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相伴》花千也

4、心事暗藏在心里 窗外的

　　窗外的天光大亮时，我才堪堪睡去。窗帘挡不住破晓的光，一缕缕金芒执拗地钻过缝隙，在被子上织出细碎的亮纹。

　　耳旁的鸟鸣一声赛过一声清脆，像是要把这漫漫长夜积攒的力气都倾泻出来。我裹紧被子，将脸埋进残留着皂角香的枕芯里，可那些纷乱的片段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他替我拨开裙摆时指尖的温度，车里清冽的雪松气息，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字字戳心的“把她当妹妹”。

　　倦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裹挟着鼻尖未散的酸意，意识终于沉沉坠下去。只是这睡意浅得很，像是浮在水面的叶，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荡着，连梦里的光影，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梦里还是那个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香樟树叶绿得发亮。时安夜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攥着两支冰棒，朝我扬了扬下巴，眉眼间是少年独有的飞扬意气。我刚要伸手去接，画面却倏地一转，变成了他昨夜含笑的眉眼，温和却疏离，那句“只是把她当妹妹”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隔在遥远的地方。

　　猛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床头的闹钟显示已经是上午十点，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洗漱。

　　客厅里静悄悄的，爸妈大概是出门买菜了，哥哥的房门紧闭，想来还在补觉。我走到厨房，看到案台上那盘没送出去的水果，颜色依旧鲜艳，却莫名透着几分冷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将已经有些打蔫的果肉倒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厨房，我抱着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种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约我下午去逛书店。我想了想，敲下“好啊”两个字，或许出去走走，能驱散心底的这点阴霾。

　　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刚走到玄关，就听到门铃响了。

　　我愣了愣，以为是爸妈回来了，忙不迭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时安夜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到我，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熟悉的笑意：“醒了？我来拿昨天落在书房的文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紧：“哦，你……你先进来吧。”

　　侧身让他进来，我转身去给他倒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没去书房，反而站在客厅的窗边，目光落在我放在沙发上的那本书上，随口问道：“今天没去学校？”

　　“嗯，”我把水杯递给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今天没课。”

　　他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像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瞬间发烫。

　　“对了，”他像是没察觉到我的窘迫，从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盒草莓，“路过水果店，看这个挺新鲜的，给你带的。”

　　鲜红的草莓颗颗饱满，透着诱人的光泽。我看着那盒草莓，心里五味杂陈，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谢谢”。

　　“周末去参加婚礼的事，你记一下时间，”他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指尖抠着掌心，低声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

　　“顺路。”他打断我的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昨夜说这话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又是顺路。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我一下。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失落，没再说话。

　　他没多停留，拿了文件便告辞了。

　　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阳光落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盒草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直凉到心底。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催我出门的消息。我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换了鞋，快步走出家门。

　　街上的人来人往，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闺蜜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我听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里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原来，有些心事，就算躲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还是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