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卷一》:第八章 学堂     祈 ...

  •   祈月谷的学堂设在次院。
      次院共有八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取八宫之意。统一授课的学堂只有文学堂与武学堂,分别设在乾院和震院,其余科目皆是选修。
      乾院背靠谷中最大的藏书楼,管书籍,账簿和学堂内务,甚至包括司法。震院掌谷内军防,守卫,及外出探寻,几个参军都是当年丁零嫃的旧部,现今隶属于司军风柘绥,只有一支青木卫归祈月所有。
      风柘季慕与应拭雪当年设立文史、武学、数算、易学、农桑、医理、礼乐、商政八科,对应八院从属。祈月谷学堂声名在外,这一辈的子侄都是文武兼修,每逢金玉满堂宴,常能大放异彩,是以除本家子弟外,亦有不少借裙带关系入读的学生。
      祈月开蒙早,天资出众,文史之于她向来轻松,几乎是次次头名。这次她一下告了半月的假,学馆中定然为月末的书考开了赌局。
      毕竟,坤院的地下赌场早已开到了谷外,她出去玩过几回,比这里热闹太多。学堂里能赌的也不过就是这些正经事——赌名次,赌她,赌先生。
      无趣至极。
      ……
      乾院,文昌学馆。
      晨光穿窗而入,满院雀鸟胆气颇壮,鸣声不绝,斋内墨香袅袅,少年们的絮语亦是喧闹不止。
      这里,是被其他各斋戏称为神女斋的九斋。
      九斋人数最少,却也最难管教。
      风舞雩尚未进门,先推开了窗边的木格,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清亮:“同馨!风柘同馨!我得了个小道消息——少主今儿就回学馆了!”
      同馨眼睛一亮,当即奔至屏风另一侧,对着丁零随生扬声道:“瞧见没?我表姐怎会真回去成亲!愿赌服输,你赶紧给钱!”
      不远处的风柘神熹却一反常态,转头帮腔:“她说得对,快把钱拿出来。”
      同馨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没搭腔。
      神熹搬入祈月谷原是她母亲的意思,神鉴本可顺势而为,一同入谷,他却宁可日日往返赶路,也不肯在谷内留宿,不知在憋什么坏。
      丁零随生一副无赖模样:“人还没到呢,不算。”他本是丁零氏的庶子,全靠与丁零嫃沾了几分亲,几乎耗尽积蓄才被塞进学馆,手头本就不宽裕,哪里肯出钱。
      “就是……”东方夙轻声附和。她是神鉴的表妹,为博神鉴关注才押了反注,此刻见神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反倒多了几分仰慕。
      神鉴和棠棣都在温书。神鉴本就押对了注,不曾关注那处喧闹;棠棣更是未曾参与赌局,完全无所谓。
      相里玉是相先生的侄儿,昨日恰巧瞧见祈月去了无音院,心知必输,索性将一贯钱推到桌角:“给你,只多不少。”风舞雩正巧在相里玉身旁,顺手拿起铜钱分给同馨,转头讽道:“丁零随生,你看看人家多大方!”
      西戎闻景更衣刚回,半点没有愿赌服输的意思:“喂!风柘同馨,从小爷的位置上离开好吧!”
      西戎闻景是西戎氏嫡子,西戎氏以机关术闻名四境,祈月的三姑母风柘叔姒当年不肯嫁的便是西戎家。闻景在家中极为受宠,娇生惯养,在谷中也不肯用心读书,就爱研究些书画附庸风雅,次次倒数。
      同馨知道他背后有西戎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闹起来,接下铜板后也只冲他做了个鬼脸:“切,小气鬼!”
      斋内喧闹不休,姜苕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群同窗出身不凡,虽有修养,却也任性得很。她被任命为斋长,根本难以服众,思来想去,除了风柘祈月,竟再无第二人敢管他们。
      这般天差地别,让姜苕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自卑。
      忽然,一道白光从舞雩身侧闪过,却直直刺向同馨:“男女同席,成何体统!”
