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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桃吟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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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吟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她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可怜:“林小姐可知白少爷为何要救我?”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如何知道。”
对于林朝的避而不答,桃吟似乎早就预料:“他和我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弃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有用了就拿出来逗一逗,摆在人前好看;没用了就会撵成碎渣,下地狱。”
林朝有些疑惑,白云赫难道真的这般困难。
面前粗布女子还在继续:“既然当了您的伙伴,我也不瞒着您。在家主眼里,景知州是什么人?或者说,他前途如何?”
对于换了称呼的桃吟,林朝没有追究,她看着窗外:“景知州是我的‘上级’,位高权重、清廉正直。算是一个极好的登天梯,一双极好的谢公屐。”
“真当如此吗?”桃吟轻嗤,“家主不必对我设防,我已经是您的人了。”
“话都说开了,再打哑谜读空气没意思,显得我多么不近人情。”林朝终于低头,目光落在桃吟身上,“他的处境比我想得困难,整个市舶司至整个湖州,或者说是朝廷容不下他我消息有限,但可以看出,做他的附庸之人比不多。”
“乃至,可用之人不多。”
“似乎有人要将他一辈子困死在这里,不能进退。”木桌发出轻响,极有规律,“而且以他的家世,居然连个靠谱的情报渠道都没有。手底下真的能当做亲信之人,还是多年前的伴读或书童。”
桃吟直起身子,眼睛亮的吓人:“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她有些疯癫,春知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兰贺倒是冷静,当在她面前,手摸向刀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无人在意。
“我就知道我没有走眼,我就知道!”她仰视林朝,如供养人对待佛祖般虔诚。这会她是真的折服了,“林小姐,您真是天人!猜的一点不落,极近全对……”
于是一双手摸向她的下巴,滑像脖颈,拿捏住命脉,也在安抚。桃吟恍若未觉,继续投诚:“他在鄂渚是说一不二的大员,可再上京,就是个不被父亲宠爱的废物!”
“他母亲景贤珏是个天真的,少女怀春眼睛不好嫁错了人。生下一个不被待见的孩子,连外妇生下的私生子都不如,出生那年已经有了一列庶出哥哥姐姐……”
“就是这样,景贤珏还向着自己的丈夫,不管儿子的前程和死活。两姓之好成了一方无条件付出,最后反应过来时嫁妆早就填了窟窿……”她依恋地蹭着林朝的手,“哈哈哈,可怜景大小姐,在父亲离世后终于明白过来。但那有什么用!没有用!她的儿子早就被养得人不人鬼不鬼,硬生生把那位景老夫人气死了。”
林朝想起她从前看的资料:“景贤珏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吗?”
“是,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她父母恩爱,这个庶出的妹妹懦弱不能主事,已经议婚,做了新嫁妇。”
“两家一合计,干脆联合景氏旁系将嫡系吃干抹净。”她阴恻恻笑出声,“您猜猜看景贤珏做了什么?”
傻子都猜得出来,林朝也跟着笑:“她杀了丈夫,对吗?”
“哈哈哈哈——”
“对!对!”桃吟的面部扭曲,“还是见不得人的法子,一记过猛的补药下去,五世孙七窍流血而亡……”
她接话:“我猜猜看,是不是死在那外妇床上,这才惊动天家?作为补偿让他随了景贤珏的姓。说出来谁信,这是在敲打景贤珏。”
“敲打她,你杀了天家的人,你杀了皇亲国戚,所以天家不认你的孩子。”林朝眯起眼,“是不是?所以白云赫看不上景行,知道景行虽然名头比他响,手里也有权利。但是景行在实质上帮不了他,甚至白云赫自己就是一枚弃子。”
前面的话终于绕了一个圈,连起来了。桃吟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知音了一样,有水珠落下。她哀哀切切:“林小姐,您怎么不早些来救我?您为何不早些来鄂渚,让我平白无故受了好多罪啊……”
“白云赫和景行一样,都是权利斗争的弃子。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他未必有跟着您好。”
