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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第六章 子衿     少 ...

  •   少主与未来少元俞同游雪原之事,被谷中众人称为“昀月之约”。
      待到少元俞归家那日,众人又见少主命人备下三五车金银财帛,亲自将他送至月神海畔,直至人影消失于碧波尽头方归。
      谷中皆道二人琴瑟和鸣、情谊甚笃,俨然一段佳话。
      不过,谷中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祈月素来不将这些以她为主的假话放在心上。
      应昀瑄是水族,不是应拭雪那样的特殊血脉,不可长久居于岸上,于谷内满打满算,也就呆了五日。
      厚礼是丁零嫃所赐。
      同赴雪原是为了祭奠故人。
      而亲自送人归海,也不过只是因她未曾留下他的那方绢帕,一时又寻不到合适的回礼回赠那串红珊瑚,只得借这般周全礼数,稍掩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歉疚。
      若说这风言风语中,还有哪一句称得上真切——大抵便是,此番合作,姑且算是……各得其所。
      应昀瑄顺利从丁零嫃手中,接回了他的几个侍从。
      “老主卿明鉴——依晚辈浅见,少主心软,却不喜欺瞒背叛,宜以柔婉之法迂回接近,徐徐图之。五日时间,晚辈已转达老主卿关切之意,少主亦言,不日病愈,便亲赴临风谷向您赔罪。”
      这番话,也传至了祈月那处。
      祈月阅毕,信纸燃起幽绿火焰,转瞬成灰。
      蛊毒既清,还意外多了一位难以捉摸的盟友,那位始终立于神坛之上的风柘氏少主,终是染上了些许人世间的烟火气。应昀瑄重诺,既答应为她寻访父亲下落,定不会食言,祈月连日来的不宁心绪,竟也因这渺远的牵念而逐渐平定。
      只是此前她与昀瑄同往雪原祭奠阿骊之事,惹得表妹同馨生了许久的气——直到昀瑄来此的第三日,祈月在椿萱院见到她。
      小姑娘选了件与她一样的藕荷色衣衫,甚至梳着与她一样的发髻,可她毕竟年幼,只衬的一张小脸愈发娇俏:“馨儿今日可真好看。”见着了祈月,同馨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可还是撅着嘴,故作不满的将她领入内室。
      火灵之力炙热,她依祈月所言操控灵力,步步谨慎,经脉渐通。
      “表姐既与应五公子有婚约,此番……为何,不让他来助你?”同馨尚且年幼,对族中长辈兄姐都少不得有几分依赖,还是忍不住眨着一双杏眼,语带委屈的试探着,“表姐……不是喜欢他吗?”
      祈月闭目调息,感受着余毒正被缓缓逼出:“没有。”她声音温和,淡声哄道,“我与他不甚相熟,不便轻扰。”
      同馨的眼眸瞬间亮了:“真的?”
      血珠顺着指尖伤口缓缓渗出,直到最后一滴毒血排出,祈月才缓缓睁眼:“当然。”
      她取出怀中锦帕擦拭一番,指尖小伤,已然痊愈。
      祈月正欲起身,同馨却自后忽然伸手,将她拦腰抱住,脸颊轻贴于她的肩背:“那表姐唤我帮忙,说明我才是你心中最亲近,最可信之人喽?”
      “自然。”祈月回眸望她,唇角微勾,纵容之意不言而喻,“多谢馨儿。”
      小姑娘立时笑逐颜开,却仍不忘低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祈月眼神微变:“对了,今日之事……”
      同馨闻言将她抱的更紧,她当然知道祈月所言为何,可私心却让她不想放手:“表姐放心。”语间依稀带着几分伤感,“我们只是,一起玩乐罢了。”
      丁火柔中,温暖着近乎冰冷的身躯。
      馨儿毕竟还年幼,有些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
      二月廿一,谷外依然纷纷扬扬落着小雪。
      车驾行在去往临风谷的山道上,祈月掀开车帘一角,见两侧松枝覆雪,天也是阴沉沉的。
      她来前卜过一卦,已卯戊子,静卦家人,上爻持世,三爻持应暗动,应得月令,日辰暗合,长辈气郁已缓。官鬼伏藏,路途不遇阻碍。
      发生于内,形成于外,终吉。
      红鸾被她派去东境探查刚回,因而今日随侍的还是桃花和天喜。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嫃见着天喜,至少不会认为这颗棋子已废。
      马车一路徐行,悄然驶入临风谷的地界。
      桃花是木修,畏寒喜暖,她缓缓朝祈月那处靠来:“少主,谷外好冷,您可觉着寒?”
      天喜法力强些,接下话来:“是了,少主莫要掀帘贪看雪景,仔细染了风寒。”
      祈月抬手,一道避风结界无声笼住车厢,将凛冽寒意阻隔在外:“你家少主虽不擅重器,只能使几招剑法,灵阵一道却还算有些天资,倒也不至这般娇弱。”
      桃花笑逐颜开:“对,少主是最厉害的!”
      天喜点头:“是。”
      距临风院还剩一里,道旁立着位绿衣少男,身侧随侍二人手捧锦盒,正凝神望着一旁苍松出神,闻得车马声近,他才转身望来,但见眉目清朗,姿仪不俗。
      风柘氏的马匹颇具灵性,无需车夫驱策,可帘幕低垂,窗门紧闭,自外绝难窥见车内半分,那少男竟朝着车驾方向从容一揖:“祈月妹妹,别来无恙。”
      祈月心下一动,只道是风柘神鉴又欲作弄,今日她心绪尚佳,倒不介意与他犯个口舌:“停。”
      谁知她挑帘下车,待看清对方容貌时,却不由得愣了半晌——
      这是……谁啊?
