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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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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您知道?”
“不光知道,我还笃定,”他掰碎酥饼,“林朝也没有答应。”
阿斓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干巴巴挤出一句:“公子聪慧。”
“不是我聪慧,是人心如此。”他对着鸟儿挥挥手,可那只朱颈斑鸠还是在原地,“林朝不是个多么激进的,倒不是因为她是女子顾及颇多。反而像茶痴,一心一意制茶,谁阻拦她作出成绩来就叫谁不好过。”
阿斓在他面前跪下,收拾起满地散乱的纸张。上面涂涂抹抹,改了好几版,最终的成品她却没看到。白云赫把她当做第二个自己,什么东西都要告诉她,什么书信都要过她的手。没有任何秘密,一切皆为透明。
可这书信终稿为何不见了?她四处张望,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烟熏气。果不其然一看,铜盆里就是零零碎碎的纸片。大多变成了灰烬,只有少部分边角幸免于难。
“但林小姐手段非常,胆识过人,我看以后要成大事。”
“她不忍气吞声,但她也不愿踏入棋局,到底是我想当然了。”
他伸手向斑鸠,惊得它往后跳了几步。白云赫继续说:“我以为她能帮我把这信带回去呢。”
带到哪里,带给谁。阿斓心里已经知道了,她一掂酒壶,果不其然是空的。
犹豫一会还是开口:“公子,错认水虽说好喝,但多了也醉人,您注意身子。”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桃吟也没有答应吧?”
“正是,是我办事不力。”
“不是你的错。”他起身,吓得斑鸠飞起,落在树上看着他。白云赫把点心渣放在远处,“在天寒地冻里受罪的人,或多或少贪恋温暖。”
“那桃吟为何不选我们,我们也救了她。”
白云赫摇头:“不一样。阿斓,被冻僵了的手,放在温水里的感觉不是舒服,而是刺痛。如果是更热的水,便会疼痛难忍。”
“我们是火盆,她失去知觉容易灼伤;林朝是冰水,虽说不暖和,但不至于疼痛。桃吟不傻,她跟着林朝好好干——”
斑鸠终于放下警惕,见白云赫离得远没有威胁,俯冲下来叼走点心渣。飞上树后大了胆子,再次落下,几个来回,什么都不剩,
“冷水会逐渐吸收她的体温,变成温水。”
“但此刻,她未必不会恨她来晚了。”
白云赫起身,有些站不稳:“我要看看这位林小姐,是不是真的这般厉害。”
阿斓去扶他:“公子您醉了。”
“我没事。”他揉揉太阳穴,“会不会明白我的那句诗,会不会真的被老天眷顾、偏私。”
就是可惜了桃吟手里的单子,他还想将它献给母亲。好让这位眼里只有大儿子的母亲看看。她的小儿子也是厉害的。白云赫摇摇头,解开衣衫,裸露的胳膊上是交错的伤痕。有极深的凹痕,也有增生凸起,骇人极了。
他将自己没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身体,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腹中。
“林小姐,您真是大手笔呀!”
有人敬茶,林朝顺势接过:“各位与我都住静安里,算是邻居。我父亲早就说了,远亲不如近邻,有缘有份,是不是?”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接话,满是讨好:“哈哈哈,林老爷真会教女儿。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就该送去好好修理一下。”
终于来了!
林朝立刻表现出一副忧心的样子,好像挑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宴席上的人都朝她看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才那个大肚子商人看了眼夫人,那妇人便上去,手亲昵地扶住林朝的胳膊。
她拿起帕子,“林小姐怎么了?是我家那个说了什么话冒犯了您,我替他道歉,真是的。哎呀男人就是这样,没我们女子细腻!”
“不是,不是……”她闭眼,“我就是想起我父亲了,我母亲走得早,今年四月,父亲也走了。”
席面上一时无声,许多人心底都开始懊恼。只怪林朝横空出世,他们就是消息再灵通也摸不清她家里情况。也怪自己眼神不好,怎的就盯着人家手里的货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连林朝为何整日穿着素色衣服,头上不缀钗环都忽视了。
那妇人拍拍她的肩膀,任是再圆滑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得干巴巴道:“林老爷知道您这般有本事定也是高兴的。”
林朝点点头,她扯开话题:“哎。大好日子说这种话,真是对不住大家了。说句实心话,我本想在家里守孝的,但姨娘说林家的家业不能败在我这一代。就是她劝了我一个月,我才制出了三时红。”
“不得了呀不得了!”其他人顺着台阶下,连连夸赞,“悲恸到了极点居然还能制茶,林小姐真是不得了!见着林小姐便知林老爷从前定是不一般,虎父无犬女呀!”
