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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王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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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朝捂嘴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八两不算便宜。但一来我给市舶司报的就是九两的价,在便宜下去景知州就该生气了;二来各位也都是行家,都是识货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三时红的价值。”
“是是是,我们不能叫林小姐为难。”
“这三时红,我说句真话,”有人拍着胸脯,“还是我从商走南闯北见过的独一份!”
“整个大虞,”林朝指着那只在他们眼前转了一圈,又回到她面前的匣子,“只有我林家有。”
不是她傲气,而是事实如此。
“物以稀为贵,不用我教各位吧?”她一摆手,“数量有限,各位可以开始报数了。”
席上先是死寂般的沉默,随后又商人和家眷交谈起来。
钱老板第一个开口,“我与林小姐投缘,我要一百斤!”
他挠挠头,面上不好意思,但严禁滴溜溜转得冒精光:“也是给林小姐赔个不是,方才是我钱某人冒犯了。我是真心想和林小姐交个朋友,也想近朱者赤一下。”
这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商人便急了。在见到兰贺真的拿起笔开始记时更是嚷起来。
“钱老板你一个人就要一百斤,我们怎么办?”
“就是,大家分分本就不够,你居然一个人独吞!”
钱老板一瞪眼睛:“谁出价高谁得!我拿得出八两银子加上二十文的价格,就当做是给林小姐的诚意。”
“以后林小姐有了好茶莫要忘了我。”
林朝看了眼钱老板,此刻正用那双小眼睛含笑看着她。有意思,知道她不好惹就主动投诚,那她便成全他的能屈能伸:“钱老板的好意我领了,但一早就说好了是八两银一两茶,不能坏了规矩。我林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还是原价。”
“但您这个朋友,我认了。”她一甩帕子,轻飘飘一句砸在地上,“以后再来鄂渚定要告知我一声,我也想通夫人好好学学江浙的穿衣梳头样式。”
钱夫人也跟着起身:“咱们说定了,以后林小姐就是我的干妹子,是一家人!”
其余人急了,大好的机会就这般错过了。眼看就要吵起来,林朝咳嗽几声。
“各位莫急,”她慢条斯理,“五百斤三时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诸位也都是做生意的,肯定比我这个愣头青更明白——货好,不怕分,就怕抢。”
又望向其他人:“钱老板要一百斤,可以。各位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来我也应。但一样的有个要求,我要现银现结。”
“凑得出来,皆大欢喜;凑不出来,我们好生商量。”
“我要五十斤!”
“我三十斤!”
“二十斤!”
听到这个,林朝捏起一边的调羹,点着茶叶:“二十斤起,不能再少了。”
兰贺飞快的计数,春知还因为方才的“演讲”心有余悸。那些人争先恐后地抱着价,抢着把手里带着银票往兰贺手里塞。林朝则是端起茶盏,终于可以好好享用这些精致的菜品茶点。
这些东西很贵的!不吃她会心痛。
待到她面前的吃食尽数落了肚子,兰贺那边已经记录了个七七八八。大多数人抱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态度,或多或少订了些。只有方才被林朝好一顿明褒暗贬的王老板站在原地,不知是脸上火辣,还是在怄气。
莫约一盏茶后,商人们陆续告辞,春知站在门口一一表达感谢。王老板待了许久才出门,在看了看林朝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
“林妹妹。”方才郑伯的代言人走过来,“算是我僭越,但一见着妹妹就心生欢喜。妹妹不知比家中多少兄弟厉害,我实在是佩服。”
“郑大哥,这可不兴说呀!”林朝挂上笑,“都说上天是公平的,所有人皆有自己的优势特点,只是没有被发掘出来。”
她用帕子捂住嘴,眼睛弯弯:“我呀,就爱制些茶,到处去吃吃喝喝。志向不大,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哈哈哈,妹妹谦虚啦!”他也跟着笑,指着门口立着的王老板,“他方才惹恼了妹妹,也莫生气,做小本生意的,没见过世面。”
“不会生气不会生气,我也不指望世人皆喜欢我的茶。都说天家是万人敬仰,但前些日子还不是有不长眼的闹事。”
林朝说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也点点头表示认同:“妹妹现在怕不是景知州的座上宾?又成了单子,又帮他做了好大的功绩。”
“言重了。”林朝敛起笑容,“我也只是个小茶商,大人物斗法真当掺和不来,也怕一个不小心。”
她点点自己的脑袋,半开玩笑:“脑袋就咕噜噜落地咯。”
“哈哈哈——”
“妹妹真是有意思,我郑晨算是捡着宝了!”他一拱手,“我就先行一步,以后有好茶,不要忘了郑大哥!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林朝笑笑,装作自己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知道:“肯定的,我无兄长也无堂兄,郑大哥以后就是我的哥哥了。”
终于送走了心眼子和马蜂窝一样的郑家人,林朝把目光落在王老板身上。她先是扶扶发髻,装作无意间看到一样,迈着步子出去。
“王老板,是还在为我方才的话烦心吗?”
