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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卷一》:第十三章 澜宫     光 ...

  •   光阴流转,倏忽即逝,转眼便是一月。
      谷中尚且安宁,只因族长之位空悬,些许人心浮动——神鉴与东方夙虽是一厢情愿却还是定了亲。棠棣同馨依旧不睦,不是冷战便是吵嘴。神熹与闻景也仍未放弃各自初心。倒是相里玉,近来犹如吞了火药般,动辄便怒,令人费解。
      六月金玉满堂宴前,书院尚有一场校验,此番不止笔试,更兼武试。祈月近来借翻阅典藏、听讲授业之名,暗中搜寻与“四境金令”及风柘季慕下落有关的蛛丝马迹——昨日一封书信,才发往了浮玉州,此刻应昀瑄应还未收到。
      陆上的安宁终有尽时。
      东南战火方熄,北境的天便落了蒙蒙细雨。
      如烟如雾,无声笼罩四野。
      南境邹屠氏族长冶,去岁便遣义子云霁率军进犯东境凤鸿氏,烽火绵延近半载。只因北境边远,竟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这一仗,伏羲,洛水二氏疾援而至,方才保住凤鸿氏一线血脉未绝。然凤鸿终究式微,败局已定,死伤无数。族长凤鸿惊椿并其长子忌皆战死,次女念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幼子恕下落不明。族长之位由其弟凤鸿惊湫承继,他又立长女宛为少主,广发告帖,昭告四境。
      结合红鸾探查到的消息,想来,那时去祈月谷求医的凤鸿氏母子,便是自东境逃难而出。
      凤鸿氏的衰败亦与族中内乱脱不开干系,凤鸿惊湫此人恐早有不臣之心,与外敌勾结,害死亲兄,篡位夺权。
      否则,他安敢在此时继位?
      次日,南海浮玉州,澜宫
      书信阅尽,听罢来人禀报,应昀瑄腕间一顿,笔尖悬于纸上半寸未落。
      少男今日着一身柔蓝色宽袍,袖口绣暗银水纹,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怀己,你先下去吧。”
      水族寿数漫长,看尽陆上世代兴亡、生死更迭,早已习以为常。
      此番邹屠氏大胜,亦对应氏下了请帖,直呈至族长应拭镜的手中。应拭镜是应拭雪的长兄,也就是祈月的舅父,应昀瑄的祖父。
      应氏本是上古应龙后裔,妖族出身,自东胜神州迁徙而来,可既居于此,难免与陆上人族往来。他们与世无争,行踪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故而除了那些可修术法的氏族对其心存忌惮,临海而居的百姓大多奉应氏为“龙尾神”。同样,居于鲛人海的慕氏鲛人,亦被世人如此看待。
      外间忽然响起怀复的声音:“相里公子,您真的不能进去——”
      “让开!”相里玉一袭云水青衫径直闯入,眉间蕴火,清亮嗓音字字如刃,“应五!赔钱!”
      应昀瑄笔锋未停,头也不抬,只淡声道:“无事,下去吧。”
      “别写了!你又要给你那位好夫人写什么?!”相里玉一掌拍在案上,“你自己说,我前前后后替你传了多少消息?又为你说了多少好话——我费尽唇舌、累死累活!你倒好,轻飘飘一句‘护着她’,还要我拦她的桃花?应昀瑄,你真当我是你家侍从不成?!”
      不等应昀瑄回答,相里玉越说越恼:“更何况——你家那位贵为少主,何需旁人相护?纥奚子衿与风柘棠棣倒也罢了,劝几句尚能听得入耳。你是不知,那西戎闻景有多难缠!”
      “先前在学堂挑衅她,反中了她的毒,嚎得半死不活,夜里也吵得人不得安宁!上巳那日,他又满心欢喜去见她,归来后哭了整整三天……”相里玉冷哼一声,“还得我自掏腰包请他吃酒、温言劝慰、旁敲侧击劝他死心——这笔账,不该你赔?”
      应昀瑄终于抬眼看来:“诶相里玉,我是托你照看风柘祈月,护着她些,”他咬文嚼字,似笑非笑,“可我几时让你去管西戎闻景的死活?”
      “我不管!”相里玉一摊手,别过脸去,“总之这些额外的银钱开销、人情耗费,你都得给我!”
      应昀瑄唇角微扬,蓝灰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多少?”
      “五百金!”
      “五百?”应昀瑄挑眉。
      “怎么——不愿?”相里玉睨他一眼,打定主意他不会不给,“那你出三百,剩余两百……我去找风柘祈月讨,顺便和她说,你对她痴恋成狂,没有她就会死?怎么样?”
      相里玉与应昀瑄虽是多年故交,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位好友为何一涉及风柘祈月就变得如此扭捏——明明有着婚约之名,却只敢暗中派人护着她,从不让她知晓半分。莫非这是什么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合起伙来折腾他?若真是如此,那这钱更该讨!
