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相伴》花千也

3、心事难平的夜晚 窗

　　窗外的风越发急了些，卷着香樟叶的簌簌声，敲得窗棂轻轻作响。

　　我蹲在厨房的角落，指尖还残留着果盘上的凉意，那句“只是把她当妹妹”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口，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厨房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昏黄光影，落在地板的瓷砖上，映出我蜷着的影子。水果的甜香漫在空气里，从前觉得是清甜的滋味，此刻却像是裹了层淡淡的苦。

　　不知蹲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妈妈。她大概是来倒水的，见我蹲在这儿，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蹲在这儿？地上凉，快起来。”

　　我仰起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有点哑：“没事，就是有点累。”

　　妈妈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拉着我起来，又给我倒了杯温水：“是不是最近学业压力大？别太累了，女孩子家，身体最重要。”

　　我点点头，接过水杯，温热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暖透心底的那点凉。

　　书房的门开了，哥哥和时安夜走了出来。灯光下，时安夜的侧脸依旧清隽，他大概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哥哥笑得前仰后合，他唇边也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

　　那笑意落在我眼里，却让我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妈妈招呼他们：“要不要再吃点水果？晚星刚切好的，在厨房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厨房的方向，那盘水果还安安静静地放在案台上，像我没说出口的心事。

　　时安夜顺着妈妈的话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慌忙低下头，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声音细若蚊蚋：“没有，可能有点着凉。”

　　哥哥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大大咧咧地说：“肯定是刚才在公交站台吹风了，让你上车你还不肯。”

　　时安夜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下次别等公交了，风大，容易感冒。”

　　我没敢抬头，也没应声，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又坐了一会儿，时安夜便起身告辞了。他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哥哥送他到门口。

　　我站在客厅的玄关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一点点变小，最终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哥哥回来的时候，见我还站在那儿，拍了拍我的肩膀：“发什么呆呢？”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刚才在书房的话，你听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什么话？”

　　哥哥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无奈：“那家伙就是嘴硬，你别往心里去。”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嘴硬吗？可他的语气那么认真，认真得让我没法不信。

　　夜渐渐深了，家人都睡下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的画面，他替我拨开裙摆时温热的指尖，车里淡淡的雪松味，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只是把她当妹妹”。

　　原来，我偷偷藏了这么久的心事，在他眼里，不过是妹妹的小小心意。

　　我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棉质的枕套吸走了眼角猝不及防滚落的湿意，鼻尖的酸意却翻江倒海般又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涩。
　　窗外的晚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卷着秋夜独有的清冽凉意，穿过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裸露的小臂，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窗帘被风撩得轻轻晃动，素色的布料与窗框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像极了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窸窸窣窣的心事。
　　月光随着窗帘的摆动明明灭灭，在床脚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同那句“只是把她当妹妹”，一起在黑暗里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眶发酸，心口发紧。
　　那些没说出口的欢喜，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好像都在这个夜晚，被晚风轻轻吹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沉沉睡去，梦里，还是那个盛夏，穿着白T恤的少年，眉眼飞扬，笑着朝我挥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