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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三小 ...

  •   “三小姐,您自幼被教育什么?”
      她止住抽噎,看着林朝:“爹爹说我是这鄂渚最最贵重的女孩儿,说我是最最风光的小姐,风头都盖过两个嫡出的姐姐。”
      “您是贵女,但贵女除开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修的是心。”林朝抱着她,将她的手放到胸口。她摸到了一个东西在碰碰跳动,林朝的话柔柔的,和祖母哄她吃饭讲故事一样,“更重要的品格之贵,这品格并非女则女戒,因为人总有七情六欲,总有爱恨嗔痴。我所言的贵,是按照世人对于男子的追求——”
      “和翠竹柏树一般,雪落下来,死死压着。但春天的风一吹,她们也借了势,挺直腰杆。”
      “只要不死,就握着底牌。”
      林朝把她立正,又从她头上拿下一只绿色的萱草梨花:“就当做是你的学费,我也想看看,三小姐是否是真正的贵女。”
      “林妹妹……”
      “不要哭了,”林朝抹去她眼角的泪,“眼泪是咸的,会灼伤皮肤,会留下印子。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眶周围会红肿,不舒服。”
      林朝潇洒转身:“为了一个算计你的人流泪,不值得。”
      那道白色的身影远去,好像只是她的一场梦,好像这是观音,回到莲台上。方才她见到了她的美好,用净瓶里的水洗去了污浊,告诉她你命不该绝。
      难怪所有人都说林朝是仙女降世,天人下凡。
      三小姐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行了一礼。一边被她无视的丫鬟吓得一抖,不敢抬头。
      “林观音,小女郑明玉谢谢您大恩大德。”

      春知顶着一头珠翠,一个劲地小声嚷着:“别簪了,别簪了,簪不下了……好姐姐,纯迢姐姐真的簪不下了!”
      一群女使围着她左右开弓,嘴里哄着:“这个好看这个好看,喏,是我跑到鄂渚最好的首饰铺子里买来的。你长得可爱,戴上来我看看!”
      “还有这个,”纯迢拎起一条项链,在春知身上比划了一下。不满意地摇头,她四处看着:“这个项链要年纪大一点的才能撑起来,我看看谁合适……”
      她一眼望到在一边抱着佩刀坐着的兰贺,眼睛一亮:“这位姐姐,你要不试试?”
      兰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就是惊恐地摇头。方才这群女使疯狂的样子她看见了,春知的发髻硬是变了三次,头上的钗环就没断过。春知已经坐不住了,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摁。
      哪看得出来,一开始是春知让她们教教自己时新的梳头样式。
      “哎呀,林小姐来了,快快快把钗环卸了!”
      几个女使见着林朝都有些发怵,林朝和大小姐极为相似,一水的面上带笑手里持刀。二小姐郑明珠嘴巴厉害,但心不坏,只是傲气惯了;三小姐郑明玉如珠似宝,每日只在意那几件衣裳头面,没有闲心欺负人。
      但大小姐郑明楣就是特例,虽说和二小姐是双生子,但自幼展露出极高的魄力与手腕。夫人和老夫人甚至将中馈职务交予她,现在已经是大小姐当家。
      “好了好了。”纯迢对着春知做了个拜托的动作,“方才是姐姐不对,不要告诉林小姐。”

      林朝已经走进,对着春知的头发打量了一下,几个女使立即吓得站直了。纯迢一只对着春知挤眉弄眼,生怕春知一个不高兴就说出口,春知傻傻对上林朝的目光:“小姐,您和三小姐讲完了?”
      “嗯,讲完了。”林朝路过纯迢,又折返回来。纯迢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林朝打量了一下,点评到:“头面不错,挺会搭配,发型也新颖。”
      纯迢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回不了神,心脏砰砰跳,肚子里像是住进了一只闹腾的小鹿。一边的丫鬟摇晃着她:“纯迢姐姐?纯迢姐姐?纯迢……”
      “我很好。”她挥开其余人的手,走到荷花池边,“让我安静一下,你们先去找三小姐,我去见大小姐。”
      “那我们便先走了,大小姐那边您去拜见。”
      纯迢看着满池含苞待放的荷花,深深吸了口气,回味着。林朝和春知兰贺身上都有股清雅又甘甜的香味,似茶又不似茶。她拖着脑袋,慢慢走向了郑明楣的院子。

