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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卷一》:第十章 尺素 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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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春光暗度,这一晃便是十日。
书考已毕,名次尚未放榜,祈月胸有成竹,比起自己,她更想知道就学了几日的纥奚子衿考得如何。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子衿与子悠暂没有打探消息的想法,或许还未适应。
今日是三月初二,惠风拂柳,新绿满阶,明日便是上巳,学堂休沐三日。
同馨一早就约了她出门,她给拒了。
原因是,她收到了一封越海而来的信笺,还有一枚金铃——
常羲亲启
海域广袤,此铃落于水下,令尊暂无确讯……结界难修,如需相助,可唤予同来谷中……岁寒蛊源,可溯九黎旧部,其性阴诡,解蛊需寻施蛊者之心血……
玄,敬上
应昀瑄到是有心,不过还是算了,结界和蛊,她都能自己解决。他们的交易是四境令和巽院的秘密,现今只要他不来谷中,她便能再拖一段日子。
巽院的结界需月神海的潮汐之力修补,她水系术法不精,每日待子夜时分才能借月华之精维系结界。上巳将近,她还需接待长辈长老;准备祓禊祭祀;应对外族亲眷……委实无暇顾及四境令之事。
红鸾见她阅完书信眉峰稍展,轻声探问:“少主,可是有族长的下落了?”
“没有。”祈月敛眸,将信笺轻轻按在案上,“应昀瑄已寻过鲛人海与纥泽州,都无下落。不过,他发现了归墟之域附近的线索,那处……”祈月欲言又止。
归墟,是极深之渊,她只去过鲛人海附近,不曾探寻过归墟。
“有线索,总是好消息。”天喜温声劝慰,“先前西戎公子那事,奴婢也有所耳闻……临风谷的‘红艳煞’回报,实是太族长有意让他做您的平夫,并非他存心要……”天喜欲言又止,还是没将“轻薄”二字说出口,“少主不必过于忧心,或许,只是个蠢的罢了。”
祈月却不认同,因为,这似乎是一场风波的开端。
“那也未必。”她拈起案上那半张残画,眸光渐冷,“我那日回来就卜了一卦,咸变归妹,四爻皆动,兄化进,鬼临朱雀,父母临青龙回头克。咸卦或主真心,可归妹……主凶。”
西戎闻景画的本就是她,不是季慕,他的确存着对她的些许好感和恋慕,只是不愿被人知晓过多,正对应本卦。
可祈月心思缜密,她认为此卦之病,落于变卦。西戎氏定然也在寻找季慕,闻景画的是与她相像的男子,只是恰巧漏了怯,但他绝不会不知此事。否则,为何不肯让她取走。
她还需想个法子试探一下他。
可这话连最为聪慧的天喜都听得云里雾里:“少主,奴婢愚钝。”
“西戎闻景在试探我,探我对应昀瑄的真心,企图动摇婚约。目的,便是限制风柘氏,企图搅乱祈月谷。”当年,风柘叔姒性烈,宁死不嫁西戎氏,她父亲为此惨死,叔姒却仍旧随了荆氏私奔。嫃本就对西戎氏心怀愧疚,如今西戎氏又来示好,想再度与风柘氏联姻,嫃定会应下——祈月是少主,闻景是嫡子,他们要她,一点也不奇怪。
“红鸾,备纸笔——我要写信。”
祈月不信西戎氏的诚意,嫃怕也不会轻信。
毕竟,幽都之战,才过去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呢……
这封信她用了钟鼎文。若西戎氏心里有鬼,定会截下这封假信探看;即便没有,真到了昀瑄手中也无妨,反正她也会回封真信过去:“对了,上巳的祓禊礼与高禖祭,都备妥了?”
天喜回:“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少主放心。”
………
祈月谷,次主院,盈乐院
修养了多日的闻景似是全然没将“自己被下毒”这事放在心上。
先前因病错过了月末书考,他心情大好,身子里的余毒一清,便整日琢磨着过节放假,正对着妆镜挑拣衣袍:“这件太艳了,换一件,她不喜欢艳的。明日上巳,要清雅的,衬景。”
闻景生的也还算不差,若说昀瑄是温柔坚定的稳重,闻景便是未脱稚气的跳脱,他与祈月同龄,生的一张鹅蛋脸,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身形清瘦。
擒欢捧着件栀子色锦袍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公子,您若是真心喜欢风柘氏的姑娘,也不必非得盯着那位少主啊。就您说的那些事……她对您,实在是半分心意没有啊。”
闻景接过锦袍,却半点没听进去,反而扬着下巴反问:“你又没成过亲,你懂什么?那日,她不还是见我了嘛,她还夸我的画好看呢。”
“这倒是,可……”
“可不是嘛!”闻景立刻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得意,“她虽然给我下了毒,不也亲手给了解药么!还让医师来给我瞧过,多关心我。”
擒欢愣了愣:“可毒……”
您是真忘了,您疼的那几日,嚎丧似的喊了。
闻景对着镜子比了又比,照了又照:“这都不明白?姑娘家的心思,你不懂,她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呢!就是下手狠了点,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
擒欢还想再劝,刚张嘴,就又被堵了回去:“那日我话说的那么直接,她也没明确回拒我吧。而且平日里,她跟哪个男子说过那么多话?是吧。”
祈月性子冷,这到也确实没有,擒欢一时语塞。
闻景见状更是得意,扬着眉刚要再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子!大事,有大事!”擒愉话音未落,已掀着门帘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两封书信,“族长和夫人刚传了话来,让您多亲近风柘氏的几个小姐,再探探她们口风。对了,还有两封信。”
闻景不耐烦的回:“知道了,爹娘天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还寄过来两封信,这算什么大事,大惊小怪!”
