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只要咬 ...
-
只要咬死不认,景行就拿他们没办法。盐仓里只有茶,没有盐,真要论起来,他们顶多判一个“偷盗”罪。
“按我说的做。”他踢了小弟两下,“背熟,上头有人保你不死。”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的影子拉得老长,慢慢近了才看见他手上拎着饭桶。地牢里分不清昼夜,一切感官都被模糊,只留无边的恐惧。
独眼龙往外探去:“这位兄弟,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狱卒斜他一眼:“急什么?知州大人说了,你劫谁的茶不好,偏生是林家的。林家人不告,你们就没事,林家主如今忙得很,她的手下还未回话呢。”
他咂摸出味儿了,心头一喜——林朝那贱人要是怕事,说不准过几日就能出去了。
这样想着,接饭的手抖了一下,几颗酱豆子滚落,他也不在意,喜滋滋扒饭。清汤寡水的囚饭也吃出点滋味了,满脑子都是出去以后如何邀功如何吹牛。
就在他的上方,景行与林朝隔桌而坐。林朝看向窗外,仿佛心思不在这上面。景行也不语,手上泡茶动作不停。
一杯茶落入杯盏,香气扑鼻,被轻轻搁在林朝面前。
“林小姐,不如试试我的技艺。”他做了个“请品茶”的动作,“也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林朝回眸,端起高足盏:“这茶……似乎比我自己泡的香气浓郁了许多。”
她抿了一口,称赞道:“果然是不同,我自卖自夸,论制茶也算个人物。”
“那当然。”
“只是,”她话锋一转,开始恭维,“泡茶的话我还是比不过您从小熏陶,高门大户真当不同,也怪我母亲走得早……”
景行的嘴角几乎压制不住,她不由得留意:景知州这是喜欢别人夸他家世好?再看看。
“我母亲当年就以泡茶技艺名冠上京,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他熟练地添茶:“可惜所遇非良人,但她从未责怪外祖父母。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原来如此,姓景的是个妈宝。
林朝点点头,面色玩味。
“景知州,您这话里有话。”
她歪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行背后的花鸟图:“这画我家也有一副,可惜我才疏学浅,未曾接触过这些雅事,女红女工更是一窍不通。”
“但我一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与林府厅堂里挂的那副极为相像。”
“林小姐真是好眼力。”景行笑而不答,“都说姐妹同心,不光外表相像内里也差不了多远,看看云赫和他哥哥就知道。”
“景知州有话不如等尘埃落定再言也不迟。”她浅笑,“您要是缺个牛嚼牡丹般的喝茶人,我随时到。”
关于林永青的故事她现在来不及听,搁置一下。
主动挑起话头:“吴松那边如何了?我这边的桃吟什么都没收到,吓得打翻了几个碗。”
景行放下茶盏:“他们派人来打听过,但没露面。我放话出去,只说抓了几个劫匪,起获一批茶叶,没提私盐的事。”
“他在等,等我选择息事宁人放独眼龙出来,或是有人先坐不住了。”
后面是什么,林朝没说,只是将酥饼掰成两半。
一声绵密的断裂音,如同身首分离。
“桃吟你打算如何?”
“看她自己。”林朝模棱两可,“她想去哪里去哪里,这才是自由。”
“也好,要是她暂时找不到去处,我这里有大把的好位子等着她享福。”
林朝起身站定:“哪便多谢景知州,待这边有了消息我定第一时间拜访。”
说完,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小姐。”兰贺给她递上鸡蛋饼,“您尝尝看,这玩意儿咋这么好吃。”
“真的好吃,不光有麦子香还有蛋香牛乳香。”春知嚼吧嚼吧,手里的油纸厚厚一摞,“你说市舶司和鄂渚衙门这儿好吃的怎么这么多?”
“走吧,你不是说秋实带着一个做鱼面极好吃的姑娘来找我?”
“嗯嗯。”
“小姐她可会打鱼了,我远远看了眼,竹竿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大鱼,还在滴血水。”春知开始想象,“要是做上一道松鼠鳜鱼,再熬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里头给点胡椒粉,一定是叫人眼睛都移不开。”
林朝也想象:“你说鱼面是个什么味儿呢?鱼汤里头下鱼面,肯定鲜得很!”
