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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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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留步!”
在她即将踏出门时,远处传来一句挽留。林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后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景行大步跨到她面前。
“景知州这是何意?”林朝这才停下步子,“我不做回头的买卖。”
她永远不会后悔,永远不会回头。
景行也不是什么桀骜的人,相反他非常懂得软硬兼施、能屈能伸。见林朝未有一丝软下来的意思,他便深深一鞠躬,后面传来一片倒吸凉气声。
“林小姐,是我的人冒犯了您。”
“何必说出这番话?”林朝回头,看见他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也没有屏退旁人,心里难免舒坦些。她自上而下看着景行:“景知州,你办事速度真是令人惊讶。”
果不其然,后头的不是好话。
“这般慢的速度,和我听说的雷霆手段心狠意狠,好像不是一个人。原是我找错了,叫我吃了好一顿瘪。”
一边的人都以为林朝疯了,她的声音不降反增,大到所有人都听得见。
“今日之吴松,明日之我,有何区别?”
原本心头不快的景行突然僵住,这林朝,好像是在……?
接下来的话叫他的心落到肚子里。
“我的茶被劫,你居然让手下施压,让我不要告官?”她像是被气疯了带着一丝笑,“我告诉你,这生意我能和你做,自然也能和旁人做。三时红是卖给有德行的君子佳人,而非你这见利忘义的。”
“你不让我告,我偏要告。”
“已经写了信递给另一大员,要是他不管我也有法子。”林朝指着南边,“那儿的闹市,我会让人发传单贴告示,看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
“林小姐!”
景行怒喝,咬牙切齿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有什么怕的?”林朝两手一摊,“我家中父母早就取了,姨娘身子不好,其余亲眷早就断了来往,我连面都没见过。”
【我勒个烂命一条就是干,无法选中。】
林朝根本没理系统,景行背对着下属,眨了眨眼睛:“你!你!刁蛮商女,不愧是无父无母教出来的——”
“是啊,我母亲早逝。”林朝轻飘飘一句话,“父亲根本不管内宅事,姨娘是采茶女出身,我的教养都是在画本子上学的。”
景行:“……”
他说不出话了,却被当做气到要崩溃,最终他点头:“行,行!林朝你有种,你有种!”
“那便请景知州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来您这儿看看有没有审出什么东西。”林朝勾起一个浅淡的笑,随后又消失不见,“民女多谢知州大恩。”
这哪里是谢,这是把景知州钉在火上烤。
林朝走了,悄无声息。景行一拳锤在墙上,勾下腰狠狠吐了口涎水,站在那里望向门外。衡二跑过来,跪在景行面前磕头。
“大人,大人您饶了我……”
他抽抽噎噎:“我没有想得罪林小姐,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
“谁让你直接告诉她独眼龙时吴松的人!”景行死死揪住衡二的衣领,语气带着诱导,“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你知道她方才如何逼迫我吗?”
“公子……公子……”
衡二瞬间入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确实有些后怕:“是她逼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出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给我去审!滚——”
衡二连滚带爬跑了,后头的人窸窸窣窣交谈着。无非于“景知州丢了好大的脸”“原本是要说和的,现在被衡二一搅和彻底完了”“林朝看上去不是个好东西”。
当然最多的就是——现在景知州不光要得罪吴松,还失去了林朝这个特殊的茶商。
有人扶着景行到了书房,景行像是被抽了筋骨般一手搭在那人肩上,实则耳语:“派人订好独眼龙的牢房,还有,我吩咐的事做了没有?”
“做了,我跟着那个人过去,果不其然他进了吴松的院子。”
“衡大,不错。”
门口有人在敲门,衡大拉开一条缝儿,是一个小吏,有些不自在地说:“景大人,阿斓小姐来了。”
景行故作疲惫地问:“她来做什么?”
“阿斓小姐说云赫少爷闹着要您回去。”
“告诉白云赫我忙得很,别来打扰我。”
“可是……”
“让她滚——!”景行吼出声,在小吏走远后又拉开门喊了一句,“告诉白云赫,别吃太多枇杷!”