      蹊跷的很,对方竟识得她。
      难不成这马车外壁镌了她名姓?还是说这看似天真的少男,竟同应昀瑄一般也修出了天眼?
      不过此类场面,祈月并非头一回见,她没有露出半分异样,礼数周全:“公子安好。”毕竟每年六月的金玉满堂宴人潮如流,她也不是每次都在,往来那么些人,哪记得那么清楚。
      桃花与天喜提着给嫃的药草,随祈月一同下车,向那少男敛衽为礼。
      天喜记性好,悄步贴近低语几句,祈月这才想起
      ——这是纥奚子衿,风柘同馨的堂兄。
      同馨的母亲风柘绥,是季慕的孪生妹妹,也就是祈月的小姑。风柘绥娶了纥奚鹤岚,因而一双儿女皆从风柘氏,子衿便是祈月小姑父的兄长纥奚鹤崇所出了。
      总之,这人根本与她毫无血亲,此时出现,还恰恰针对她,不是打秋风,那就是别有用心。
      真是大意了,她就不该一时兴起下车,在里头端着少主架子多好,这下好了,不仅要强作熟络寒暄几句,还得多行一段路……什么破卦,说好的官鬼伏藏无外缘所扰呢?定是她解错了。
      子衿显然比祈月从容太多,自顾自的说着:“北境苦寒,又临近上巳,家母特意命我前来,为太族长送上几枚南境暖玉,还有些香草,可巧不巧的遇上妹妹你了,我们可真有缘分。”
      祈月一路敷衍回答,直至一行人行至临风院正门。
      桃花生得明媚,朝守门侍卫嫣然一笑,悄声轻语:“有劳快些通传。”那几个侍卫见她笑颜,几乎看呆了眼,慌忙向祈月行礼后急急奔入通报。
      子衿言罢他的来意,终是开口问道:“对了,祈月妹妹因何而来?”
      祈月懒懒地答:“家中琐事,不便告知。”
      他闻言笑意更温,全然未觉她的疏离,又近前半步:“我见妹妹今日气色不如往常明艳,可是劳碌所至?若需什么温养的药材,我纥奚氏倒存有些许珍品。”
      祈月惜字如金:“无事,已痊愈了。”
      而且,她平日似乎也并不明艳吧。
      子衿语气愈发轻柔:“我瞧这红玉珠串色泽莹润,与妹妹极为相衬,往日不曾见妹妹戴过,可是近日所得?我那儿也有一块上好的赤玉,改日雕枚玉佩赠予妹妹可好?”
      祈月已经不想回答:“……”
      她垂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红珊瑚,心道今日真不该把这种东西带出来招摇。
      桃花天喜在她身后忍笑,憋的辛苦。
      “前几日听闻凤鸿氏那孩子在贵谷受了惊,家母常念四境子弟当相互扶助,特嘱我问候一声。若需相助,妹妹不必客气。”
      祈月心下暗叹。
      此人不仅未看透丁零嫃心思,更不察此刻绝非旧事重提之机。果然,她真不该怪嫃择定应昀瑄为棋子,明智,实在是太过明智——若换了眼前这位,莫说是嫃,便是她自己,怕也忍不过几日便想撬开他的脑袋做成傀儡。
      可叹她现今摸不准嫃什么心思,这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恰好出现,是真蠢还是装的,她暂不知道,还不能将态度摆在明面上:“确有此事,不过早已了结,劳烦令堂挂心。”
      姜箬叶终于从临风院内姗姗来迟,礼毕开口:“请少主先行主殿,纥奚公子随奴婢移步偏殿。”
      看来是要分开接见了。
      祈月对临风院熟门熟路,自无需引路,刚要抬步,子衿却追了两步折返:“祈月妹妹留步。”
      少男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素白香囊,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纹路:“这是家母亲手所绣,久别重逢,却没带件像样的礼物,还望妹妹莫要嫌弃。”看似一片倾慕,实则连半缕香料都没装。
      不知为何,祈月总觉得有几分不对。
      纥奚子衿再怎么不知礼数,也不会在临风谷这样堂而皇之。不收礼是祈月的习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皆知,她怎会收这私人之物?
      有问题。
      子衿见她迟迟不接,神色顿时添了几分戚哀:“妹妹,还是不喜欢吗?是不喜欢东西,还是……不喜欢人?”
      此话一出,姜箬叶连带着院中侍从侍女皆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望来。祈月无奈,她不过拒个礼,说的好像谁始乱终弃,欺负了他似的。
      只有子衿清楚,拖得越久越好——一旦被带去偏殿,祈月不可能会等他见完丁零嫃再走,这香囊便再无机会落到她手里。
      还没等祈月开口回绝,子衿便一反常态的夺过侍从手中最上层的锦盒,连同香囊一并塞进祈月怀里。
      祈月看的清楚,他眼底满是焦灼和无助,万幸,她没有再推诿。
      子衿不敢停,亦不敢看,转身便走。
      桃花狐疑的望了一眼姜箬叶远去的身形,终究没说什么。
      祈月抱着尚带体温的锦盒与香囊,一时默然。
      天喜从她手中接下那些物什:“少主,是要同往常一样,连同我们带来的这些,一起交给玉竹姑姑吗?”
      “不,这个香囊……”手感果然不对,里头做了夹层,塞的也不是纸,而是鱼皮,“留下。”
      还是骂早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官鬼伏藏。
      天喜垂首:“是。”
      ——
      同馨:(叉腰,气鼓鼓)谁也不许和我抢我表姐!
      子衿:大佬,求你帮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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