“各位吃好喝好,大家都是做茶叶生意的,也是我的前辈。”她举起茶杯,“我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哎呀如何受得住!”
“我也敬林小姐!”
“来来来,碰杯!”
当啷一声,杯盏砰在一起,声音清脆。林朝站起来,头上包住发髻的包布轻薄,隐隐透出淡淡的灰色。
“这次是我第一次到外边做生意,在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大老板。本来是我一个做小辈的上门一位位拜见,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又逢静安里大火,家眷受惊缠绵病榻。这才出此下策请叔伯一聚,莫怪小辈不懂事。”
她继续道:“我也知道各位为何二来,恰巧手里除去销往番邦的砖茶外还有三时红。虽说三时红也是签了和市舶司的契书的,但我留个了后手,给各家留了好些。”
底下人皆睁着大眼睛,有人已经在心底算进多少货,出个什么价。
“毕竟我林朝本事不大,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初出茅庐,需要的是大树的荫蔽,以后再出去闯也不迟。”林朝举起杯子,“这批货同外销的尖货同质量,如若各位抬爱,便饭后细聊价钱。”
席面上的氛围逐渐热络起来,推杯换盏之间,所有人打量着林朝,林朝也观察着所有人。
左手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衣料颜色简单,但流光溢彩,一见就是贵重人;方才那位大腹便便的是钱老板,听口音估计是从江浙一带过来的,同他夫人一样,一双眼睛精明得泛着光。
老者只坐着吃菜,不多言语,身边带着的小辈成了他的代言人。他走道林朝面前,同她聊上几句,林朝一一应了,远处的老者点点头。
“祖父说,林小姐和他又缘分,以后不必这般尊敬,就同其他人一样叫郑老。”
一双细直的手捧起杯子,同他轻砰一下:“郑大哥真是客气了,您比我都大上好几岁,叫老爷子郑老岂不是乱了辈分?”
“哈哈哈……”他眼里的真心多了几分,“有林小姐这个妹妹也是我郑某人的荣幸啊!”
“是我林朝高攀了!”
“这玩笑可开不得哟!”
应付完这个,林朝缓慢坐下,又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茶。她看着末席,有坐贾也有行商,有本地商也有外地客。只有少部分是有意向同她做生意,多数的,还是过来观望一下。
她也不恼,自己初出茅庐,在渡云可以不管不顾,毕竟她有这个实力;但在鄂渚就不一样了,人生地不熟,景行也不是万能的——夹起尾巴做人。
毕竟林朝从未想靠过其他人,只有自己才是真的,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百分百的信任。
“林小姐。”钱老板端起酒杯,灵巧地躲过桌椅板凳。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非常符合林朝对于江浙商人的刻板印象,“您说饭后细聊价钱,这话我可听进去了……”
林朝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整个人还是放松地立着,开始扯谎:“是啊,什么事情待吃完饭再说。钱老板,实不相瞒……”
她凑近钱老板,和自己人交换信息一样的。果不其然,钱老板露出满意的笑,等着从林朝嘴里挖出点什么。
“我方才也说了,我初出茅庐,”她压低声音,“这话不假,但更多的还是我第一次做这样大的生意,准赚钱不是主要的,最大的希望就是交个朋友。以后呀,有了什么东西,我在渡云老家太偏僻了。”
她拉过一边钱夫人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这不是希望多条销路嘛?钱夫人真是佳柔惠中,一下就让我想起母亲了。您以后可要多多帮我呀!”
“一定的,一定的。”钱夫人跟着笑,三只狐狸唱起戏,“难怪我看着林小姐也想起家里孩子了,只是可惜呀……”
“可惜我家没个女儿。”钱老板眼睛一转,“林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六。”
“正当风华正茂呢!”
林朝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钱老板开始推销:“十六呀!好年纪!我家三个儿子,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无奈呀老天爷不肯给。什么寺庙道观我都去上了香拜了送子娘娘,可惜还是个小子……我原以为自己没有女儿缘了,这下遇见了!”
不会吧,不会是要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