她几下上了马车,很快马蹄声清脆,渐渐远了。
先前偷偷观察她的衙役止不住偷看,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能做得了景知州的座上宾?要说是未婚妻也不像,哪家大爷对夫人这般尊敬。又是谁家女儿的婢女这般放肆,所行之事皆为男子所为。
他回想着兰贺的动作,岔开腿坐在长条木凳子上,被牛乳蛋仔的香气勾得顾不上烫,直直往嘴里送。一下就被烫的吐出来,落在衣服上被拾起,吹了两下送入口中。
也不嫌脏,和个男的一样不修边幅。
另一个姑娘眼睛又大又圆,在衙门的待客厅里根本坐不住,四处张望。和回了自己外祖家似的,放松得很。
那小姐倒是端庄,可见了景知州只是行了个小礼。
景知州也对她态度极好,这可不得了,以后不免要对她尊敬些。
就怕她不是什么未婚妻,而是景知州破局的关键。不免对着脚下被关押的独眼龙生出几分同情,景知州为官清廉是真,可那股子狠辣不假。
只是被掩盖起来了,不对外展示。
就连衡二,也不是善类,也就是看起来老实憨厚。
“家主。”秋实跪地,老老实实行了大礼,“家主万安。”
鸢尾有样学样:“家主万安。”
“起来吧。”林朝一摆手,水珠落下几颗。她将手在拭布上抹了几下,又拿着一边婢女递来的热毛巾擦脸:“你们可以出去了。”
静安里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迈着小碎步出了门,不忘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这位便是宁秋姑娘吧?”林朝拍拍椅子,示意她落座。她自己则走到主位,“这次‘运茶’多亏了你呀。”
宁秋第一次看到这般华丽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损:“民女正是宁秋,从小随叔父载客运货,闲暇时候就去捞鱼摸虾。您说不准还吃过我打的鱼呢!”
“原来我那些新鲜的鱼出自你手呀,喝茶。”
宁秋小心翼翼拖着茶盏,不敢使劲,慢慢抿了一口。她不懂茶,从前家里总是泡些土茶。说是“茶”,实际上就是有味道的叶子,好喝谈不上,但起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也不会显得太穷,有的还能降火。
“小姐莫怪,我不懂茶。什么好东西到了我这儿都说不出个一二三的,就是稀里哗啦一口闷了。”
林朝却没有丝毫不喜:“原是因着外头有事儿,忙得很,只想给你些银子早些回去。一来我这边松快,二来也不耽搁你载客赚钱。”
她只能呵呵憨笑着,有些不自在与尴尬。
可面前衣着低调的小姐话锋一转,说出的字句和她的衣服一样细看才知其中奥妙。
“但既然来了,要见我,便是客。”林朝扶了扶玉笈,“且不是什么随便人,又是帮我成了大事的,更是贵客。”
“不敢当不敢当……”
她哪里见过这般架势,林朝三言两语就将她安抚地飘飘欲仙,只盼着以后能多和这位小姐聊上几句。
“鄂渚好吃的不少。”
“可惜我没提前订饭店,好在静安里的饭食也不错。”她对着春知吩咐,“你去和外头的说一句,说我今日要见贵客。”
“林小姐真不必……”
宁秋怕和林朝吃完这顿饭,就再也见不着这天上人间。
“我爱吃松鼠鳜鱼,就是不知这儿的鱼新不新鲜。”
“林小姐!”宁秋半边身子往前倾斜,“我才摸了几条鱼,您若是不嫌弃就叫他们拿去,保准儿好吃!”
林朝见目的达成,换了说辞:“那就多谢宁秋姑娘,春知告诉他们,肉多多的上,不差银子。”
“话说宁秋姑娘,平日里生意忙么?”
“什么生意呀,和林小姐的一比什么都不是。”宁秋摇头,“我们这是看天收,人多便吃饱,人少便挨饿。”
“家里的几亩薄田种不出什么,只重了点扁豆萝卜。”
“叔父家里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加上我,整整八口人。”
林朝示意她吃点心:“这点心不错,到时候带些回去,就当是我的一点小礼物。我家里人少,院子空落落好不冷清。我又是个喜欢四处跑,今日在山上明日就到了山脚,真正在府里歇着的日头不多。要是以后得了空闲,来我这里坐坐。”
“以后也少不了来往鄂渚,茶叶来来去去更是要找个人托付。”
这话一落,宁秋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急切。她当然明白林朝根本不缺帮她做事的人,在船上时就差点被那浓郁的茶香腌醉了,一吸气都是蜜糖的味道。
林家的茶,她在任何茶铺前头都闻不到,可以说是江心的太阳,独独一个。
她在思索,林朝也在观察,最后轻笑:“宁秋姑娘有推荐的人吗?或者说……”
“你觉得你能胜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