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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一》:第五章 应氏(下) 卷一:稚子 ...

  •   祈月显然不信:“秘密?”
      “对。”少男笑意稍敛,袖中逸出一缕潮蓝雾霭,衣袂似揽入半片月光下的静海:“碧落。”
      碧落镜中,那抹素色身影风华绝代,赤足踏碎满庭的血色月光,她取下发间的青玉簪,乌发倾泻,在月色下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白。
      这是……
      应拭雪!
      镜中女子转头那刻,祈月猛的将镜子合上。
      昀瑄眼神无辜:“……怎么了?”
      祈月目光审视:“你知道她是谁?”声音压得极低,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在确认一个让她脊背发寒的答案。
      应昀瑄怎会不认得应拭雪!
      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傀儡葬礼,究竟瞒过了多少人?
      “不知道。”昀瑄一本正经的撒谎,“那么远,我哪里看得清。”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我还以为,是你那个三堂兄做的,还想着来给你提个醒。”
      祈月闻言更是不解。
      一个有天眼的人和她说,他看不清?呵,他怎么不直接说他已经瞎了?
      祈月不打算给对方留什么面子:“应玄,你找……”
      “嘘……”他作出噤声的手势打断她的话,“你小点声,这东西见不得人。”他指了指二楼,“不过,我们到是可以,上去探讨。”
      这般一反常态的诡异,纵使祈月先前再有疑惑,此刻也骤然清明——有人在外窥视,且此人法力高深,唯天眼可破。
      能有这般本事,还能在祈月谷来去自如,除了那位临风谷主,她想不到还有何人。只是这迂回的手段,倒不大像那位素来雷厉风行的做派。
      咸池、桃花、红鸾……
      天喜!是天喜送来了梅花糕,她没有碰,以丁零嫃的性子,定会为难天喜。她昏睡三日,醒来便见了应昀瑄,天喜根本没机会与她细说。
      她竟然,忘了。
      殿外的探子将方才对话听完,只因将碧落镜中应拭雪的身影错认成了旁的事物,顺着应昀瑄的安排,完美误解了其中意涵,成了那传递假消息的棋子。
      西厢房内,桃花正将新得的海珍珠收进匣子。
      殿外的动静一闪而逝,她狐疑的开窗,却未见人影:“真是奇怪。”她转头望向殿中,终是轻叹想,“应五公子人是好,又大方又温柔,可惜……”可惜少主身旁从不缺人,无一例外,她都不喜欢,奴婢也只能帮您到此处,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二楼寝屋的安神香,将外间风声尽数隔断。
      应昀瑄四下打量一番:“无事了。”
      丁零嫃的脾气她从小便知——当年三姑母不肯遵她之命嫁去西戎,被关在临风谷的寒水牢整整三月,出来时已是气若游丝。
      这次她逆了她的意,天喜是囫囵回来了,可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蛊毒在经脉内窜动,她已隐隐觉得有几分疼痛。
      里屋比之外殿要狭窄,祈月靠着窗边的书架,微微发颤——一个立场不明的人知晓了她的秘密,她只觉得自己的筹码被对方无声偷走,心下愈发不安。
      偏生那人继续火上浇油,朝她步步紧逼:“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条件了?”
      祈月摩挲着袖中的绕指柔,已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你知道多少?”
      碧落镜归于掌中,那缕潮蓝雾霭还在他指尖流转,映得眼底狡黠之色愈发分明:“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昀瑄忽然倾身,气息很近,少男嗓音还带着几分青涩,话却让她遍体生寒:“比如……祈月谷巽院的结界里,那位被囚的疯妇,为何戴着支刻有应氏图腾的青玉簪?”
