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禁锢》莉莉绮

3、醒转 医院。

　　医院。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等梁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被打碎重组了一样，疼痛难当，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她几乎是本能地喊道：“哥哥……”

　　梁声本在一旁假寐，听见妹妹的声音，惊喜异常，连忙俯身向前，拉住梁玉的手：“我在，哥哥在！”

　　梁玉脑海中闪过那天的几个片段，有何东耀阴狠的笑、寸头男子凌厉的眼神、还有那个高大男人几乎是压倒性地痛击梁声的画面。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目露凶光，似乎要把梁声往死里打。

　　她胸中涌起一阵后怕，忍不住惊惧流泪：“哥哥，你有没有事？”

　　她眼尾泛着红，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发丝之中。

　　“我没事，阿玉放心，哥哥没事。”梁声双目布满血丝，俨然是几日没合眼的样子。

　　听到梁声回应，她勉力睁眼，还是仔细查看梁声的伤势，只见他除了脸上有一些淤青伤痕，其他地方均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就好……”

　　梁声内心酸涩难当，自己的这个傻妹妹，明明差点要死了，醒来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他。

　　他忍不住悔恨不已，一昧责怪自己为何当天那么冲动。

　　“哥哥，他们，我，我不是故意的……”梁玉的脑子还不清醒，语无伦次地来回说着一样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她很内疚，反复地求他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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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韩劲带着果篮，甫一进门就看见屋内二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

　　听见动静，二人回头看他，尤其是梁玉，像受惊弓背的猫咪一样警惕戒备地看着他，她本能地想要起身再次护住梁声。

　　见此情形，他不知怎地老脸一红，尴尬不已：“诶诶别介……”

　　梁声见妹妹护短的架势，又见韩劲一个威武猛男在妹妹的目光中气势减弱，连高大身形似乎都在逐渐变小，不禁有点想笑。

　　“阿玉没事了，这位叔叔后来把你送到了医院……”他和梁玉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当时裴傲川发现梁玉挡在梁声身前，其实已经收了几成力，但是依然来不及收势，梁玉身受重伤，直接昏死了过去。

　　原本打斗双方都带着凛冽杀意，但由于梁玉的受伤，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余冷静了下来。

　　裴傲川看着女孩无疑是自杀的行为，怔愣地停止了动作。

　　梁声的强悍激起了他胜负欲，让他涌起嗜血的本能，他当时对梁声几乎是无法抑制地出了杀招，的确有当场杀了他的冲动。

　　梁玉的突然介入，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内心急剧升腾的杀意烈火。

　　他冷静下来后，韩劲审视着他的脸色，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让医生现场查看女孩的伤势，后将人立刻送往医院救治。

　　后续的医药费均由裴傲川承担，裴家也派人精心准备餐食并带来照顾梁玉身体的专业团队。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兄妹俩并没有遭到后续报复，反而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阿妹，身体还好吗？”韩劲温声询问。

　　梁玉打量了眼前这个男子，他身材劲瘦，虽然穿着宽大短袖，但是仍能感觉出浑身都是矫健的肌肉。他留着一头精悍的寸头，眉峰处还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尤为吓人。

　　但是他现在俯身对她说话又显得十分温和，好似邻居家的叔叔，她怔愣片刻就点了点头，礼貌道谢：“嗯嗯，谢谢叔叔。”

　　居然还对他说谢谢，韩劲忍不住笑了。

　　还是个孩子。

　　“阿妹，叔也有个女儿，年龄和你一般大，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啊。”

　　韩劲来之前调查过这对兄妹俩，梁声比梁玉大了十岁，父母早逝，梁玉几乎是梁声一手带大的，长兄如父，对于他来说，梁玉就像他的女儿一样了。

　　梁声在父母过世后，早早辍学，做了各种工作供养妹妹。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照顾她，让她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可以安稳地成长。

　　拳拳之心，韩劲都看在眼里。

　　韩劲此次前来，一是来慰问梁玉伤势，二是借探望梁玉，劝说梁声加入帮会为裴傲川做事。

　　梁声身手极好，是可造之才，韩劲看人从来不出错。

　　意识到韩劲此番前来有特殊用意，梁声见梁玉刚醒转，神情仍然略有疲态，他轻声安抚道：“阿玉，你先休息，哥哥和叔叔出去聊聊好吗？”