当晚,几个黑衣人潜入大牢,在竹林里换上衣服。狱卒已经醉的昏昏欲睡,火苗幽暗,一闪一闪如鬼灯一线。见到来人穿着衙门的衣服,手里还捏着令牌,也没在意。
“大哥,我是新来提犯人的。”有人凑过去,“劳烦您告诉我那个谁在哪儿啊?”
“什么?”狱卒醉的眼睛都睁不开,锈透的脑子艰难转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哦哦,那个杀人的是吧?就在最里面倒数第二个,旁边就是独眼的个犯人,往里走就是了。”
“多谢您了。”
回答他的,是狱卒带着酒气的呼噜。
他们摸黑往前走,步子放得轻,猫儿一般。
“老大,怎么还不到。”
“我数数。”他眯起眼睛,“前头就是了。”
到了最里头,各种不堪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窄小的牢房里依稀可见躺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量单薄。
想来就是独眼龙错不了了,头子想到,手上也撬着锁。另外几个人警惕地四处张望,小而窄的地牢里鼾声震天响,锁链随风荡漾发出细碎的声音。
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声,头目吓得手一抖,随后又放下心来——只是一边的犯人在说梦话。
门已经打开了,一切都在邀请他们进去,月光洒在脏污的被子上,独眼龙的身体起起伏伏。只需要用细线勒住他的喉管,随后一使劲,他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头目咧起嘴角,你平日跟着吴松招摇过市,我们吃骨头残渣你吃牛肉。傲气又如何?张扬又如何?是吴松的老部下又怎样?还不是死在我手里!还不是在牢里被磋磨!
我今日就来送你上路!此后等着我的就是坦途,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便狞笑着边伸出手,还未套上独眼龙的脖子,他就眯起眼睛。
四面突然亮起火把,一只匕首趁他不备抵在他腰间。头目这才回过神,床上的更本不是独眼龙,揭开面具后是一张陌生的脸!自打一开始,这人和独眼龙的身量就对不上号,是他被狂喜蒙蔽了眼。
他这时想跑,想高声呼喊,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外头脚步匆匆,他僵硬地转头,发现几个手下也被摁在地上。
“吴老板的人来衙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衡大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叫我们以礼相待。”
“请吧?”
他话音一落,头目连着三个手下被一路拖行到了大厅。碎石路磨得他们裤子血污一片,有人的鞋都掉了。四人用绳子死死绑住,在地上发出死猪般的喘息。
其余官员分立两边,低着头观刑。
只是正堂上的椅子始终空着,风吹过,更显阴森。
“小姐,你怎么突然变脸色了?”
林朝没管她的话,眼睛看着马车外的花灯。龙虾灯螃蟹灯,还有游鱼滚灯,无一不是散发着柔和的光华。
“有时候,对你的欺凌始于一场试探。”林朝回眸,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他们发现你好欺负,欺负了你不会有任何报应,你觉得他们会继续吗?”
“不会。”春知摇头,“小姐您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敌人不会因为你臣服而停下屠刀。”
“一个道理。”
外头的女孩们聚在一块儿,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一下都笑开了。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底是一片青黑。
林朝突然觉得好累,从来没有这般累过。
前路漫漫而无枝可依。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她对自己说,“就算是累也不能停下,就算是苦也不能回头。永远……永远不能回头。”
春知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景行从书房出来,迈着四方步,走过竹林走过连廊,从后院到前厅。他一甩官服,方方正正做到椅子上。
底下的头目早就被吓傻了,瑟缩着想逃走。衡大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脚,踢得生疼,一下子冷汗涔涔。
“夜间做客,也不来见见这宅子的主人?”
景行冷笑,“衡大,你说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下官不知。”他单膝跪地,“但看这贼人身上的衣服,可见是衙门里的。”
“是啊,官府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流到了外头去?”
他每说一句,末尾的一个人的头就低一分。景行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只是接过衡二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一个绿衣官员小声:“大人,这衙门里是出了内鬼。”
景行有些不满:“大声些。”
“下官的意思是,”他梗了下,随后扯开嗓子,“这衙门里出了内鬼!”
“既是出了内鬼,也分好不好找到。”
所有人皆看向衡大,他慢慢道:“下官有一蠢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