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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说罢 ...

  •   “说罢。”
      “大人莫怪我粗俗。”
      见衡大不动,景行挥手:“就照你想的办,这时候没时间顾得上粗俗不粗俗。”
      “来人,将这几个贼人的衣服扒下来!”
      衡大话音落地,小吏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动手。四件衣服就这样承到衡大面前,他伸手翻了一下,在衣袋处翻出名字。
      “大人,是冰泉和文肃的衣服。”
      还未等景行反应过来,面前就跪了一个人。只见一个高个子少年哭得凄惨,公鸭嗓和他的壮实身材显得诡异。语气也如同孩童般,说出的话全是自己不知情。
      “大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往前膝行几步,“您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人,小人也不知。”另一人也跪下,“但昨日我宿在衙门内,洗衣服时确实发现前几日晾晒的衣服似乎不见了。但那时我以为是别人拿错了,便没在意,今日早上刷洗时还问了他们是否误拿了。”
      “有此事吗?”
      景行的影子在烛光里拉得老大,从前看黑色的一团盘踞在墙上;从后看灰色的淡影像一柄利剑直插石板。
      文肃四处看,希望有人替他说话。无一人站出来,直到衡二也跟着跪地:“大人确有此事,今日早上我同他一道过早,的确问了我。”
      “是吗?可还有旁人听见。”
      有人当出头鸟,后头便稀稀拉拉响起肯定声。
      “先这样罢,明日去把吴老板‘请’过来,好谈谈这些‘误闯官府’的人是个什么去处。”景行起身,“这几个今日就绑在柱子上,衡大。”
      “下官在。”
      “你守夜。”

      林朝回到静安里,桃吟就跪在她的房里,眼底一片血丝,骇人得很。兰姨娘的房门紧闭,她素来是不管事的,遇到了危险第一时间看的是林朝。林永青在世时听她的,林老爷在世是万事他做主,从不插嘴。
      现在到了林朝掌家,兰姨娘更加胆小了。不知是看了太多林家主子离世,还是真的天性如此只是年轻时懵懂不知危险,现在年纪大了忧心一切。总之林朝说东她绝不往西,只求吃饱饭穿暖衣,别无志向。
      林朝走到她背后,她对着前方重重一拜,声音带着细微的抖。
      “林小姐,我的命就交给您了。”
      “我已经赌上我的一切了,此番不成,便是死路一条。”
      冰凉的手摸上她的脖颈,再到脸颊,抹到一滴泪。林朝让她靠着自己的腿,语气轻柔:“你把一切都赌上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死?”
      “桃吟,没有不成的机会,没有不成的可能。”她也仰着头,看榫卯结构缠绕交织,“想好你的新名字,很快就可以用了。”
      桃吟的喉咙吞咽了几下:“林小姐,您是在利用我吗?”
      林朝欲回答,是,但桃吟继续说:“我知道您在利用我,我也不奢求有人愿意救我。但是您的利用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只想榨取我的价值。我低头了,我服从了,他们手里的铁链勒地更紧了。”
      “但您不一样,您愿意冒着得罪大部分官员的风险救我。”
      她的声音在灯火里飘摇,荡啊荡,飘不远。
      “就算是水月镜花,我也认了。”
      桃吟的脸蹭在林朝手上,依恋意味十足,她怎么会不知道林朝不是好人呢?但多年的为奴为婢,多年的命不如犬,她早就濒临崩溃。
      飞蛾扑火又如何,至少那一瞬的温暖是真的。
      那双冰凉的手也被她的体温暖化,复苏,捧住她的脸。背后人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三时红的馥郁。桃吟想大口呼吸,又怕惊扰落在她指尖的鸟雀,她们总是大胆又多思,她们总是悲悯又雷霆。
      可是那只手还是离开了,她有些惊恐地睁眼,美梦褪去。什么都没留下,哪怕是一粒贝壳。
      赤脚踏在地上的声音微乎其微,林朝坐到她面前,看不出神情:“如果此刻你面对敌人,你就已经输了。”
      “为什么?”
      桃吟的声音带着质问,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有万千柔情的女孩此刻就给她宣判了死刑,几乎是跪着爬到林朝面前,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您告诉我好不好?
      “面对敌人,你手里握着决定战况的东西。”林朝坐姿随意。
      她们一个小心一个放松,灯火葳蕤,昏暗将面容化开。
      “但你的表情暴露了,”林朝看着她,“你需要一张面具脸,让他们不管如何也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
      “哪怕真的穷途末路了,面子也不能塌,外人都看出来你不行了,怎么可能拿你当个东西看?”
      林朝指着门边丫鬟歇息的床榻:“你这几日就歇在那儿吧,我自会为你找时机脱身。”
      她慢慢起身,走到门边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纯净自如,不是被强挤出来的。桃吟说:“林小姐,你就算手里没有法子,我就是要死,我也认了。”
      “下辈子我就生在你府里,做你的婢女,也算是美事一桩。”

