提点!未来只要是有利于我们兄弟的事情,我梁声义不容辞!”
话罢,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场下人人叫好,尊称他“大声哥”。
场面又恢复热闹,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
几轮敬酒之后,梁声举杯走向靠在沙发上的裴傲川。
裴傲川在都是糙汉的场面里似乎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他外表俊美异常,不怎么言语,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男人姿态懒散,一双长腿肆意地叉开,顶着面前的桌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川哥……”他举杯向他道谢,“多谢您和劲哥的提携,我贱命一条,以后就跟着你们干!”
“这次做得非常好,好好干,前途无量……”裴傲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仰头将手中的洋酒一饮而尽。
酒酣之际,有人喊来小姐,个个身姿妖娆,踩着高跟鞋进场。
场面顿时混乱无比。
梁声的酒量不算高,今晚的酒喝得又急又凶,再加上头顶上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此刻整个人有些头昏脑涨,靠着沙发兀自喘着粗气。
一双细长妖艳的手抚上了他粗壮的大腿,一点点往上。
梁声低头一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
“哥哥,一个人寂寞,今晚我来陪你?”对方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条黑色蕾丝短裙被推着往上,露出白花花的肉,女人在他身上扭动,蹭得他浑身滚烫。
心猿意马之际,口袋里响起“滴滴”声,震动了几下。
梁声取出口袋里的bb机,又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十一点一刻,心知是梁玉给他的来电。
脑海中浮现出小小人儿出门寻找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电话的画面……
有人眼尖递来房卡,被梁声推开。
“你去陪其他大哥……”梁声起身将小姐干脆利落地推到其他人身上。
女人见他毫无反应,撇了撇嘴和其他男人调笑去了。
收拾东西,向裴傲川请辞,“抱歉川哥,家妹来电,她爱操心,放心不下我,我先回家一趟。”
裴傲川嫌这里空气浑浊稀薄,亦欲离开,开口道:“一起,我让司机顺路送你。”
梁声头昏眼花的,也不作推辞,点头道谢。
**********
夏日季节,天闷热了好几天,终于随着雷声滚动,哗啦哗啦下起暴雨。
梁玉正坐在窗口写作业,雨水伴随着风声从窗外斜着打了进来,风吹得书页猛得翻动起来。
她连忙起身关紧窗户,将风雨隔绝在外。
今日是休息日,她本准备和哥哥一起出门逛逛,给新家置办点家具。但是哥哥接了个传讯就跑了出去,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家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在狂风暴雨的黑夜之中,一抹光线显得微小而又温馨。
她写着作业,耳边是滴答滴答的雨声。
一声声敲门声似乎透过雨声,从耳边传来。
“来了!”她急忙起身,拿着伞往楼下奔去。
开门的瞬间,梁玉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车,车灯透着雨幕在黑暗的巷子里亮着,翅膀形状的车标好似在光线下发着光。
是上次那辆,她转头看了眼车窗里面,只见那车窗紧闭,雨珠顺着窗沿渠渠而下,她只看得清里面的人影。
梁声被司机扶着从车上下来,他脸颊泛红,走路有些许踉跄。
她赶忙上前去扶,扶住了人,手上的伞却有点拿不住,伞从头上歪了下去,头发和衣服被雨瞬间打湿。
她顾得上伞顾不上梁声,浑身淋得湿透。只能手忙脚乱地努力和来人一起扶着梁声,往家中走去。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后兜头而来,一双手把她拎到一边,从她的手中接过了伞,稳稳地撑着还给了她。
“……”
“愣着干什么?走。”男人看着她呆怔的神情,抛下一句,和司机一起把人送了进去。
梁玉看清来人,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扶着梁声进房,好不容易把酒醉的梁声安顿好。
司机已经回到车里。
梁玉从梁声屋里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有点惊讶他怎么还在。
裴傲川穿着黑色上衣,因为被雨淋湿的关系,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壮结实的腹肌。
梁玉彼时比较喜欢清瘦白皙的少男,还欣赏不了男人的肌肉,见状不由觉得有些骇人,赶紧转移视线。
男人恰好矗立在梁玉的房门口,目光在她房门处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她。
刚刚她着急接梁声,房门没有关上,裴傲川透着门缝,瞥见屋内的格局。
少女的房间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铺着花布床单的小床,一条薄薄的小凉被凌乱地散开在床上,屋内还摆着一张书桌,上面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桌面上散落着书本和笔。
房间里还有一点点暖意,在雨夜里散着淡淡的馨香……
“叔叔,谢谢您送我哥哥回来。”梁玉一边道谢一边悄悄合上了房门。
裴傲川瞥见她的小动作,嘴角上扬,道:“不用客气。”
梁玉见他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问道:“您喝点姜茶吗?”
梁玉猜想对方应该会推辞,不料对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只好开火煮起了姜茶。
热乎乎的姜茶端上桌,梁玉用布隔着热,但是热度还是从厚厚的布里面传了出来,烫得她急忙把碗放了下来,声音有点大,好似不满。
“抱歉抱歉,有点烫……”她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捏了捏白皙的耳垂。
裴傲川用手指贴了贴碗壁,感受着上面的热度。
琥珀色的眼眸如同藤蔓般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手攀上了她白嫩的耳垂。
呵,皮真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