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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一》:第三十九章 神鉴(上)   该来的 ...

  •   该来的躲不掉。
      她的卦不会有错——催命符般的传召,敲响了三清院的院门。
      “太族长有令,请少主即刻前往临风院正殿。”
      祈月的几个侍女方才都被她打发去了外头,咸池备好了膳,红鸾则回来禀告了临风谷的现状,为她重新梳妆的还是天喜。
      她对着铜镜最后理了理发髻,又抹上些口脂:“有劳玉竹姑姑静候。”
      临风院主殿。
      已是巳时,四周连一丝风也无,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笔直,却驱不散那股凝成实质的压抑。
      祈月依礼下拜——主位之上祖母、祖父,小姑皆在,更有几位面生的长老肃立一旁,这阵仗倒像是三堂会审。
      她身上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面上却不显,礼数周全:“常羲问祖母,祖父,小姑安好。”
      嫃一身茜素红蹙金长袍,手中佘太翠缓缓捻动,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中透着审视,却不急着开口。
      叆叇见状先开了口:“常羲坐吧,原也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事。”
      祈月依言在下首落座,顺势抬眼一瞥——风柘绥今日气色萎顿,眉宇间倦色浓重,强打精神的模样反倒更显颓唐。
      她拿起茶盏,又放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无奈与忧心:“说来,此事也怪我。今日我与母亲共进午膳,底下人忽来报,说巽院似有异动。因着先前谷内闹过贼人,母亲便多问了几句。谁知……”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目光悄然掠过跪在殿中那人。
      嫃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空气又沉了三分:“神鉴,常羲既已到了,便将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罢。”
      祈月此刻才看清,那一直跪伏在地的,正是风柘神鉴。她心念急转,对今日这出戏的来龙去脉,已有了七八分揣测。
      神鉴并未起身,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祖母、祖父、小姑容禀。孙儿今日……实是因惦记四妹心神不宁,才想着去巽院看一看,确认那纥奚子衿是否仍在。若他已逃,也好及早劝四妹死心。再者……”他顿了顿,抬头飞快看了祈月一眼,又垂下,“孙儿素来不擅灵阵之术,且谷中八院向来由五妹统辖。孙儿今日去到巽院时,那结界……是自行洞开的。”
      “哦?”祈月眼神不屑,“三堂兄的意思,是我所为?”
      “五妹切莫误会!”神鉴急忙抬头,“祖母明鉴,孙儿深知五妹身为少主,镇守谷中劳苦功高,本不该妄加揣测。可此事……实在蹊跷。四妹在三清院外苦求多日,五妹始终未见。孙儿心中不安,又百思不得其解。五妹……”他转向祈月,语气恳切得近乎卑微,“你今日在巽院,究竟……做了什么?是否有人胁迫于你?或是……你另有难言之隐?你一并说来,祖母定然不会怪罪于你,为兄也会为你求情的。”
      祈月起身,朝嫃端正一礼,并未看神鉴:“常羲敢问祖母,您可信三堂兄这番话?”
      今日午时,本该是绥和嫃的鸿门宴,可看绥眼下这副强打精神却难掩颓唐的模样,恐怕她筹谋多时的“反戈”并未能发动。她急需证明自己的“忠诚”,以抵消先前蠢动的嫌疑。
      神鉴不过是棋子,却是一枚可以让绥一石二鸟的棋子。
      嫃指尖念珠微顿,眼底深沉无波:“老身若说信,你待如何?”
      “祖母又和常羲说笑了。”祈月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若真信,此刻等着她的便不会是问话,而是雷霆手段了,“常羲今日一直未曾踏出院门半步。四堂姐与我纠缠多日不假,可纥奚氏毕竟是绥姑父的本家,如今姑父不在谷中,我这做晚辈的,实在不好越俎代庖将人擅自处置了。”
      她略一停顿,目光清明地看向嫃:“同样,为了保全四堂姐的名声,常羲已用赌约掩人耳目,更向望舒院下了禁足令,为期半月。祖母若需传唤二伯母与四堂姐对质,常羲亦可在此静候。”
      言罢,她重新落座,这才将视线投向跪地的神鉴,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三堂兄口口声声忧心四堂姐,为何偏偏选在今日、此时才去巽院过问纥奚氏?若真如你所言,结界是我所开,那我为何要开?为何偏选在今日开?又为何独独‘放’你入内?”她微微倾身,语气渐锐,“三堂兄当知——祈月谷中,少主令下,无人不从。你既指认我私开结界,手中可有我亲笔手令、印信,或是调令玉玺为凭?”