      翌日,府衙大堂。
      依次坐着几位红衣绿衣官员,任微也在其列,显得分外突出。别人都是正正方方国字脸甲字脸,唯独他眉目里透着一股算计,眼见滴溜溜转着,时不时瞟向一边。
      吴松骂了一路,早就有不少百姓在门口张望。景行特意不差人驱赶,反正驱赶也无用,不如就叫这后头的人急一急,说不定先吓死几个。
      被绑在柱子上过夜的几人已经面如死灰,眼睛无神,但看到身边又被丢下一个人时还是凝神一瞧。若是不看还好,这一瞧可不得了。
      那人真是吴松,冷笑着:“景知州,你抓我也就罢了,反正我无罪也要走一遭。可你关我的手下,抓我的管家,是为何?”
      外头议论的声音停了,都伸长耳朵听这恩怨。不等景行开口便有了传闻,嘴巴挨耳朵窸窣。
      景行端坐高位,不疾不徐:“你要证据?好。”
      就等他这就话,两个衙役抬上来一口茶箱。上头的封条被水洇开墨迹,纸张也脆如蝉翼,但依稀可见是一个“林”字。在茶箱上飘摇着,一头即将落地,好不可怜。
      “这是从您手下马车里搜出来的。来——”他抬手,便有衙役上前,“打开来给吴老板看看,叫他心服口服。”
      茶箱被撬开,上头是厚厚一摞三时红,茶香扑鼻。茶叶存在油纸里,被包成一个个包袱,箱子又刷桐油,好在没有打湿。茶叶的幽香一路飘到门外,有人嗅了嗅,看看焦灼的氛围,没出声。
      “这是林家的茶。”
      意思是,和我没关系。
      “继续翻。”
      景行往后靠了靠,暗中卸了力。
      衙役小心翼翼将油纸包放在一边的案上,两层就见了底,底下又是一个油纸包。只是这个纸上印着“吴”的字样,用的纸张与三时红的也不同。
      吴松有些不明所以,只道:“这是何物?”
      “这是栽赃、栽赃!”
      “栽赃?”景行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打开来给吴老板瞧瞧是不是他的东西!”
      油纸包被缠地紧,衙役解绳子时一个使劲,纸张破裂,露出白花花的盐来。
      他已经傻了,心说真绝对不是他做的事,近来风声紧,从未有做过私盐的买卖。但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他只能认命,要是说被栽赃陷害,谁都不会信。
      好一个任微!好一个林朝!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原来桃吟那死贱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吴松当然知道这样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说不出什么其他辩驳:“这、这是……这是陷害……”
      “每个被拆穿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景行捏住衡大呈上的封条和一袋盐,他拎起封条,“刚才你可看见了,林家的封条已经掉了一半,你要放进去什么轻而易举。”
      “况且这货是在你手下独眼龙马车里截获的,”他又拎起盐包,“上头是你吴家的印,这成色包装,和渝州盐枭惯用的手法一模一样。而且——”
      他拉长调子:“你定还有同伙,不然,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
      话音落,吴硝就被踹向腿肚,重重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睛瞪到了极致,似乎下一刻眼裂就会撕开。目光扫视一圈,知道自己是到了末路,身后的人不光不会救他,还会狠狠踩他一脚。用各种手段结案,坐实这贩卖私盐是他一人所为。
      只要保住自身就够了,什么兄弟朋友只是锦上添花。
      他不能拖他们下水,不然贵人一句话,他的幺儿莫说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就是全须全尾地活着都要是个谜。更大的可能是,翻手为云,撵作沉泥。
      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正大光明”牌匾上。吴硝露出尖尖的犬齿,给出了最后一击。
      “是我和林朝勾结的!”他恶声恶气,“林朝负责找到正当由头避开官府抽查,我负责运输周转!”
      “妈了个巴子她个俵子对分成不满意,特地栽赃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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