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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局里的交易   苏晨的 ...

  •   苏晨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黄昏的宁静,也扎得苏晚心头一紧。
      她猛地转过身,将布包藏在身后,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苏晨才十二岁,个子矮矮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他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苏晚,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布包,奶声奶气地问:“姐,你拿着包要去哪儿啊?爸妈说让你回家做饭呢。”
      苏晚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将苏晨拉到柴房的阴影里,压低声音道:“姐没要去哪儿,就是出来透透气。”她怕苏晨再追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那是她上次考试得了第一名,老师奖励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塞进苏晨手里,柔声道:“这个给你,甜甜的,别告诉爸妈我出来过,好不好?”
      苏晨眼睛一亮,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啦姐,我不说。”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转移,他舔着糖,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跑,嘴里还喊着:“妈,我要吃红烧肉!”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苏晨其实不坏,只是被父母宠坏了,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所有好东西都该是他的,习惯了姐姐就该让着他。可他不知道,他嘴里的红烧肉,是父母克扣了苏晚半个月的口粮换来的;他身上的新衣服,是苏晚的学费钱买的。
      苏晚攥紧了布包,转身钻进了柴房的角落,直到听见赵桂兰喊苏晨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探出头来。
      她不能再等了。
      相亲的事,父母既然已经提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在他们把她卖掉之前,逃出去。
      可还没等她想出具体的办法,第二天一早,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赵桂兰喜滋滋地跑出去开门,回来时,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她一把拽过还在柴房里看书的苏晚,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房间,指着床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道:“赶紧换上!张媒婆待会儿就带王家的人来相亲,你给我好好表现,要是成了,晨晨的择校费就有着落了!”
      苏晚看着那套裙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她初中毕业时,外婆偷偷给她买的,外婆说,女孩子家,也该有件像样的衣服。可外婆走后,这套裙子就被赵桂兰压在了箱底,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重要场合”时,才会让她拿出来穿。
      “我不穿。”苏晚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你说什么?”赵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就拧住了苏晚的胳膊,疼得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让你穿你就穿!王家那小子可是邻村的富户,彩礼给三万呢!你要是敢搅黄了这门亲事,我打断你的腿!”
      苏晚的胳膊被拧得通红,她咬着牙,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她的话,从来都不算数。
      她沉默着换上那条碎花裙子,裙子已经短了,勉强遮到膝盖,布料也因为洗得次数太多,变得有些透明。赵桂兰满意地打量着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廉价的雪花膏,胡乱地往她脸上抹了两把,嘴里还念叨着:“好歹也是要嫁人的姑娘,别给我丢人现眼。”
      没过多久,张媒婆就带着人来了。
      男方叫王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左眼角有一道疤,看着就凶神恶煞。他身后跟着他的父母,王母穿着一身大红的褂子,脸上的粉厚得像刮腻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打量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几个人被让到屋里的八仙桌旁坐下,赵桂兰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苏建国则陪着王家人抽烟聊天,嘴里全是奉承的话。
      苏晚被赵桂兰推到桌边坐下,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王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她浑身发冷。她听旁边的王婶说过,这个王强,之前娶过一个媳妇,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他打得半死,最后跑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
      这样的人,她死也不会嫁。
      饭桌上,赵桂兰一个劲儿地给王强夹菜,嘴里说着:“强子啊,我们家晚丫头可是个勤快人,洗衣做饭样样行,嫁过来肯定能好好伺候你。”
      王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婶子放心,我肯定会对晚丫头好的。”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拍苏晚的肩膀。
      苏晚猛地站起身,脚下“不小心”一绊,将桌上的一碗排骨汤打翻在地,滚烫的汤水溅在了王强的裤子上。
      “哎呀!”苏晚故作惊慌地喊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晚骂道:“你眼瞎啊!这裤子可是我新买的!”
      王母也跟着尖声叫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娶回来怕是也不安生!”
      赵桂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强子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擦,给你擦……”
      苏晚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还不够。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道:“王大哥,对不起,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头晕眼花,还……还咳血,怕是不能给你生儿子了。”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王强的脸色由青转黑,他看着苏晚,像是看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两步:“咳血?你是不是有什么脏病?”
      王父王母也站了起来,王母指着赵桂兰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赵桂兰!你家丫头有毛病你还瞒着我们?想骗我们家的彩礼钱是不是?门儿都没有!”
      赵桂兰急得直跺脚,指着苏晚骂道:“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哪里咳血了?”
      “我没有胡说。”苏晚垂着头,声音哽咽,“我上次去镇上看病,医生说我……说我得了肺病,要好好养着,不然……不然就治不好了。”
      她知道,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肺病是会传染的,谁家娶媳妇都不会娶一个病秧子。
      果然,王家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强啐了一口,骂道:“晦气!”然后转身就往外走,王父王母也跟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
      张媒婆叹了口气,摇着头对赵桂兰说:“桂兰啊,这事儿怕是黄了,你家晚丫头……唉。”说完,也跟着走了。
      赵桂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过身,扬手就给了苏晚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苏晚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她抬起头,看着赵桂兰狰狞的脸,眼底一片冰冷。
      “你个丧门星!”赵桂兰指着苏晚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骂道,“三万块彩礼啊!就被你这么搅黄了!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打苏晚,苏建国也在一旁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苏晚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赵桂兰的巴掌落在身上,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逃!
      就在这时,苏建国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别打了。”
      赵桂兰停下手,喘着粗气问:“怎么了?”
      苏建国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王家不行,那就换一家。我听说邻村的老光棍李老四愿意出五万块彩礼,只要能给他生个孩子就行。”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老四?那个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还喜欢喝酒打人的老光棍?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在他们眼里,她到底是什么?
      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还是给弟弟换钱的工具?
      苏晚死死地咬着牙,看着眼前这对所谓的父母,眼底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而她不知道的是,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悄悄地贴着窗户,将屋里的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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