“不,不是啊……今日我去艮院收信,恰有一封送往浮玉州的信,是祈月小姐亲笔,办事那人说受族长所托特意截下,让奴才呈给公子的。”
是了,祈月是故意的。
她的本意是让他们发现她与应昀瑄的“情深”,还在信中藏了些许隐晦的合谋线索。西戎氏为防止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本就有所防备,这样一逼,她只需要顺着西戎氏的动向,就能摸到更深一步的线索。
谈判时,总不至于身在明处,不察暗处。
更何况,她依旧怀疑,风柘季慕的失踪,不止与谷内纷争有联系……
“我爹让给的,祈月的信?行,那封拿来我看。”祈月千算万算,没算到闻景是个文盲,看不懂钟鼎文。她在信中透露的些许线索,隐晦的寻人暗语,与字字句句的缠绵悱恻,在他那处,失败的非常彻底。
当闻景展开那封“密信”时,一双深褐瞳仁的杏眼含着清澈的愚蠢,他捏着信纸半天没动:“这……这是祈月写的?”
擒欢凑过来瞧了瞧,苦着脸道:“公子,奴才……也没读过几天书啊。”
闻景悔不当初:“真是,早知道好好读书了。”
擒愉眯着眼盯了半天,指着信上的字含糊道:“这……有‘思’‘见’‘夜’,会不会是相约晚上见面?”
“晚上?见面?”闻景猛地攥紧信纸,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知道了!这是封情书?!她竟然真的喜欢应氏!难怪我爹要出手,不行,这可不行!快,你们两个,快去给三清院下个帖子,约她出门。”
“公子,您先别急。”擒愉连忙劝道,“您现在下帖子,祈月小姐万一不收也没用呐。她与应氏本有婚约,要见面就是要成亲也无可厚非,您没理由拦着。”
闻景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更圆:“可现今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见面呐!信不能寄,一定不能!”
擒愉知道闻景脑子转不过弯,上前献计:“公子莫急,明日就是上巳节,那应氏远在浮玉州,赶来肯定来不及。祈月小姐是少主,明日定会去祭礼,公子您呢,就寻个由头去见她,明日人多,她也不好回拒,您趁虚而入,可不正好!”
闻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信,烧了!赶快烧了!”
擒欢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莫烧,万一被祈月小姐发现咱们的线人,可不好了……不如,公子您仿造一封假信换回去?既能断了他们的联系,还能让祈月小姐以为是应公子不珍惜她——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么!”
与此同时,三清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细碎的风声与偶尔几声鸟鸣。
春日阳光透窗,斜斜洒入室内,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安神香的气息与书卷的陈旧墨香交织,弥漫在空气里。
祈月独坐在案前,对着那半幅残画出神。
连日来谷中事务纷杂,她难得有片刻清闲。指尖轻轻抚过残画,思绪却飘得极远——她也想趁这春光出门踏青嬉游,与友人玩乐,只是在父亲下落不明之前,一切都只能是奢望。
父亲的失踪,究竟牵扯了多少氏族,又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涌?
正当她凝神之际,红鸾手执一封书信,步履轻缓地走近:“少主,盈乐院那边果然收下了那封假信。”
祈月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哦?他们信了?”
红鸾恭谨回答:“深信不疑。不过他们似乎仍打算将信送出,为防调包,我已派人截下,请少主过目。”
“倒真是好骗。”祈月接过信,却并不拆看,只淡淡问道:“那封真信,可送出去了?”
“少主放心,尺素已亲自送往浮玉州,昀瑄公子定能收到。”
“很好。”祈月语气倏然转冷,眼底凝起一丝锐光,“吩咐下去,盯紧盈乐院。明日是上巳节,祭礼在即,祖母也会自临风谷前来。届时次主院周遭加派人手看守——便是一只苍蝇,也不得从那地界飞出。”
“是,我这便去办。”红鸾躬身应下,悄步退去。
祈月转眸望向窗外,春光正好,明灿的阳光暖意澄澈,却照不进她眼底深沉的静寂。
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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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景:太好啦,要穿漂亮的衣服去见心上人啦。
月月:谁将主意打到我身上,谁就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