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结无情游》陌上禾

29、《卷一》：第二十八章 藏娇 祈月沉

　　祈月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这，我并不知，谷中口口相传——临风谷的寒水源于雪原冰湖，并非凡冰，乃是上古玄冥之水的分支，其性至阴至寒，不仅能冻结灵力，更能侵蚀生机，消磨神魂。”
　　妫愔思索：“少主血脉有别常人，从医理来看，这不像毒。或许……是寒水牢的至阴至寒之力，反在某种机缘下，引动了您体内潜藏的——与之相生或相克之物。”
　　阴极阳生，物极必反，为天地至理。
　　那日在澜宫，应昀瑄的水系灵力渡入她体内不少，她梦中似离魂飞去天外，梦醒后便无太多不适。水火相克，她能有好转，便说明那这体内的不该是无根之物：“若非是毒，便该是火灵。”
　　“正是……正是此理！” 妫愔眼中一亮，语气带着豁然开朗的急切，“对，若少主体内本就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属阳或属火之灵。在寒水极致阴寒的压迫下被剧烈激发，它抵抗驱逐外物，却因方式狂暴无序，反在体内四处游窜，才会有这类似喜脉的假象。”
　　祈月略一思忖：是了，浮梦香与合欢散的药力本就扰动心神，引动气血，或许会在某种程度上加剧异火躁动，从而引发灼痛与神思恍惚。龙性本淫，亦属至阳，若说体内潜藏火灵，也并非不可能。
　　就像应拭雪虽是水修，情欲亦重，情生意动，本会削减法力，可看顾已经疯癫的她，依然需要举巽院全院之力集结而成的阵法镇压，可见这龙族之力是何等强大。
　　“此等现象，古籍未载，我亦是首次得见。若要确认，并寻得化解之法，恐需深入探究少主血脉本源之秘。”妫愔语气一顿，“可夫人已去数载，恐怕……此绝非易事。”她似是怕祈月因此事而伤怀，写下一张对症药方便递去，“那些寻常的温养之方，以少主之能，想必早已了然于心，我便不在此赘言。”
　　药庐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沉郁的药香依旧无声流淌。
　　“今日，多谢愔师姐倾力相助。”祈月起身，言辞恳切，“师姐若有何求，尽管向祈月开口。”
　　妫愔闻言，却只是微微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恬淡而真挚的笑：“少主不必挂怀。母亲临终遗愿，便是嘱我定要看顾好少主。望少主务必珍重自身，莫要过分劳心耗神。” 她目光清澈，毫无因母亲昔日对祈月的格外偏爱而生的芥蒂，“母亲已去，您安然在一日，我便能心安一日。”
　　祈月心思细，她也如妫愔方才那般，赶忙略过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那便欠着，师姐可千万要记得来找我讨。”少女接下方才的药方，抬手变幻出一对精巧的红翡耳坠，“不然，时日久了，我可是会不认账的。”
　　妫愔没有推辞：“是，谢过少主。”
　　夜色已深，廊下风灯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将草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无数蛰伏的暗影。
　　……
　　而临风谷的落梅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暖融映得一室春意盎然，却也照见了几分不该在此处的旖旎。
　　桃花衣衫微乱，云鬓斜敧，颊上染着动情的绯红，正被风柘神鉴半拥在怀中。她发间珠花，正是神鉴前次所赠，此刻泛着莹润的光泽，轻轻摇晃。
　　“三公子……您、您别这样……”桃花声音软糯，带着欲拒还迎的轻喘，手却无力地抵在神鉴胸前，“若是让人瞧见……”
　　“瞧见又如何？”神鉴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卷弄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在这临风谷，我风柘神鉴喜欢什么就有什么，难道还需要看人脸色？”他目光落在她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审视与玩味，“你既肯戴着我送的东西来见我，心里难道不清楚会如何？”
　　他话语中的笃定，让桃花心尖一颤。
　　她确实存了攀附之心。
　　神鉴和棠棣是风柘氏这一代唯一的两个公子，少主虽是未来的族长，却终是女子。少主不喜后宅，太族长前后送来那么些人也都被她送到了八院各处，或是成了青木卫，她便更不可能在她的后宅有一席之地。棠棣年幼，又有同馨这个妹妹，更加复杂。
　　神鉴却不同，她能看出神鉴并不喜欢东方夙，若能得他青眼，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好处。更何况，他出手阔绰，远比谷中那些侍卫仆从强上千百倍。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光：“奴婢……只是感念公子厚爱……”
　　神鉴看着她这副娇怯模样，心中那份因祈月而起的郁结与不甘，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感念？”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便拿出你的诚意来。”
　　他指尖微动，挑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桃花轻轻“啊”了一声，身子微僵，随即又软了下来，半推半就地偎进他怀里，任由那件外衫滑落，露出底下更娇艳的春色。
　　喘息声渐急，交织着衣物摩挲的细响。
　　女子发丝垂落，发间金簪亦落在榻上。
　　神鉴看着怀中任他施为的女子，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祈月那张清冷面容，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征服欲望交织涌上心头，动作不免带上了几分泄愤般的粗暴。
　　他拾起榻上那支金簪：“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谁送给你的？”