      “……”应昀瑄无奈,“相里玉,你真是……”
      “真是什么?”相里玉冷笑接话,“我相氏缺钱,不丢人!总比你应五——素日里八面玲珑,心思缜密,可遇到风柘祈月你就留手。别怪我没提醒你,风柘氏有很多秘密,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终究来者不善,更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对她下不去手,她却不见得对你也这样上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应昀瑄没有理会好友的调侃,亦不再多言,执笔在一旁的批文上落印,递了过去:“三百金,怀复,一会带他去找叔祖父取。”他忽而想起相氏的捉襟见肘,眼中漾出些许戏谑,“赔你一本《先相里本纪》,你也该好好读读,瞧瞧你祖上究竟是怎么将家业败光的。”
      应氏坐拥四境最宏大的藏书楼,欲穷其卷,纵驾驭天马,也须得五年光阴。这份赔礼,的确不小。
      与此同时,两封鎏金拜帖亦送至祈月谷。
      帖上字迹工稳端凝,却掩不住纸背透出的硝烟之气。祈月合上拜帖,唇边掠过一丝冷嘲:“可笑!”风柘季慕尚未归来,两方拜帖齐下,分明是要逼风柘氏表态站队。
      咸池低声问询:“少主,我们当真要去吗?”
      “自然不去,随他们去。”祈月语气淡淡,“过几日学堂休沐,我们去临风谷拜见祖母。”
      ………
      祈月谷,文昌学馆
      四月入夏,微风渐燥,窗外的古木已展浓翠,蝉声初噪,日光透过繁叶碎落满阶,漾起一片氤氲暖意。
      西戎闻景几步凑到祈月案前,手中捧着一束沾露的鲜花。
      他一双杏眼明亮如星,笑起来颊边陷下浅浅梨涡,满是少年的蓬勃朝气:“风柘祈月!我今日刚摘的,你瞧瞧,好看吗?好看就送给你了。”他脸色渐红,“今年六月的金玉满堂宴由我们西戎氏主持,你会不会来我家玩?我家苑囿广阔,珍禽异兽多,还有……”
      是谁哭嚷着跑走,发誓再不理她来着?
      小孩就是忘性比记性大。
      红鸾去了西境探查西戎氏还未归来,不过关于西戎闻景近来的种种,她已阅尽。一月观察,她下了判断——此人的确胸无城府,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因而她待他便如对待棠棣同馨一般,并无什么喜恶。
      其后的话,祈月也没仔细听:“若无要事,自会前往。”她羡艳于他每日的好心情,终是好奇,忍不住多问一句,“西戎闻景……你近来很高兴?”
      丁零随生与相里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听出了祈月的无奈,皆对闻景这般殷勤热切嗤之以鼻。
      闻景却不解,还以为祈月是在关心他,更加灿烂:“当然!我近来,每日都很高兴!”
      祈月:“……”
      同馨本在后头温书,抬眼就见西戎闻景要凑上前来继续说话,立刻拦下,没好气道:“走开走开!我表姐既已答应你了,便不会食言!这个位置是我的!”转头对上祈月,又霎时笑靥如花,“表姐……我们休沐日出去玩玩嘛,好不好?”
      祈月淡淡:“这旬有事,等下旬吧。”
      同馨还想多说些什么,忽闻一道温润女声自后方响起:“素闻应氏五公子昀瑄风姿卓绝,更与少主早有婚约,实乃天作之合。不知我等可有荣幸,借少主之光,一睹应五公子风采?”
      抬眼间,纥奚子悠已行至案前。
      她容貌与子衿虽有相似,眉目间却更添几分刻意经营的……计较,此刻唇角含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祈月。
      相里玉忽而紧张,闻景的情绪也瞬间不稳。
      祈月眸光微冷,认为她故意提及应昀瑄,是要刺激西戎闻景,挑拨生事。尚未开口回怼,身旁同馨已然不悦——她最厌人说祈月与谁是天作之合,除非那人是她自己:“纥奚子悠,此处是祈月谷!少主私事,岂容外人妄议?”
      子悠笑容稍僵,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却仍笑道:“堂妹莫要气恼,是我僭越。我只是见少主似乎对应五公子颇为疏离,既不见少主南下探望,亦不见应公子北上问候,心中好奇罢了……莫非谷中传言有误?”
      疏离?竟希望她疏离?
      祈月原本只觉她多事,但她望着纥奚子悠的神色,到是从这一番话里品出些不对味来——纥奚子悠对应昀瑄的未免也太过关切,言语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打探,已经刻意掩饰的在意,分明已超出了寻常好奇的范畴。
      同馨本与纥奚氏不相熟,堂兄子衿温吞无害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堂姐子悠却在她提醒过后,还要继续试探她的底线:“诶你……”
      祈月赶忙拉住同馨,目视子悠,容色平静:“应氏居南境,理应与纥奚氏往来更密。本少主事务繁忙,应五公子亦不喜劳碌奔波,素日若无要事,实难相见。”她言语间略作停顿,却精准地捕捉到子悠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心下了然,“应五公子,恐要辜负纥奚小姐——这番相思了。”
      此言一出,满堂霎时一静,斋内众人皆不约而同向这处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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