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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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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犬子,是我的小儿子,他头顶上两个哥哥都成婚了。”钱老板的笑容有些控制不住,“今年十八,长得一表人才,读书也上进——”
他华话没说完,一边的钱夫人就一巴掌招呼到后脑勺上。
“放你爹的屁!”钱夫人大骂,“你那叫犬子?那是猪!一天天的比猪吃得多没猪聪明,秀才考了两年都中不了。我看就能那他当个宝,现在和其他夫人在一起吃茶聊起儿子我这场长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搁!”
“还敢叫他去娶林小姐,我看你是想女儿想疯了!丢人的东西……”她转过头,脸比翻书都快,“哈哈哈林小姐您不要往心里去,他就是太惯着我家那个不争气的,老幺就是被他惯坏了。还是林老爷会教孩子,你这个做女儿的也孝顺……”
林朝摇摇头,对上她的谄媚:“钱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正在孝期,也还小,自然是不急的。”
钱夫人无比满意林朝,这孩子有锋芒又不咄咄逼人,只恨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如果方才是在帮钱丈夫试探林朝的底线,如今是真真正正地服气了,难怪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这个朋友一定要搭上了!
“林小姐。”钱老板凑上来,顺着台阶下,“方才是我过分了,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三时红这样的好茶,您要卖个什么价钱呀?”
他这声音没有收着,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钱老板有算计,林朝也有对策。她不疾不徐整理皱了的衣摆,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似方才的友好,但也说不上差。只是淡淡的疏远。
“钱老板急什么?这宴席还没吃完,大家要吃好喝好我这个做主人才不算失职嘛,是不是?”
“是是是——”和钱老板不对付的拉长的调子,“您就是太操之过急了,林小姐请大家伙来吃饭,不就是图个开心热闹?”
“可不是嘛,生意是其次,我们主要是来交个朋友。”有人放下筷子,“不好好品鉴一下这酒楼里的饭菜,难免对不住林小姐这版用心。”
钱老板的脸逐渐扭曲发,他在心底暗骂:方才我打探的时候一个个竖起耳朵,扯得老长恨不得怼到林小姐嘴边;现在见我问不出什么,一个个的就倒戈了,净想着讨好林朝。
“还不嫌丢人!”钱夫人见事态不对,拉着丈夫往后退去,“各位继续,是我家的不懂事了!”
宴席又热闹起来,林朝就没坐下来好好吃过几口菜,一杯杯茶往肚子里灌。一开始还是大口大口喝,现在没办法了,做做假动作鼓鼓嘴巴做假样子。
几乎所有人都是借着寒暄来打探些东西,明里暗里挖坑逼她一时疏忽,说出家里的隐私。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林朝的耐心即将耗尽,她借着发髻松了去整理的间隙到了隔壁的小套间。春知跟着,兰贺留在原地看着。
“小姐,他们一个个怎么和恶狼似的?”
林朝往嘴里塞牛肉,这东西在大虞朝可不好得,还是她给酒楼做了笔大单子才弄来的。她一边用春饼卷上酱牛肉和甜面酱,一边嚼着:“可能因为大家都想看看能不能把我撕成碎片然后吞下吧。”
“所以钱老板是想……”
“对,他想吃绝户。”林朝将卷饼塞入口中。
“钱夫人看上去也不是个好的。”春知嘀嘀咕咕,“要是真的知道僭越,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不制止。明明她晓得小姐在孝期,我看她和钱老板是安得同份心思,只是最后打掩护递台阶!”
“真棒!”林朝咽下,“但是我们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我可是‘傻白甜’‘茶痴’林小姐。不谙世事,一心制茶。”
“要是他们敢伸出手,兰贺就一刀砍断。”林朝美滋滋卷饼,特地塞了好几篇牛肉,大到一口都咬不断,“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埋在淤泥下,成为我的养分,让我开花、结果。”
明明是冷飕飕的一句疯话,春知却觉着无比正确。
经历了老爷病重、官府施压、被人算计、半路劫茶,她已经初步明白——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说了。林朝摇摇头,但表达了肯定。
“有点对,老头确实不会奖励好人。”她嚼吧嚼吧,补足后面的话,“也不一定奖励坏人,它要奖励谁和我没关系。”
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是微妙的因果变量。
“我也不需要老天奖励,我只需要做自己不后悔的事。”
说完,她起身,拍拍春知的肩:“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随我一起去应付?或者你出去玩一下?”