　　桃花脸色已红，气力失了大半，却还是抬手想要拿回那支金簪：“三公子别碰，那是少主赏赐给奴婢之物……”
　　风柘祈月，又是风柘祈月！神鉴动作更急：“呵，给本公子好好伺候，本公子能给你的，她给不了你！”
　　桃花颤抖着轻吟出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畏惧，随即又被更深的野心淹没——她紧紧攀附住身前这棵树，如同藤蔓缠绕乔木。
　　窗外，夜雾弥漫，悄然掩盖了这一隅的私密与不堪。
　　……
　　祈月并不知晓临风谷中正在上演的戏码。
　　她踏着微凉的夜露归来，夜风拂过微散的发丝，却未能完全抚平她心底纷乱的思绪。
　　甫一踏入主殿，暖意便裹挟着淡淡馨香扑面而来。偏厅内，昀瑄与峦岫对坐于小几旁。昀瑄依旧慵懒地倚靠着软垫，修长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小巧的“牵丝”金铃。
　　而峦岫，在祈月身影出现的刹那，几乎是立刻就从凳上站了起来，迅速垂首：“少主安好。”他垂眸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了她的一切——从裙摆拂过门槛的弧度，到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的眉眼。
　　昀瑄那双惯常流转着桃花春水的眼眸，在暖融烛光下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回来了。”
　　“嗯。”祈月目光扫过二人，略带诧异，“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 她离开时设下的结界只有两个时辰，如今早已消散。
　　昀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似有无限委屈：“风柘少主啊，你是不是忘了，慕雪院的结界，还有钥匙……在你手里？” 他目光扫过殿外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院落，又落回她脸上，“你把我‘扔’在这儿这么久，我倒是想去，可也进不去不是……只能和你留给我的人，一起等你回来了。”
　　祈月一怔，经他提醒才恍然想起此事。可看着他那副仿佛被“遗弃”在这里、无所适从的模样，她心底那点因血脉之事带来的沉郁竟是散了些许，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掠过眼底。
　　“……哦，”她面上依旧平静，指尖微动，钥匙便出现在他掌心，“好像是……”
　　昀瑄脸色微变，似乎并不想接。
　　祈月心知应昀瑄此人心思九曲玲珑，念头一转，钥匙便又重新消散在他手中：“这么明显的纰漏，就算我疏忽了，你怎么不传信于我？”
　　牵丝就在手边，何须苦等。
　　昀瑄闻言，轻轻“咳”了一声，眉宇间那抹倦色似乎更明显了些，带着点无辜的狡黠：“我如今灵力流转滞涩，虚浮不定，万一不慎碰坏了你这精巧的法器……你可是要责骂我的。我可不敢乱碰。” 说罢，还似真似假地蹙了蹙眉，仿佛真承受着许多不适。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祈月相信自己的医术，她自然清楚以昀瑄的根基，至多三日便能恢复如初。可看着他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恍惚间与记忆中洛水青塬病骨支离的影子重叠，终究在心湖掠起一丝微澜。
　　只是……她忽然察觉，自己并不乐见他这般放低姿态。
　　如雪后初霁融化松针的气息，与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交织：“唉……你病中我也算是尽心竭力照顾你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待遇就急转直下……连寻个安身之处都这般波折，真是好令人伤心……”
　　峦岫紧握的拳心几乎要掐出印子来，却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沉默的守护着遥不可及的她，连一丝嫉妒都不敢明目张胆。
　　祈月抬眸，目光虽未有半分不悦，话语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这么伤心呐？”她微微歪头，故作思考，“那你要不要和西戎闻景似的，去寻你母亲哭一场？”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可惜啊……表嫂此刻远在万里碧波之下。不过无妨，我暂代长辈之职，就在这儿，听你哭完，如何？”
　　对方审时度势，闻她语气已变，见好就收：“那到是……不必了。”
　　祈月面色骤然变冷：“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今日是乖乖去慕雪院住？还是在三清院和死人住？你若选三清院，明日就与我一同去见丁零嫃，我不保证你的安全。”三清院就是个四面透风的戏台，消息很快就会通过乱七八糟的渠道传到不该传的人耳里，祈月可不想把结亲之事提上日程。
　　她与应昀瑄可以当挚友，知己，兄妹，姑侄却独独不能做夫妻。
　　“少主！” 一直沉默的峦岫终于忍不住，“天色太晚，三清院没有留外客过夜的先例，是否……” 他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请昀瑄公子，去慕雪院安歇？”
　　峦岫此话正中她下怀，因而祈月未曾反驳，指尖轻抬，慕雪院的结界应声消散，钥匙亦落入峦岫掌心：“嗯，好生看顾。”
　　昀瑄看了眼祈月，又瞥了一眼明显情绪不对的峦岫，却也没再纠缠，顺从地跟峦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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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月：想和我住，没门。
　　瑄瑄：未婚妻太聪明怎么办？完全不上道，急，在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