　　梁玉点头，看着二人出了病房，困倦感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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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两个个子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韩劲没有直接点明来意，他掏出身上的香烟，打火点燃，问：“来一根？”

　　随后把一包烟直接递给梁声，梁声接过，自取了一根烟，跟韩劲借了个火。

　　他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凑近唇边，狠狠吸了一口，让烟雾充盈肺部，再顺着鼻腔散了出去，从这一刻开始，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

　　“做打手一个月多少？”韩劲状作不经意地问道。

　　梁声没有回应，心知韩劲已经调查过他了。

　　他在何家名下的这家高端会所做打手一段时间了，这份工作的收入算是他所有工作中最高的了，日常就是处理会所中发生的一些争端和一些突发情况，有必要的时候再动用武力。

　　谁想到，他值班那天看见一群人围着个人起哄，他拨开人群前去查看的时候，便看见梁玉摔倒在地面上，被一个年轻男人拖着，一身衣服凌乱不堪，形容狼狈。

　　彼时他还不认识少东家，怒火使他失去了理智……

　　“韩哥，有话直说吧……”他愣神片刻，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你的身手做打手埋没了。”韩劲劝说道，“我想你一定是想给你妹妹更好的生活，送她上好大学，再嫁一个好人家。梁玉是个好孩子，这么好的女孩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不是吗？”

　　“你妹妹很漂亮，在穷人家，漂亮不是好事，越漂亮越危险，她这次招惹上的是何东耀。他是和兴会下一任话事人，报复心极强，不是善茬。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你们兄妹俩怕是不能善了……”

　　“要怪，只能怪你妹妹运气不好……”

　　韩劲低头瞥见梁声垂放在身侧的拳渐渐握紧。

　　见梁声沉吟不语，韩劲继续道：“梁声，你和我们是一类人，我看得出，你非常享受血腥和暴力，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你尤其兴奋。男人骨子里都渴望权力和地位，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给你。”

　　“加入我们，川哥保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韩劲盯着他，目光灼灼，好像把他看透一样。

　　梁声看了眼虚掩的病房，韩劲循着他的视线向内望去，只见里面的少女又沉沉睡下，被子里鼓着一个小小人儿，无端牵动着人心。

　　韩劲不再劝说，把身上的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需要的时候联系我……”

　　梁声接过名片，垂眸看了眼上面的联系方式，随手将名片装进口袋里。

　　他无言看着韩劲离开的身影，手上的烟几乎要燃尽，他回过神来狠狠吸了一口，将烟丢到地上，用鞋尖将烟头的一星火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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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声在会所的工作丢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房东打电话催他缴拖欠半月的房租。

　　他回家将手中的现金递交给房东，对面穿着宽大睡衣、脚上踩着凉拖地包租婆清点了钞票，骂骂咧咧道：“大半月不交房租！敲门也没人回应！要不是看你们兄妹俩可怜早让你们收拾包袱走人了！”

　　梁声看着包租婆远去的身影，那腰间挂着的钥匙随着行走的脚步晃里晃荡地响着清脆的声音。

　　梁玉还在医院。

　　他此番回来是为梁玉收拾换洗的衣物。

　　收拾行李的时候，眼角瞥见拐角处几个鬼鬼祟祟、朝屋内观望的身影。

　　兄妹俩蜗居在九龙城寨边缘的一处的小屋里，这里房子重重叠叠，过道狭窄，堆放着各家各户的杂乱物品。

　　就算外面阳光普照，这里的道路仍然黑暗逼仄。

　　这是得不到阳光照耀的肮脏地方……

　　梁声和梁玉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房，兄妹俩现在仍然在一张床睡觉。

　　为了梁玉方便，梁声在床中间挂了一张帘，但是随着女孩到了青春期，身材轮廓初显，梁声已经明显感到不方便。

　　小屋内只摆放着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小小的餐桌，门口处摆放着灶炉和一点点锅具，他们俩日常都是在门口支起灶做饭。

　　其实虽然日子过得贫穷，但是兄妹俩不觉得难过，日常相处的时光依然十分温馨美好。

　　他环顾四周，这里连卫生间都没有，要上厕所只能走一段路去外面的公用厕所才行。

　　梁玉从小就培养了临近夜晚便不再喝水的习惯，为了避免晚上上厕所。

　　夜里想小解也会忍到第二天。

　　实在着急才会喊他带她过去。

　　十几年了，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种日子总要有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