“小姐,让我跟着你一块学吧!我要成为你的帮手,我想保护你,我想成为你趁手的工具。”她眨着狗狗眼,“我要早些出师,早些独当一面,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公子。”任意推推任微,“公子您都看着这张纸半柱香了。”
任微回神,“没有,我只是在思考。”
“可是你拿的是反的。”他指着文书,“您莫不是高兴疯了?”
任随一巴掌就上去了,“任意!”
“你打我?”
“疼不疼你自己知道。”任随才不看他演戏,用了几成力气他最清楚,“少贫嘴。”
“我哪里贫嘴了!”他嚷着,“公子明显是高兴了,之前若不是有人刻意使诈,连跳两级,根本不可能是从五品。我们也跟着水涨船高,还是公子以接下砖茶单子当做条件换来的官职。”
“而且就是知道我们成不了事,才做的鸿门宴,升官只是个幌子。”
“没想到跟着林小姐几个月,公子就成了正五品。”他面露崇拜,“你说林小姐要是个男子,那定是不得了,会是多少闺中小姐的梦中情人!”
任微终于开口:“她不是也厉害,与其给她加上‘是男子就更好了’的夸奖,不如真心实意地佩服,一介商贾可以撬动整个鄂渚江枝渡云——乃至湖州官商勾结的局面。”
“真是跟对了人,我们以前简直是在瞎打拼。”
任微摇头:“但是她是林恒翠的外甥女,我很好奇,作为林家血脉,为什么林家从未派人过来照顾。就算是母族远在千里之外,也莫过于太冷血。”
他没继续说,林朝的母亲林永青,到底为什么会嫁给一个商贾?还是说,这是林家的一步棋,只是借着林永青的婚姻为那位办事。
真是讽刺,林恒翠帮着那位,林朝却站队她的敌人景行。一家人成了死敌,互不相识,你死我活。
“各位,我便不绕弯子了。”林朝示意兰贺拿纸笔,“三时红,上等货,一共五百斤。”
立刻便有人问了:“价钱几何?”
“我卖与市舶司便是原价,一两茶,九两银。”
席间众人或多或少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茶贵,但没想到这么贵。林朝却不管他们做核反应,继续道:“我给各位一个优惠,也算是一点诚意,一两茶,八两银。”
“八两?”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林小姐,这也太贵了!上等龙团也不过这个价,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
林朝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随意,抬眼扫了眼那人。说话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愠怒与吃惊,但更多的是后怕。她勾起一边嘴角,没意思,就是表达不满还要别人代劳。
诘难他?这不是林朝的性格。但也不会让敢质疑她、挑战她权威的人好过。
“春知,你说说着茶为何卖的这般贵。”
“是,各位老板,您几位在席面上喝的茶便是三时红。”春知有些害怕,但气息依旧稳。她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匣子,递与身边的兰贺。兰贺则是打开匣子,在商人见走动。
春知继续介绍:“这茶是取得渡云的芽尖,都是一芽一叶。外头的茶虽说也有不少一芽一叶,但定是不如我们渡云的,就算是能比,也不止这个价格。”
“其二,这茶均为女孩儿制成。不光都是女孩儿,还是品行俱佳的女孩。这样三时红也能沾染上制作者的美好品格,自然也就更加香醇。”
察觉到小姐赞许的目光,她不再害怕,“这茶各位也是尝过了的,一泡香气乍现,二泡初露锋芒,三泡韵醇味厚。这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这位老板如何称呼?”
林朝倚在椅子上,将上位者的气势拿了个十成十。那位瘦削中年人一抖,以为林朝发怒了,朝席间看去,希望背后人能救他。
“嗯?”
这下不得不回答了:“我姓王,江宁来的,做些小生意。”
“原来是王老板。”林朝点点头,“您觉得三时红在众多茶叶里排的上几何?”
“极好,算是……算是上品,同您家女使说的那般。”
“既是上品,难道不值得卖个好价钱吗?”她似笑非笑,眼睛黑沉沉地,带着冷光,“您说是吗?”
王老板已经被吓傻了,他僵硬地点头。林朝很满意,准备以他为引子开始发火:“如若是不懂的,我现下也讲了;若是不曾见过的,我也请各位闻了尝了。”
“但——”她话锋一转,“我的好脸色不是谁都给的,不满意,咱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伸手:“请吧?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