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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你连 ...

  •   “你连个桃吟都搞不定,我不会信你能救我。”白云赫推开他,“白云朔是什么人?他是关家的长孙,是关凝!”
      “你知道他以后会怎样吗?”
      他一点点靠近景行,灰色的眼睛眯着,如蛇般露出舌头:“他会袭爵、会继承我父亲的位置;你呢,景行,景凌澜,你是什么?是太祖皇帝六世孙?还是一个从上京灰溜溜滚出来等死的湖州知州?”
      “你凭什么认为关凝会放过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痴心妄想关凝会放过我!”他咧开嘴角,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留我个全尸就不错了,就是看在我十五年里没有给他找麻烦,看在我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指尖戳着景行的心窝,他往前,景行就后倾。明明不重不痒,却心头绞痛。
      白云赫自嘲:“我算什么?我是他白云朔、是他关凝的投名状!哈哈哈——”
      “云赫、云赫……”景行想握住他的手,被一下甩开,“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会……我保证我会让我们全身而退的,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他指着自己,咯咯笑着,“我信你?我拿什么信你景凌澜,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过继到舅父名下。要不是因为帮你逃出上京,我早就是县公了……”
      他摇着头,有些无奈:“也不至于被亲哥哥当做敌人,我父亲也不会让我改母姓。”
      景行早就泛起阵阵胃痛,他捂着腹部坐在地上。这间庄子就是仿照李朝风格建的,和大虞的不大相似,又有着一些熟悉的细节。
      不是李朝,不是大虞,不伦不类。
      “所以你记着,”白云赫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我帮你,是看在贤珏谊母的份上。而你,不是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在准备要我的命呢。”
      “你是吗?”
      “不是吧?嗯?”
      他朝门口走去,冲门外的阿斓露出一个笑。天真无邪,本该如此:“走吧阿斓,我们去吃饭,我早就想吃酥山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跑了这么远,还帮我出谋划策。你说我怎么会有像你一样厉害的姐姐呀?”
      阿斓往房间里看了眼,被白云赫强行掰正,只能应下:“公子不必夸我,能为公子做事,是阿斓的幸运。”
      “是我拖累了你……”
      景行跪在原地,剧烈颤抖几下,呕出一摊清液。他先是无声大笑着,随后眼泪落下来,混在那摊污浊里。用力锤着自己的腿,哪怕他明明感受到痛。
      外面的衡大闭上眼睛,他跟着大人从幼儿到知州,什么明枪暗箭都见过。老爷私生子众多,其中宇少爷最为得宠,在后院里横在走。其余的庶出少爷小姐根本不敢惹他,见到了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哪怕宇少爷的娘出身不高,还是外妇。
      对比大人,云赫少爷家里简单,爹娘恩爱,哥哥顶天立地。原本该是何等风光,谁知一时差错,应声而裂。
      此后云赫少爷不被母亲待见,回不去李朝;父亲又因为他讨好敬穆郡主,夺了他的姓;哥哥更是以为要同他一争高下,什么脏手段都往他身上使。
      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不过是对着景行伸出手的刹那。

      县衙的刑讯堂本该在地下,但考虑到景行贵为一州知州,在狭小逼仄还有着作呕气息的刑堂着实不妥。这才临时将外头关押量刑较轻犯人的木屋腾出来一间,独眼龙也算是好运气,在这儿透过窗子,还能看见太阳月亮。
      月光越过直棂窗落下来,那里吊着一个人,胸膛起起伏伏,呼吸都格外费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沾着碎掉的布条,已经混着凝固的□□和身体融为一体。他的指甲已经尽数崩裂,不知是掌刑人刻意为之,或是疼得乱抓才如此。
      他面前是两张桌案,上面点着灯,放着几摞纸和笔墨纸砚。此刻只有一个在远处坐着休息的衙役,他便扒着饭便死死盯着桌上的白水煮肉。见外头来了人,喉头强行咽下米饭,又匆匆忙忙灌水。人都起身了,还用油乎乎的手拈起一块肉,往嘴里塞。
      “审出什么了吗?”衡大的影子在墙上,不算浓,但笼罩下的阴影极大。足矣盖住那个衙役,也足矣震慑里面的独眼龙。
      衙役将手往裤腿上擦了两下:“回大人的话,他已经认了。”
      “衡二呢?”他继续问,“大人要供词。”
      “哎呀,那个、那个……衡二大人去用饭了!”他夹起嗓子,“您来得不巧,他在饭堂呢!大人您吃了没?”
