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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底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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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人低声交流起来,景行的脸色不太好看,只是往屏风那边看了眼。
“这……”
“不如请那位林小姐过来对峙。”
坐在一边装死的任微终于出声:“林小姐不会这样的……”
“还有你!”吴松终于注意到任微,准备横扫一切做回自己。拉一个下水是一个,拉两个垫背是一双,要是林家全家因此下狱,姓任的也不得好死,他儿子兴许有活下去的机会。
演绎地情真意切:“你就是林朝的人脉,便是你得了她的主意扳倒刘三。原先说是将茶田归我制茶技艺归她,可你仗着自己是个官,逼我步步退让!一无所获!”
他仰天长啸:“林朝你敢出来对峙吗?你敢吗?我问你敢不敢——”
“她的三时红根本不是自己研制,本是我家秘方。”吴松说得自己都信了,“是她擅自从我族旁系里坑害而来!”
景行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案桌。
衙役官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任微也不知如何回嘴。他有些恼怒,无奈自己品级太低,就是发火也不知道对着谁。
吴松得意无比,他这些年熬死了无数对家,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就算他活不了,自然也有法子叫林朝怎么也解释不清,本就是黑吃黑,真要论起来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气氛焦灼时,翠鸟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极淡,不存在什么高兴与否讽刺与否,只当是告诉在场诸位我本人来了,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这声本在大堂里不算突出,但在座皆为男子,一道女声恍若天人突降。一盆水直直落在炭火上,连烟都不曾飘出,灭了个彻底。
吴松最先反应过来,吼道:“林朝你敢出来对峙吗?你们林家平庸多年,几代男丁皆为中庸,怎么到了你这个女子这儿就突然发迹?”
他原还有些中气不足,但显然表演也影响了自己,指着屏风的手颤抖,对着景行膝行几步堪称字字泣血。
“大人,她的三时红她的砖茶都是我家的祖传秘方,用的都是我家的心血!她拿了以后说给我分成,后来又改口说为我铺一条贩盐的路子!”
声音愈发大了:“她现在见利润如此之大,想踹了我!想独吞!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要我全家的命!就是她!”
“你们把她抓了一审便知真假!”
见林朝还未出来,吴松得意极了,以为她没见过大场面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狞笑着说起忏悔的话:“我是不对,不该被一时的诱惑迷了眼。但她——”
“她就是地狱的恶鬼!青面獠牙的罗刹——!!”
吼得太入戏,嗓子都哑了,呼噜呼噜的粗粝控诉夹着大口喘息的声音,在四四方方的墙壁见游荡。吴松的面部完全变形扭曲,本就凶神恶煞不算好看,眼下他更像那个恶鬼罗刹。
满座哗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闹。
屏风后林朝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春知坐在后面,手里攥着裤子;兰贺的手摸向刀柄。
任微有些着急地盯着屏风,好在林朝也打算速战速决。她起身,第一时间没有去到人前,而是将春知的头摸摸,有拿下兰贺的手。随即俏皮地wink一下,理了理衣缘。
“吴老板,您说我同您一伙儿,那我便问您——”
所有人皆竖起耳朵听。
“您可曾有证人见证咱们会面?我那日穿得是什么衣服?”她的影子落在屏风上,亭亭玉立,句句威逼,“还有您族人,可曾知道我与他们见面时是否吃了茶?说了什么话?带着谁?”
吴松嘴皮子动了动:“你、你那日穿着一件鹅黄色衣衫,吃的是……是我家的芽尖,还说好吃!”
“好。”林朝继续,“是在何时?”
“在、在四月下旬!”他下意识将和林朝最近一次见面的场景套用进去,“就在茶司对面的酒楼!”
他有些得宜从,人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他确实和林朝在同一间酒楼吃饭。但那日林朝见的是任微,他只是在楼下吃肉喝酒款待弟兄。
不过这又如何?只要他稍加暗示与诱导,所有人都会认为林朝就是来见他的!这样这个小贱人有口也说不清,姓任的跟着一块儿倒霉!
“四月下旬是吗?”
她似乎有些着急:“那你一人之词可不作数,还有其余人看见我了吗?”