      神鉴面色一白,急忙道:“五妹误会!为兄绝无指控之意!只是此事确有异常,为兄是担心有外力介入,或是……或是五妹你年纪尚轻,被奸人蒙蔽利用了……”
      “外力?蒙蔽?”祈月捕捉到他言辞间的闪烁,立刻反问,语气平静却似薄刃出鞘,“那依三堂兄高见,是何等‘外力’,能在我祈月谷腹地、众目睽睽之下动摇结界?又或者,三堂兄是觉得,有什么人能够‘蒙蔽’于我,令我这个少主,亲自为外人大开方便之门?”
      她目光湛然,紧紧锁住神鉴:“更何况,三堂兄既已察觉‘异常’,为何不即刻禀报祖母,或知会于我,以便及时追查?反倒要等到午后,小姑与祖母叙话之时,才经由旁人之口‘禀报’?”她刻意加重了“旁人”二字,眼风似无意般扫过面色微僵的风柘绥,“莫不是,小姑与你才是共谋?”
      神鉴呼吸骤然一窒,背上冷汗涔涔。今日的祈月与往常截然不同——她素日清冷寡言,何曾有过如此针锋相对、字字诛心的辩驳?他从未真正与这位五妹正面交锋过,此刻才惊觉她言辞之锋锐,竟句句直指要害,堵得他毫无喘息之机。
      他根本赢不了!
      他怎能坦白,自己当时以为暗中得手救出纥奚子衿,正自窃喜,哪里会想到禀报?直到东窗事发被揪至此,才慌不择路地想将这滔天祸水泼向旁人。
      “不!不是!我……我亦是心中惊疑,反复查验,又恐是自己学艺不精,这才……这才耽搁了……”他勉力辩解,声音却已露了三分虚浮。
      祈月归座:“常羲暂无他言,请祖母示下。”她体内翻腾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随着她情绪牵动和灵力消耗,灼痛一阵烈过一阵。
      她必须尽快了结此事!
      今日同馨也在临风谷。她来时,已命红鸾伺机给同馨递了消息。上次棠棣同馨被绥主卿一并禁足之事,她有所耳闻。同馨若不甘心永远屈从于其母,今日便是她递出的机会。若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做这个“恰好”的见证,日后自有回报;若她选择沉默或倒向母亲,那从今往后,便也是她风柘祈月需要警惕的敌人。
      风柘祈月在祈月谷,从来只是风柘祈月。
      她是丁零嫃眼中“优柔寡断”的少主,也是应拭雪心中“冷漠无情”的怪物。所以,看着这对母女各怀鬼胎、暗中角力,风柘祈月心底应该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守殿卫士的低声劝阻与一个少女清亮执拗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禀报!”声音的主人已不顾阻拦闯了进来——正是风柘同馨。她发髻微乱,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跑。她身后,跟着脸色发白、几乎是被她拽进来的棠棣。
      同馨一进殿,目光先飞快地锁定了祈月。她见祈月端坐,面色虽白,眼神却沉静无波。她心头一定,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她午后借口赏花留在临风谷,亲眼看见神鉴被“请”往正殿时那副心虚仓皇的模样,又见祈月随后被传召——有风柘神鉴搅局,则必是一场针对祈月的构陷。
      祈月既然要她相助,她就必须来——没有原因,她就是相信祈月,相信她不会偏袒纥奚氏。
      “同馨见过外祖母,外祖父!”同馨拉着棠棣匆匆行礼,“今日宴席方散之际,同馨与兄长棠棣亲眼瞧见三哥身边的从书,带着人,抬着好些东西,鬼鬼祟祟绕开主路,往落梅院方向去了!”
      风柘绥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馨儿!休得胡言!你三哥院落之事,岂容你胡乱揣测攀咬!还不带棠棣退下!”她心中惊怒交加,她恼女儿自作主张打乱局面,更恐她无心之言戳破神鉴那处某些不欲人知的安排,这样她还如何扳倒祈月!
      丁零嫃却抬手止住了风柘绥:“你可有凭证?空口无凭,便是诬告。”
      “外祖母明鉴!”同馨毫无惧色,“阖静,将人带上来!”阖静应声而出,殿外几名侍卫抬着一个被打晕捆缚结实的仆役进来,“那群人虽都用了易容之术,可同馨有一只雪貂,它凭气味在今日出谷的艮院侍从中寻到了此人,这便是当时抬物的仆役之一。外祖母随时可审问。至于物证所在,只需派人一查落梅院,便知真假!若同馨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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