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卷一》:第十二章 上巳(下)     祈 ...

  •   祈月眉梢轻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为何?”她向来不信这般虚无缥缈、无端而起的情愫,于她而言,这些远不如一卷书、一道符来得真切。但她也是人,她能感觉到真心和假意,只是她嫌麻烦,不想反复纠缠。
      闻景垂首不语,睫影轻颤,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因为……我做不到如你这般。”他停顿片刻,忽又抬头急声道:“可那日,我在学堂所说字字真心,绝无虚假!”
      祈月眸色静如寒潭,不起微澜,只淡声追问:“此话是何人教你?西戎家主?抑或是……我祖母?”语声平稳,却似暗藏机锋。
      “没有!”闻景蓦然扬声,话音里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我只是不服——风柘祈月,我也是西戎氏嫡子!虽然……虽然我不如我哥哥,我也不是少主,但正因此,我才可以做你的少元俞……可你为何宁选应氏,也不愿要我?”
      他抬眼撞进祈月古井无波的眸中,望着望着,竟有些痴了。
      “小朋友,”祈月忽而轻笑,笑意清浅得像月下覆着的一层薄霜,“这世间从非事事都能如你意。”话音稍顿,她添了句,“何况我瞧着,你也未必是真心。”
      试探之意愈发明显——这下,他该说些该说的了吧?
      “你胡说!”闻景没懂她的弦外之音,耳尖到脸颊霎时漫开一片绯红,“我怎会不是……你不在学堂的那些日子,我每日都……”少男心事澄明如雪,满心热忱却不知如何诉与心悦之人,到最后,也只余下一句委屈,“是你不懂。”
      “好,我不懂。”祈月笑意更深,眉眼弯得像新月。同馨从前为着应昀瑄争风吃醋,也同她生气,想来这人也差不多,她话锋忽转,仿似无意般问,“那你为何觉得,我对应氏有意?”
      那些旁枝末节哪里重要!
      重要的是,那封信,这人到底看了多少!
      “因情——”闻景脱口而出,却又猛地顿住,将那“书”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情深者,自会知晓。”
      祈月忽而凑近他,眸光微动,明知他已说漏,却不追问,转而轻声:“西戎闻景,你究竟为何喜欢我?”
      闻景脸色更红,忙不迭的避开:“喜、喜欢就是喜欢,哪来缘由!心之所向,由不得人……”语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好、好吧,我承认——你的模样、身份、性子,乃至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先前那张画,我画的本就是你,只是换了我自己的装束。”他偷偷望了她一眼,“我想着,往后,你我的孩子,大抵就是那般模样吧……”
      “什么!?”这人莫不是失了心智?哪有人会平白画个……
      罢了,她是真不懂——为何有人偏要追逐这等无凭无据的情愫,回头还非得研究一下合理之处了,眼下她的推理,已因那张画的真实性而全面崩盘。
      必须补救!
      西戎闻景见她面色骤然转冷,赶忙摆手:“不不不……你别生气,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无妨。”祈月本也无所谓他说了什么,“西戎闻景,我给你个机会,做我的人,答应我三件事,日后,我保证你能做我的少元俞,可好?”既然他想要的是这个,她也给得起,条件能谈,不妨试试。
      “不要!”他却蓦地后退一步,竟似看透了她的心思,杏眼圆睁得像被水浸过,“我现在才明白……你根本不喜欢应氏!”
      祈月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在骗我!你在跟我谈条件!我爹娘说过,感情……是不能拿来谈条件的!可你,连你自己都能拿来当筹码!”闻景语气渐急,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还带着几分哑,“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应氏,你甚至……连你自己都不喜欢!”