瘦弱的男人连忙摆手,一脸欲言又止:“不不不,林小姐,方才是我过分了。这、这不是我本意,是……是我、是我不会讲话。我、我……”
眼看他要急哭了,林朝也不再诘难:“我知道,是郑老的孙子郑晨让你说的吧?我——”
她点点自己的眼睛,也俏皮地眨眼几下,“都看见了。”
“果然,”王老板垂下头来,有些自嘲,“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林小姐,您真是天生的商人,也是天生的制茶之人。”
“我还知道,王老板找我还有事,不单单是为了道歉。”
“是。”他苦涩一笑,“我手里银钱不够,方才您说二十斤起订,我的钱满打满算只够买下十八斤。”
“您,能不能允许我散批。”他殷切地望着林朝,“我是真的没有银子了,绝对不是……”
“我知道。”
林朝把他往小客厅里引:“我们坐下来细聊,有什么事情,商量这来。做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一榔头生意”
他局促地坐下来,“我知道,要是按照整数买,十斤实在是太少了,不够格和您谈价钱。但是……但是三时红这茶,我实在是喜欢。江宁那边嫁女都是大排场,也非常信奉神佛,只要是图个寓意好不惜兴师动众。您的茶到了那边,一定会是盛况。”
“马上陛下要选秀,”王老板激动起来,开始展开自己的蓝图,“嫁女更是扎堆,到时候说这三时红的奇妙故事和价值,定能打开市场。”
林朝倚在椅背上,不置可否,一边的兰贺也没有要提笔记录的样子。王老板叹息一声,岣嵝着背起身,恭恭敬敬对着林朝行了一礼。
“王某感谢林小姐的款待,”他苦涩道,“以我的能耐,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林小姐了,祝林小姐生意兴隆身体康健。”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王老板,我何时说了不卖你?”
那道身影僵住了,随后转身回来,面部表情扭曲。柳暗花明本事人间大喜,林朝真怕这个干巴老头直接高血压心脏病倒地讹她一笔。
“王老板请坐。”她随意一指,又招呼道,“鸢尾,给王老板上茶。”
终于让这小老头冷静下来,林朝开口:“王老板做的是小本生意吧?”
“是、是!我家底不丰,祖父那辈在地里刨食从,父亲打鱼闹出了点名堂。”他捧着茶盏,“到了我这一辈有点闲钱,我又从舅父那里得知做商人赚钱。跟着舅父跑了几年塞外,也算有点经验。”
“可惜塞外不适合我,经常看走眼勉强有点营生。”
“所以就慧眼一瞧,觉着做茶叶生意不错?”
“正是正是,”王老板点点头,“后来江宁一带流行风雅,我便辞别舅父出来单干。虽说比在塞外跑多赚了些,可我也结婚了,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真是多子多福呀。”林朝感叹,“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怕是有些劳累。”
“何止?我在外跑,就有人说我的女儿是是没爹的……”他止住,看了看林朝,见她反应不大才继续,“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气得我的薇薇大病一场。我也自责,但哎……”
“真是不容易,做一家之主何其艰难。”她开始胡说八道,笼络人心,“我父亲在世时,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家要算起富贵,也只是刚好吃得饱饭穿不破的衣服。”
“我也认为赚钱容易,做生意就是嘴皮子一碰。”
“可惜父亲早早走了,这才发觉他养家不易。”
王老板回神:“所以林小姐,您真的愿意让我散称些三时红吗?”
“不是,”林朝扬起一个笑,“不是散称,是五十斤茶叶。”
“可我买不起呀!”
“王老板,我体谅你养家不易,所以我给你个好货。同三时红味道一样,也不是别家的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