      祈月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架上净瓶应声而碎。
      她已无路可退,瞳孔里骤然凝起的杀意,竟与丁零嫃平日里的狠厉如出一辙:“应玄,你找死!”话音未落,袖中绕指柔绕后攀缘其上,层层绑缚,还未等反应过来,刃尖已至他颈间天突穴,堪堪只余两寸。
      “别恼啊,小常羲。”昀瑄僵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可他面上依然强装平静,“你这东西……倒真是,怪吓人的。”
      祈月这一击用了五成功力震慑对方,刃尖染的血还淬着她强行从体内逼出的蛊毒,绝非儿戏。
      “本少主审人,素来不喜对方能自由活动。”祈月手腕微沉,刃尖又近了半分,“我要实话,别给我绕圈子!”
      昀瑄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你也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丁零嫃逼得太紧。她让我来此与你和睦相处,想办法弄到你的把柄,方便她掌控你。”
      祈月心头冷笑。
      当年她出生不过一月,丁零嫃便定下她与应昀瑄的婚约,美其名曰“亲上加亲”,可那不过是太族长借两家联姻,希望将应氏一族也纳入她的掌控。应氏水族乃是真龙血脉,是这片大陆少有的“神职”。嫃不过是想要用她的姻缘,为她那“统一四境”的野心铺路罢了。
      三年前应拭雪“离世”,她便寻过嫃退婚,却被生生驳回。这几年,嫃虽明面上不再提婚约之事,暗地里的动作却从未停过,不过是想等一个彻底拿捏住她、也拿捏住应氏的时机。
      祈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所以,丁零嫃让你拿这事做文章?”
      绕指柔越勒越紧,昀瑄连说话都有几分吃力:“那倒没有,她老眼昏花,没看出你耍的傀儡戏。”他话锋一转,语带试探,“不过,她对应氏……似乎格外在意。”
      “所以,你要与我合作,逼她放弃应氏?”祈月挑眉,“你倒是好算计。毕竟识人之术,她不如我。”
      丁零嫃确实选错了人。
      祈月不敢说她完全了解应昀瑄,但也知此人心思深沉,不好掌控。他是天生的执棋者,她也绝不会让他这样的人当自己的棋子。
      “小表姑果然聪慧,但我想做的是另一件事。”昀瑄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发现不用法力根本挣不开,“只是在此之前……”他垮下脸,带着点委屈的语调,“你能不能先放了我?”
      一双桃花眼水灵灵的眨巴着:“我喘不过气了,你这些手段换个地方用不成吗?我一定配合你,小表姑……好不好?”
      祈月吃软不吃硬,再者,这般僵持下去,万一被他看出蛊毒的破绽,反倒麻烦。她指尖一动,绕指柔松了松,却终究没有完全收回:“说吧。”
      昀瑄也没再迂回:“令尊风柘季慕手中,是否藏有‘四境令’的其中一枚?”
      四境令——传说中能一统四境的“天”物。
      古语有云:四境归一,须合“天地人”三才。
      “天”即四境令,散落四方共五枚,可号令秘境鬼神,乃开天辟地的天人所遗;“地”为归墟之域,接连南瞻部洲与其外灵域,是唯一能以肉身离开此洲的通道;“人”则是生于吉日吉时、天命所归的天人转生。
      相传,四境令合,归墟永闭,天人临世,则四境归一。
      “四境令?”祈月冷笑,绕指柔又一次无声蔓延,“你摆脱丁零嫃是真,想染指这天物,恐怕也不假吧?”蛊毒渐噬,此刻她本不应再运功施法,却仍强提一口气,意图压制对方,“应昀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既然你与她都是为了统一四境,分明可以各取所需。”
      “我凭什么信你?”
      丁零嫃要拿她的把柄,应昀瑄要四境令——只要他在嫃面前行一招离间,应拭雪的“死因”就会致使嫃与她离心。到那时,风柘氏内忧外患,他坐收渔利何不潇洒!
