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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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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这是和谁结了仇……怎么就这样了……”她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我好想阿娘,好想爹爹……”
外头传来嘈杂声,但此刻堂内的人无心注意。景行有些意外,这林小姐居然演的了一手好戏,不去台上给她伴奏唱两嗓子都算屈才。
“我该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
她摸上自己的发笈,刻意弄散了几分,嘴里喃喃着:“怎么办……我爹爹只教我如何做人,他……他、他没教过我怎么……”
外头的人都面露不忍,这不过是个孩子,十六岁了在家里头做姑娘的也不是没有。大虞朝富家女不嫁人的多了去,北宫婴儿这鄂渚便不少。若是想寻其他路子也好办,找个病到要死了的男子做未婚夫,不用过门便可守寡。
林朝显然上头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似作假。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白白净净,因为在地上蹂躏了一番满是褶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你们、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娘,您为什么什么都不给我留啊——”
突然进来一个人,脸上像是被黑烟熏黑,衣服也带着焦炭气。春知立刻跑出去,装作激动,在凑近她耳朵时说了什么。
春知先是跪地,随后抱住林朝:“小姐,小姐,您看看您看看……兰夫人没死!兰夫人没死!”
演到兴头上的林朝被打断,心里还在感叹放飞自我的时间就这么短吗?但这一瞬的迷茫被旁人当做巧妙的留白,和做高中阅读理解一样开始了天马行空的猜想。
身边人无比确信这小姑娘就是见到亲人“复活”激动到反应不过来,那个泛红的眼眶,眼里的空白还带着一丝怨恨。她在怨恨谁呢?吴松?还是吴松背后的人?
绿衣官员自认为自己非常敏锐,他大胆猜测,林朝是在怨这个兰夫人。兰夫人让她担心了,让她几乎昏死过去,让她在大庭广众下露出自己的不堪。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心高气傲的,都说少年心气不可得,被硬生生折断心头如何舒坦?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喜恐要加上这个,看得他湿了眼眶。
在其他人愣神时林朝已经和兰姨娘进行了“情报交流”了。她趴在兰姨娘耳边轻言:“姨娘您只需要装作被吓到了极点的样子说——有人刺杀被桃吟挡下,桃吟被烧死了。这样就成,随后就装晕,交给我。”
兰姨娘捧着林朝的脸,磕磕绊绊道:“有人……着火了……着火了……”
“姨娘?姨娘您怎么了?姨娘!”
她靠在林朝怀里,看着景行发痴:“有人,有人纵火,有人要、要杀我!”
“不要杀我!”她无师自通,学着春知讨论的画本子内容,瑟缩着,“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
“姨娘我是朝阳啊,姨娘我是朝阳……”林朝也抱着她,手抖得不行,“姨娘你看看我,我是朝阳,我是朝阳……”
“谁敢杀人?”景行声音明显柔和了些,“我为你做主。”
吴松此刻已经被酸臭的布塞满了口腔,他在地上发出野猪般的嚎叫,可惜无人在意他。大局已定,大势已去,一切罪名被强行安上。
林朝也哄着兰姨娘:“姨娘你告诉我是谁救了你好不好?我们马上回家,我们会渡云,我再也不让你遇到危险了。”
她真心实意落下泪来,不知为谁:“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们就在渡云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在家里再也不出门!”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啊——!!”
“桃……桃……”
“什么?桃什么?”兰贺沉吟一刻,“桃吟!是不是桃吟!”
她音量太大,吓得兰姨娘一抖,林朝抱得更紧了些,“别这么大声,你吓到她了,别说话!”
“姨娘你告诉我,是不是桃吟?”林朝边说边用力闭了闭眼,她与兰姨娘贴得极近。兰姨娘顿住一瞬,随后明白这是要装晕,她嘶哑:“桃吟,跑、跑——”
“姨娘!姨娘你醒醒,姨娘——”
随着林朝撕心裂肺的哭喊落下的,还有兰姨娘的手,帕子早就焦黄不堪。落在地上,格外显眼。
“桃吟是谁?”
吴松此刻声音大了些,被衡二一脚踹在小腹上。从前谅在他还有点价值,收着力气,现下可不顾了。一脚下去,吴松喉管呼噜噜响着,怕是要吐了。
林朝将兰姨娘交给兰贺,用帕子捂住嘴:“桃吟是我在静安里客房的主管,她见我是个女孩,又管着声音忙得很,经常给我送些小厨房的吃食。”
“没想到她居然救了姨娘,真是,真是不该如何……”她捂起嘴,慢慢勾唇,“等等,吴老板为何这般激动,您怎么了?”