“有!有!”他身边的独眼龙也反应过来,“我那日也在!你带着你那个丫鬟和女侍卫一起进的酒楼,我和大哥在楼上的包房等你。”
独眼龙对着身边几人挤眼睛,立刻又有人指认。以吴松为蓝本展开幻想,势必要争夺想象力比赛第一名:“你那日一身鹅黄衣服,头上戴着银钗,还……还有耳环!”
原本有些着急的春知听到这里,几乎要笑出来,兰贺也对她做口型——我说了吧!
“呵。”很轻的声音,落在地上激起千层浪,“是吗?”
吴松有点慌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大声吼道:“你就是心虚了,堂堂正正站出来对峙!你去随便抓一个人来问——”
屏风后的人慢步到台前,月白长褙子,艾草灰百迭裙,头上一只玉笈。日光彻底落在身上时,一时带着恍惚。
“你……”
“景知州万福。”林朝规矩行礼,“各位大人,万福。”
她这才将目光落到吴松身上:“吴老板搅弄人心的手法一向高明,晚辈敬佩无比。只是有理者不在声高,您这般大声怕是有辱斯文。”
“你个小贱人你个——”
啪!
惊堂木重重落在桌上,吴松低下头又偷偷瞄景行,林朝岿然不动。
“吴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回景知州,没有。”
景行看向林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林家小姐,请吧。”
“是。”她看向一众官员,不疾不徐开口,“我不可能穿鹅黄色衣裙,吴老板也不必说是以前制的。”
她带着笑容:“更不可能带耳环。民女父亲将民女娇生惯养,连呵都不曾如何舍得给民女穿耳?”
“那便是耳挂!”
“耳挂也好耳环也好就是耳铛也成,但这一点您要如何解释呢?”吴松抬头顺着林朝的手看去,衙门外头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如遭雷击。林朝面带笑容,也有一丝无奈,跪下磕头,“景知州各位大人,家父是在四月中旬过世的,我从未逾举。”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俱是一变,吴松的表情僵住了。
林朝根本不可能穿鹅黄色!
人群焦点林朝淡淡一笑,摊开手,有些无奈:“各位大人明鉴。民女与吴松并不相识,或者说,他认得我,我不识他,顶多算是我父亲与他又来往。可这些,我是全然不知道的,只憾家父去的突然。”
“今日来此处,也是受景知州之邀。知州仁厚,知道我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特此准许我在屏风后旁听——毕竟劫的是我家茶叶,损失的也是我林家的货与声誉。”
字字恳切,但不刺耳。
“自由家父就教导我‘女子无才辩是德’,若是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才华,能明辨是非也是品德。”她起身,环视一圈,“特此来看看,究竟是谁要害我林朝,毁我林家。”
一时间大堂静谧无声,景行四处看看,大声喝道。
“吴松你可知罪?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查!彻彻底底地查!”
顿时就议论开了,有官员说:“吴松勾结盐枭,这是死罪!”
“还私贩官盐,指示掠夺,也不是小罪呀……”
见衙役还未动作,任微指挥道:“还不拖下去?别脏了景知州的眼,别叫林小姐再被恶心一次。”
衙役正准备将吴松捆住,外头传来喊声。
林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头顶“正大光明”的牌匾。她的影子很长,一路直插门外。
“走水了……走水了!”
“啊——”
“我的天哪,哪里是城南,是最富庶的地方!”有人大声喊道,“这是哪家走水了?”
林朝抬眸,景行与她对视,随后轻轻颔首。她便懂了,桃吟自由了,这是她最后一次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在人间呼吸。
外头乱做一团,有人喊道:“是静安里,静安里走水了!”
“兰夫人!”春知和兰贺对视一眼,“兰夫人和夏晓还在里面!”
她们冲出来,齐齐将林朝压在地上,兰贺低声说:“小姐快哭啊……”
随后在林朝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把她差点弄得真哭出来,林朝气得不停喘气,眼睛全红了。随后三个人抱在一团,兰贺对着景行控诉:“定是那吴松想叫小姐死在里头!”
“小姐,我的小姐,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春知开始扯开嗓子嚎,抱着林朝摇晃,“夫人早早走了,老爷也不在了,要是兰夫人出了什么好歹,小姐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三个人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任凭其余人怎么瞧,就是不把脸露出来——没有姜汁手帕这个物理催泪技术,她们都哭不出来。
“姨娘、姨娘……”
林朝挣脱开她们,开始了自己的即兴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