      不过祈月似乎忘了,故技重施,是无法占到两次便宜的。
      尤其是,对应昀瑄。
      祈月的灵流是金系,金能生水,所以,当昀瑄不再藏拙,控制周身灵流涌动时,一道水龙转瞬便破空而出——它柔和地化开了绕指柔的凛冽杀意,不容抗拒。
      法器安然归于她手,竟也未伤她分毫。
      “就凭,你我初见那日,我所立之誓。”昀瑄静静注视着她,“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那张极美的容颜近在咫尺,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人一步步朝她走来,嗓音稚嫩,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必一生忠于卿君,倾心相待,无论祸福,永不相弃。若违此誓,折寿,损福,永生受报……”
      她与他对拜,同时立誓。
      平心而论,她曾是信过的。
      只不过,那终究是儿时,时间过去了太久,与他的那些欢声笑语,似乎都随着母亲的“离世”而遗忘了。
      “她是你未来的妻主。”祈月别开眼,语气却还是软了几分,“我不是她。”
      昀瑄指诀轻捏,水流无声拂过,满地狼藉顷刻化为乌有。净瓶碎片被无形之力徐徐托起,化作数只蓝蝶,扑簌簌地萦绕在祈月周身。
      他没再深究,转言道:“你知道丁零嫃的心思,她不满你自作主张许久,她要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祈月不言。
      “你还记得,你提退婚那年吗?”他唇角微抿,“丁零嫃杀了阿骊。”
      祈月闻言一怔。
      “如今,她又扣下了我的人。”他自嘲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我没有那样大的野心,我只要一个筹码,能让我的人活下去而已。”
      三年前,丁零嫃的确震怒。
      最终她被迫服软,婚约既是还在,嫃也未再深究她的任性。那时,她只是不愿再与应氏之人多有牵扯,倒并非针对他——毕竟母亲的事,绝不能为任何外人所知。
      可这无妄之灾也的确是因她的决策而起,是她没有关注到:“抱歉。”
      昀瑄目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却依旧平静:“无妨。阿骊的死,你不必道歉。”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理由——血仇,永不相忘,永不合谋。
      气氛瞬间冷淡下来,落在她指尖的蓝蝶,还带着些水系灵力的潮。
      祈月心细,眼底神色亦不再那般尖锐。
      因为那不是假的,阿骊的事,应昀瑄没有骗她。阿骊死了,死在嫃手里……细细想来,那个孩子死时也不过才十一二岁……
      是她认为他不在意,可她并不是他。
      可祈月眼中投来的怜悯,并不是昀瑄想要的,他挥手收回变作蝴蝶的障眼法,碎片又落了满地:“你不喜欢我,原也不是你的错,毕竟这世间,本就无人能让所有人都欢喜。”
      里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祈月不想过问太多:“四境令的事,我不知情。但我可以帮你查。”她顿了顿,还是不曾开口问起四境令对他而言真正的用途,“作为回报,待你归家,便替我寻一寻风柘季慕。毕竟,若寻到了,你同他开口,他也不会拒绝。”
      因为,人一旦有了太多共同的秘密,便不大能分开了。
      她,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
      “好。”昀瑄颔首,“我要去临风谷一趟。”真正的风柘常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条件既已谈妥,他知道他也该离开了。
      昀瑄转身欲离,望见那双幽谷般的眸,又止步:“你莫要在主殿久留,我在主殿燃了浮梦香,即便有人折返,也只会以为你我相处融洽,丁零嫃不会对我的话起疑。”
      绕指柔上染的是她的血,他不懂医术,无法治愈伤口,思量许久,还是向她递过一方罗帕。
      不知为何,祈月本不该接下,可那浅淡的雪中春信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恍惚的应下……
      帕子的一角还绣着棵兰草。
      “应昀瑄!”即将踏出里室时,祈月终是唤住他,“他的坟冢,在何处。”
      ——
      瑄瑄:老天奶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还我帕子。为何我明明有名分,却还是不被待见。
      应玄,慕姓,字昀瑄,号玄冥君。
      风柘常羲,嫃姓,字祈月,号太阴君。
      卿君/妻主(女):同“娘子”“夫人”
      夫卿/郎子(男):同“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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