任微终于发挥了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他装作好奇无心一言:“这吴松好像认识桃吟。”
“唔!唔!”
他在地上挣扎着,憋得脸红脖子粗。衡二抬起脚准备再来一下,被景行制止,只得应着主子的话拿下他口里的布。
吴松如同渴水之鱼般喘息,随后啐了口:“林朝你个小贱人,和桃吟那个蠢出生的俵子合起伙来整老子!”
“我告诉你,老子死了,你也落不到好!”他恶狠狠咒骂着,“想当年,她桃吟还是在我脚下乞食的一条狗……”
“老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还没叫她偿还我们瞒住她出身的罪证!”
景行一皱眉,衡二便扬起拳头,一下砸在吴松脸上。顿时血流满面,连牙缝里都是红色,和吃了人无二。
他还在咒骂:“景行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哈哈哈——”
“哈哈哈哈——”他凄厉地尖笑,音波要刺破耳膜,“不过也是天家底下一条狗,要你如何便如何!同我在那位手里有何区别!我们都是摇尾乞食的狗——”
“林朝你不得好死,和你那个娘一样,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最得意的时候——!”
这下兰贺先坐不住了,她一脚踢在吴松心口,直直呕出一口血来。衡大也上前,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又对着林朝行了一礼。
“林小姐,先带着兰夫人回去吧。”景行摆手,“看来我们后面的日子够忙了。”
见好就收,林朝深深一拜。
“谢知州,些各位大人。”
她眼里含着泪:“望各位大人为民女做主,莫叫这些没有王法的东西坏了天家名声。我、我一介商贾,一介女流也瞧不起!”
说完,她从地上爬起,帮着兰贺将兰姨娘背到背上。自己双手在两边扶着,春知又在后面接着,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外头的夏晓早就哭得两眼肿的像核桃,她被春知搀起,抱着春知终于出了声:“春知妹妹,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小姐和姨娘了!呜呜呜……”
这一团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上了马车,因为人太多,车身都压下去了几分。
静安里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比耀眼的日头更胜几分,橘红色一路蔓延到半空,搭出一条“通天路”。
林朝在那里站定,不少人抢救着里头的东西。箱子衣物金银细软被狼狈地拖出,洒在地上,混着泥土被拾起。几个小厮抬着主家的木箱,一个女子指挥着,上了马车。
“小姐。”春知尾音颤颤,“桃吟会活着出出来吗?”
“嘘,别说话。”林朝揽住她,“她会的,有人欠我一个人情。”
那架马车走远,掀开帘子一角,露出衣衫,上头是雪白的松枝纹。外便罩着纱衣,新雪压旧雪,似是故人重逢。
兰贺背着兰姨娘,脚步沉稳。兰姨娘的头垂在她肩上,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原以为只是小火,谁知这般大。
这样做戏,她累兰贺也累。林朝也明白,对着门口救火的人问道:“你们这儿附近可有什么好些的客栈?我家姨娘受了惊吓,眼下晕过去了。”
“林……林小姐!”那人认得她,当初在静安里出手阔绰的茶商。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指着隔壁街,“那儿,那儿是静安里的别院,您直接去哪儿便可。只是没有您的院子富贵,但我保证也是安逸的!”
“您随我来!”他牵着林朝的马车,“我送您过去。”
“多谢了。”林朝对春知点头,“给些银子给小哥置办身衣服,免得冻坏了。”
春知便拿出几颗碎银子,塞到小二手里。小二被林朝的笑容晃了神,又得到“意外之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味地说:“谢贵人恩赐,谢贵人!”
离那片火光越来越远,阿斓这才打开那口箱子,里头蜷缩着一个人。脸上全是烟灰,衣服破破烂烂,胳膊上还有一片被热气灼伤的伤口,密密麻麻全是水泡。
马车驶出城门时,迎面遇上一队疾驰的士兵。车夫停下马,接受盘问。在即将入车搜查时,帘子挑开,露出一张桃花面。
是阿斓,她面带微笑:“夏都头,您这是要去做什么?您可知城南走水了,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
“阿斓小姐。”他抱拳,“我也是收到上头的命令办事。”
“是我逾举了。”
夏都头往车里看,阿斓连忙解释:“底下庄子上出事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