她膝行几步,把头放在林朝腿上,像是讨母亲的欢心。嘴里的话却有些疯魔,听得春知觉得她不可理喻。
“自打您进了这静安里,我就知道您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她面容恬静,“我知道这是个脱身的好机会,我也想知道,能制出三时红这般香甜甘润的茶。您到底是有一颗蜜糖做的心,还是抢夺了别人的辛劳。”
“在您发现我,并且把自己的侍卫挡在身后是我便确定了——您绝对是好人!不……于他们而言不是好人,但是您一定是我的观音。”
“您是我的观音,我愿意一辈子跪在您的莲花座下。”
“嗯。”
“家主,您给我起个名字吧。”
“名字?这是一个兼具希望与寓意的称呼。”林朝摸着她的头发,学着记忆里人的样子,“那就和兰贺一样姓兰吧,你钟灵毓秀,就叫兰毓秀。”
“毓秀,钟灵毓秀……”她咯咯笑着,“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眼泪顺着她的鼻梁流下来,她的名字,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人起的。
林朝看着窗外,她知道怎么接尉迟斓的那半句诗了。
愚者善其身,多慧反成囚。
她也告诫自己,不要被富贵所迷惑,不要迷失在钱财里。她对自己说:林朝,你要回家,那里有人在等你。你的家,在八百年后,你要回家。
“春知,把手里的剔骨刀放下吧。从今以后,毓秀就是你姐姐了。”
外头的飞鸟一路向着荒郊野外,掠过水面,躲过拿着弹弓的孩童。最后将口中的碎布扑在巢穴中,里面赫然是几枚鸟蛋,还有一只破壳的雏鸟。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鸟儿的黑眼睛盯着她们,想叼走她们手里的点心和胡饼。突然一位衣着沉稳的老妇人抄起鸡毛掸子一声怒喝,几个侍女作鸟兽散。
“你们这些懒骨头!我找来找去四处看不到,原来是躲在这里偷闲……”她气喘吁吁,“好好的活计不做,还想吃东西!还、还……”
她揪起其中一人的耳朵,骂骂咧咧。突然眉头一皱,鼻子用劲嗅闻,“好呀你,还擦脂抹粉!一天到晚扭着腰作出那狐媚妖娆的样子是要勾引谁?说啊!”
老妇四处环视,又抓住另一人的头发:“还有你!这耳铛不错呀,嗯?金光闪闪的,花了大力气吧?”
那两个女孩瑟缩着不敢说话,老妇没有轻拿轻放,反而更大了声音。
“说啊?何时穿的耳洞,一天天活计不做,想飞上谁的枝头?要爬谁的床!”她的指尖几乎要戳上女孩的眼睛,狞叫这,“这庄子里还有哪个男人值得你们费尽心思打扮……”
“嬷嬷我们……”
“你们什么?”
女孩声音细微:“我们只是为了自己好看……”
“我呸!”嬷嬷扯开嗓子,“为了自己好看?去你爹的小倡妇,骗鬼呢!什么时候打扮不好,偏生选在白少爷回来的时候,打得什么主意我不知道?”
她将脸死死怼在女孩额头上,恶毒地咒骂着:“你嬷嬷我跟着敬穆郡主三十年了!莫说是小少爷,就是大少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着郡主嫁到关侯爷家三十一年,什么下贱东西没见过?”
“就你这样的,我一收拾就是一双……”她呼哧呼哧喘气,显然是怒极了,“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下场吗?你真当我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我去你的!”她一巴掌扇上女孩的脸,“都被卖到低贱的窑子里,接一辈子的客!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奴籍,都是小官窑姐儿!”
“呜呜……”
女孩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吓哭了,腿软的像面条,站不直往下坠。嬷嬷才不惯着她,横眉一瞪,她便老老实实站起来抹眼泪。
其余地也吓住了,开始卸钗环抹浓妆,一个个全都成了花脸猫咪。眼眶红红的,混着胭脂眉黛鼻涕眼泪,站在原地听候发落。
“够了。”
嬷嬷欲一人几下鸡毛掸子,手刚抬起来,却僵硬地转身。
“阿斓小姐,哎呀我这不是忙着收拾不听话的。”她换了一副面孔,行礼问安,“您万福,有失远迎您莫要和我见识。”
“意思意思得了。”她冷冷看了眼,“都是孩子,未来的路长着呢。”
嬷嬷一脚踹上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还不谢阿斓小姐!”
几道稚嫩的声音响起,阿斓点点头,意有所指:“公子需要的是你们安心做事,把你们从各个地方救出来不是让你们自甘下贱做恶心事的。听见没?”
“是、是!”
“等到了适婚的年纪,想留在府里做女使的便脱奴籍前契书;想结婚也备上嫁妆,以良民的身份做正头夫人。”她淡淡,“但是谁敢起不该有的心思,呵……”
说完这话她便转头,进了院子,鸟雀跟着她一路到了小花园。白云赫随意地靠在靠椅上,旁边是几只小碟子,还有一壶酒。
“公子……”
“不用说了。”他没回头,拿点心逗鸟雀,“我知道她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