      同馨堪堪避开,闻景却被打个正着。
      他发冠当场被打散,后头的随生和棠棣都憋不住笑,但见出手那人,闻景敢怒不敢言,只狠狠剜了二人一眼,终究还是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见过姜先生。”
      姜玉兰约莫四十上下,一袭绛紫长衫,发髻绾得紧实,一丝不乱,唯有一双眉眼间,透着几分经年累月攒下的严苛与计较。她手中握着一把光润的乌木戒尺,目光锐利得令人不敢逼视:“都坐吧。风柘同馨、风舞雩,各抄《南境风物志》五遍。”
      同馨心中暗叫不平,可确是她与风舞雩跑到了屏风的另一侧,也只能生生认下,二人齐声应道:“是,先生。”
      旋即,姜玉兰转向一旁的姜苕,将书卷重重砸在案上:“姜苕!你这斋长是怎么当的?”
      姜玉兰与姜玉竹不同,她饱读诗书,又身居文史先生之位,自认高人一等,总爱明里暗里将女儿姜苕与风柘氏的几位小姐比较。
      姜苕闻言,立刻站起身,低着头:“……先生。”她本就管不住这些出身尊贵的同窗,每次遇上这种事,也只能默默受责。
      好在斋中众人并非无知之辈,一时都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祈月领着天喜步入斋中:“好生热闹啊,我来迟了,一场好戏看了一半,着实心痒呢。”
      棠棣登时抬眼望来,同馨、神鉴、神熹亦纷纷朝她望去。闻景与随生满脸不悦,再加上向来将她视作假想敌的夙,恰好凑够两局马吊。
      少女身着月白襦裙,通身唯有腰间那枚青玉禁步算得上华贵,却自带着一股清寂威仪,令人不敢轻慢:“我不过走了半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视学堂仪轨如无物!”
      满院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祈月朝姜玉兰微微躬身:“见过姜先生。”祈月今日来学馆,本也不是专为听姜玉兰的课——楚学究的课,亦在今日。
      姜玉兰面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自在:“少主安好。”
      “先生不必多礼。”祈月声音温和,只虚虚一扶,“姜苕性子柔和,不宜居斋长之位,还请先生看在本少主的面子上,饶过她这次。”
      姜苕眼中盈满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祈月虽言不必多礼,话里话外却句句以少主身份自居,姜玉兰语气愈发勉强:“少主此话……甚是有理。”
      她向来不喜风柘祈月,或是因丁零嫃对祈月格外看重,她需时时看顾;或是因祈月出身太高、太过耀眼,聪慧却不服管教;亦或是因她本就嫉妒这般有天分的学生。总之,姜玉兰总想着寻些由头,挫一挫祈月的锋芒,却屡屡失败——比如此刻。
      “不过,若先生觉得我告假日久,不宜再任斋长,我亦无异议。毕竟您是师,我是生。”祈月唇角微扬,笑意却淡得未达眼底,“只是斋长变动,依旧例,需与相先生共同商议,对吧。”
      寥寥数语,点明关窍,礼数周全,却是寸步不让。
      姜玉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少主言重了……是,是姜苕不懂事,见笑。”
      “同窗之间,何须言重。”祈月敛了敛衣摆,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先生过虑。”
      许久,姜玉兰见祈月暂无发难之意,终是稍稍定了心神:“今日还需给诸位,引荐一位新同窗——子衿,进来吧。”
      纥奚子衿入了学堂?还恰巧分到了她这斋?月末便要书考,这人可知他们先前学了什么?
      谁干的这事,当真不安好心。
      青衫少男仪容清整:“在下纥奚氏子衿,见过诸位同窗。”
      “你去棠棣后头坐吧。”姜玉兰补充,“其姐纥奚子悠不久亦会前来九斋就读,到时莫要意外。”姜玉兰毕竟是先生,话音落定,斋中只响起几声低微的私语,不少目光悄悄落在子衿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
      授课的时辰已到,斋中侍从侍女纷纷退了出去。
      姜玉兰今日讲的是《南境风物志》,这书祈月早已倒背如流,就连书中未载的“岁寒蛊”,她都曾亲身去寻过解药。月末考校不涉及武试,文试依旧由陆先生出题,她半点不担心。
      馆内看似平静,唯有先生的授课声清晰可闻,实则众人眼风飘忽,各有心思。
      闻景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案上放着的只有书画,仿佛万事都与他无关。同馨听课很是认真,力求极致。棠棣有些心神不属,目光偶尔会悄悄掠过祈月,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衣带。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课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