      “小姐,这样?”
      “兰贺,我只是有点累。”林朝靠在她怀里,“哎呀我的天奶呀,郑家一个个全是人精。尤其是那个老太太,不是个好对付的。”
      “可三小姐看起来很简单,纯迢姐姐也不错。”
      “我的小春知,”林朝捏捏她的脸,“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呢!纯迢哪里是人好,她是明里暗里看我这个人如何,看我如何,自然是从你这里下手。”
      春知反指自己:“啊?我吗?”
      “别看了,就是你,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嘴巴严,不像你被纯迢几件首饰看花了眼睛,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兰贺躲过春知的巴掌,“但是春知也是长进了,开始真假混着说。你撒谎很有一手呀!”
      “那可不?”春知昂起胸脯,“小姐让我学,我就跟着学。小姐说话就是这样,七分真三分假,真的全是不重要的,假的都是他们想知道的。”
      林朝看得好笑,便问:“你说了什么?”
      “纯迢问我,小姐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吃些什么,她以后好准备。我说小姐爱吃的东西杂七杂八,酒楼饭馆吃得,路边小摊也吃得。”
      “我哪里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前头小姐说了那周富的事情她们这是不放心呢。要是我答了酒楼里的,岂不是漏了馅儿?”
      “还有什么?”林朝非常想大鹏展翅,但马车限制了她的发挥,“继续说。”
      “后来纯迢就扯起什么好吃的,我也答了,这个没必要作假,我知道什么记得什么就说什么。”春知摆弄着头发,“结果这次另一个女使问,问我和她们学梳头时给自己梳还是给您梳。这话很有意思——”
      “我要是答自己梳,就证明我在您面前不受重视。一等女使身边都有好几个小婢女伺候着,就像我手里的鸢尾。但是要是回答给您梳头更不行,她们是在探咱们家的底。”
      她看着林朝,圆眼睛眯起来,有几分像王伯:“所以我说,我自幼服侍小姐,小姐不怎么在意发型,但我乐得研究。免得那梳头的婆子年纪大了,尽梳些老气横秋的。”
      “我们回府吗?”
      “不,去市舶司,我要见任微。”
      养狗千日,任微收了她的好处不少,此刻也该有点作用了。

      “林小姐的意思是?”
      林朝直勾勾盯着任微:“任大人,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要你的功绩再加上一分,这才送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任微点头浅笑:“我在家主这里素来是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的,只是周家顶多是账面上有些不好看,我何必去惹恼人家呢?”
      “此一时彼一时也。”她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大了,但也不真切了,“任大人这是打算单飞呀。嗯?”
      “下官不敢,下官对林家主忠心耿耿,绝无忤逆的意思。”
      她不为所动,任微抬眸,看见林朝的杯子空了。便站起身,屈膝躬腰给她斟茶,林朝抬眼看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任微还未想明白这笑是为何,便连连后退——林朝拿起那杯子,一杯茶尽数泼到了他脸上。素日光鲜亮丽的任大人,如今脸上衣衫全是红棕色的水迹,脸上一片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烫的。
      “林家主息怒。”
      “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林朝撑起下巴,似笑非笑,“我请任大人吃酒,任大人为何让我息怒?您这般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是要伤心的。”
      任微跪在原地,微微发着抖:“林家主,您已经得到您想要的了。舍弃我这个没用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没用、的东西?”她哈哈大笑,“你怕是以为自己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吧,任微?”
      “难道,不是吗?”他垂着头,“难道不是随意舍弃的东西吗?”
      “我这个人惜才,任大人帮了我的忙,还人脉颇多手段厉害。”她一下下重重拍着任微的肩膀,“我不会让这种人才成为损耗品,所以这次,周富的账上,一定要有和盐枭勾结的帐。”
      见他还是跪在原地,林朝也凑近他:“我不喜欢手底下的人犹豫。更不喜欢他们因为来了更加厉害的新人就妄自菲薄,你这样,让我困扰。”
      “因为我在好奇,你给我带来的疲惫比不比你的价值重要。”她笑意盈盈,手里夹着一只叉子。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好像手里夹了一根烟,又不太像。因为那只叉子的尖端直抵任微的脖颈。
      只需再往前一点,便重归谷底,重坠深渊。
      任微明白了,他重重磕头:“为家主分忧是我的职责,我定将那周家的账目好好查查,再将这‘漏网之鱼’给景知州送去。”
      “任微,谢林家主。”
      谢她重用他,谢她给他甜头,也谢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还是他。
      景行,你要怪就怪自己太过于位高权重了。任微咬着嘴唇,想道,要怪就怪是我先遇到林朝的,是我先为她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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