      他声音沉闷,似是要哭:“可我……”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算了,风柘祈月,你……你就是不懂!我不怪你,但……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少男眼里已盈着泪,委屈地跑走。
      祈月并未阻拦,只静立原处,目送那道身影踉跄远去,眸中依旧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她句句试探,步步为营,不过是想从他口中探得西戎氏暗中布局的一丝痕迹。可他所答所言,却令人意外——竟似真不知族中谋划。她原以为,西戎氏派来的必是玲珑心窍、巧言善辩之徒,却没想到来的竟是这般……赤诚稚子。
      或许,是双亲将他保护的太好。
      还真是令人羡艳呢。
      “天喜。”隐于树后的侍女悄步上前:“少主。”
      “派人去查,”祈月语气淡极,“西戎闻景喜爱和什么人相处,读什么书,习什么术——还有,让红鸾去一趟西境,看看西戎氏近来还与哪几家往来密切。”
      “对了,记得挑个像样的物件,说几句漂亮话,送去盈乐院。”这才说了几句就哭,真是年纪太小,什么都没经历过,别没得到时候寻死觅活要去投湖,西戎氏闹起来,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
      春风掠过修水,吹散了少年的情谊,却吹不散绕在人心头的暗局。
      西戎氏必有所图,而这少男,不过是一枚被推至明处的棋。
      棋不自知,落子之人却清醒得很。
      她不信真心,只信手段。
      …………
      上巳之日,另有高禖之祭,求子嗣绵延。
      祈月尚未成婚,自然不必参与,此祭由风柘绥与纥奚鹤岚代为执礼。修水之畔,柳枝蘸露,轻垂于供桌之侧。案上新谷莹润、蜜糕香甜,更有以玄纁为底、绘就交颈双鸟的礼帛,皆是敬献高禖之神的祭品。
      一对对少年方才还在水边嬉游笑语,此时已陆续转向高禖台前,虔诚祈愿——终究不是每个人都如祈月那般冷淡疏离,不近俗情。
      不远处,棠棣同馨已经打了许久。神熹却早把目光牢牢黏在了纥奚子衿身上。她今日一身杏黄襦裙,鬓边还簪了朵桃花,她生的不如祈月清冷,亦不如同馨娇俏,倒没什么人前来烦扰。
      子衿与子悠都在陪着风柘绥主持高禖祭,姐弟二人的容貌有六七分像,性情亦似。子悠含笑接过旁人示好的柳枝,未显推拒,似乎颇为得意。子衿身姿挺拔,疏离中裹着温和,像水边初生的新柳,偏偏与周遭的热闹隔了层薄纱。
      神熹总觉得那种感觉她很熟悉,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追随,可又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扯着一旁的蔷薇咬耳朵:“蔷薇,你觉不觉着,他瞧着倒比西戎氏那个小猢狲顺眼些。”
      “小姐,纥奚公子似乎也喜欢少主呢。”
      “什么!”这一声惊呼陡然拔高,惹得旁侧几个闲坐的少女纷纷投来狐疑目光。
      蔷薇忙赔笑:“哎呀,小姐您小点声。奴婢的表姐是在临风谷当差的,曾亲眼见到纥奚公子给少主送过一个荷包,少主还收了。”
      “她居然收了?怎么可能?”
      “是啊。小姐您生的美貌,性子又好,何愁没有良缘,您瞧那丁零公子,陆公子还有相里公子也都不错嘛,您何必非要和少主相争……”
      神熹语中愤愤:“她有应昀瑄和西戎闻景还不够吗!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归了她?”
      另一侧,却静得有些发闷。
      来参加高禖祭的少男少女,多半是已定下婚约的,此刻都各自聚在一处私语谈笑。
      东方夙身着杏黄罗裙,她性子与东方语姝相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柳枝上:“神鉴哥哥,你看这池边的柳枝,长得可真好。”
      神鉴的目光先掠过正与姐姐低语的子衿,又扫过一旁面带愠色的神熹,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连这声回应都透着明显的敷衍:“嗯,是好。”
      “那神鉴哥哥,喜欢什么样的柳枝?”东方夙咬着唇,又往前凑了凑。
      可神鉴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见这话,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话落无声,尴尬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开。
      东方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指尖下意识地捻着裙角,指尖的布料都被捏得发皱,一时竟想不出下句该如何开口。
      ————
      月月:不接,根本不接!不信,根本不信!
      景景:呜呜呜,我好难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