      “嗯。”
      衙役摸不透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夸人总归是最好的选项。他满脸堆笑,望着那个影子:“真是承了景知州的恩,今日我都吃上肉了。我一闻那个荤腥的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出来了哟!”
      “您不如去饭堂看看?”他弓着身子,“今日小厨房一定做了极好的菜色,大人早些去,味道也好些。”
      又想起衡大是来找弟弟的,衙役眼睛一咕噜:“您放心去用膳,待衡二大人回来了我麻溜来请您。我这人别的没有,年轻时就是跑得快!大人大可放心!”
      他在心里想,衡大的饭菜他就是饕餮也吃不完,与其便宜了厨房的老妪婆不如给他!那个老东西在官府里混吃混喝几十年了,还厚着脸皮不走。留她又何用?连个肉都煮不好,只能去看着热水炉子!
      “哥。”
      “供词出来吗?”衡大的影子变大了,他在往里面走,“大人催的急。”
      一下闪进来一个人影,他三步并两步到了案前,从里面翻翻找找。再在桌山整理了几下,递给了衡大:“他全招了,和我们知道的也对的上。”
      烛火摇曳,衡大没有接,他从一边拎起鞭子。在半空甩动,发出叫人牙酸胆寒的破空声。独眼龙半的睫毛颤动着,身体也扭来扭去,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嘴巴张合。
      衡大冷嗤一声,闲庭信步逼近,鞭子垂在后面,拖出暗红色的痕迹。不太明显,很快便消失在青石板上,消失在满是水汽的腥气里。
      濡湿黏腻的鞭子挑起独眼龙的下巴,“就是你的主子一直找林小姐的麻烦,就是你的主子的主子一直给公子寻不痛快。”
      “嗬嗬……嗬……”
      独眼龙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嘶哑,长久地吊挂让他的腹部酸胀,大口呼吸都是一种奢侈。此刻就是要骂人,要喊委屈,也不可能宣之于口了。
      衡大露出一个儒雅的笑,鞭子在他脸侧轻拍,羞辱意味十足。他靠近独眼龙,用气音说到:“你猜为什么什么事情都那么巧?蠢货。”
      “好了,好好审。”他转头,把鞭子丢给衙役,“景知州对他可是颇为厌恶。”
      “哦……哦!”衙役反应过来,这是不打算留命了。他闪过一丝狡诈,也跟着帮腔:“大人,他已经招了,还需要继续审吗?要是不用了,我就……”
      “你自己看着办。”
      衡大已经接过供词,拍拍弟弟的肩膀,站在门前。他看了眼衙役矮几上的饭菜,一盘雪里蕻炒鸡蛋,另外一个碟子里什么都没有,但隐约泛着油光,他了然,意有所指:“晚些完事了来饭堂,吃些夜宵。”
      衙役喜出望外,连连谢恩:“多谢大人。”
      衡二凑过去:“大人什么意思,审到什么程度?”
      “至于人嘛,多多益善。”衡大在弟弟耳边说到,“大人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要被咬出来。”
      “是。”
      “哪怕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但我相信,天家绝对信什么——世界上没有空穴来风。”
      第二日清晨,县衙门口张贴告示的地方早早聚满了人。倒不是来告状的,是来凑热闹的。昨日静安里大火、半夜被抓捕的盐枭、还有那位与知州“亦敌亦友”的林家小姐。
      这年头一件小事,足够说上十天半个月,这次接连来了好几个,怕是到了过年都在嚼!
      林朝坐在县衙对面的酒楼,说是对面,也不完全算。县衙地势高但建筑挨着地,几乎全是一层房子;酒楼隔了一条街,但高耸无比,取了个雅致又确切的名字“摘星阁”。
      桌上摆了好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四五个匣子,光是流光溢彩的布料便又个十几匹。春知在外间吃茶,心思却止不住往里头飘,她的手上还被硬塞了一只冰透的镯子,上头是飘花。她几次想摘下来,又怕磕坏了。
      矮几上还摆着一柄极好的唐横刀,通体漆黑,拿在手里不算沉,但及其贴合。兰贺看了好几眼,最终挪不开眼睛,抽出一看;刀身也是黑色,锐利无比,似乎吹发可断削铁如泥。刀柄上乍一看什么都没有,但从特殊的角度端详,刻着一只青鸟。
      终于有人进来了,后面跟着婢女。
      她进了里间,在林朝面前坐下。
      “林小姐,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恐怕不止是心意吧?”
      “林小姐聪慧,我也是求您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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