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海色寒》雾昭然

2、云初(一) 云初(一)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云初镇就在崇山山脚下，距离流明宗不算远。
　　最后，余楠楠一锤定音：“那就去云初镇吧！”
　　目的地选好了，几人当即准备出发。
　　临行前，余楠楠将他们准备去云初镇的消息写下，交给了专门为她送信的青鸟。她喂了些鸟食给它，青鸟衔过信纸，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飞走了。
　　余楠楠有些担心地看着它远去的方向，唐墨竹站在她旁边安慰道：“它总要飞向远方的，相信它吧，你的信会安全送到的。”
　　余楠楠长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这样看着它还是有些害怕，它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流明宗的信鸟不像别的宗门，别宗的信鸟是有专人饲养的，而流明宗的信鸟则是在当它们还没孵化的时候便被挑走，由自己的主人抚养长大，因此本宗的鸟会更亲人些，也正因如此，余楠楠才这么担心，毕竟她的鸟只在宗门里飞过，而他们的师尊流明仙人在北边的极寒之地，传音传不过去，只能由信鸟来传递消息。
　　“罢了，我们出发吧。”余楠楠在经历了短暂的担忧后，用“孩子总会长大”来说服自己，转头又干劲满满。
　　此时正值晌午，四人在山林间行走。
　　“我以为我们是御剑去呢。”余楠楠跟在三人后面，她的年纪最小，也最扛不住累。
　　“你才拿到剑多久啊？和剑建立好联系了吗就想着御剑。”陈松岘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问道。
　　别家剑修都是从小开始握剑，就是为了尽早和剑磨合，唯独她是在上个月及笄时才得到了自己的本命剑，也就是说，她的起点就比别人晚了好几年。
　　但这也不能怪她，宗门内的剑冢她去了不下十次，但就是没有剑愿意接纳她，如果她强行绑定，最后也只是两败俱伤，以至于她不得不放弃。
　　“怎么说呢，我感觉青霜和我相处得特别好，虽然我还有点不熟练，但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掌握它了。”余楠楠颇为自豪地说。
　　陈松岘笑着说道：“是是是，我们楠楠最厉害了，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走路吧。”
　　余楠楠听出他话里的嘲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跟在他们后面。
　　周离笙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楠楠的起步本就比别人晚，能和青霜好好相处便是万幸，想当初师弟刚获得秋水那段时间，每日身上都带着伤，让人看了都害怕。”
　　唐墨竹本来只是旁观这场斗争，但周离笙将他给拉了进去，说得还是陈年旧事，他抱紧怀中的剑，幽幽地看了一眼周离笙，其中的哀怨看得三人笑出了声。
　　和余楠楠的青霜不同，唐墨竹的秋水是他自己在剑冢里挑选的，那时他虽然性格温和，但也有少年人的骄傲，秋水作为和他双向奔赴的剑，自然也是不遑多让，二者谁也不服谁，于是唐墨竹那段时间的精力全部倾泻在和剑磨合上，好在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也没那么累了。
　　日薄西山，临近云初镇，夕阳的余晖泛着金光，洒在这片土地上，给这个山脚下的小镇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周离笙最先看见云初镇，她拍了拍靠在她身上的余楠楠，唤道：“楠楠，我们快到了。”
　　余楠楠半死不活地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些距离的镇子，哀嚎道：“终于快到了，我居然坚持住了。”
　　她摇晃着唐墨竹的肩膀，兴奋地指着云初镇的方向：“师兄你看啊，我们马上就到了。”
　　唐墨竹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但还是配合道：“嗯嗯嗯嗯，真的很厉害呢。”他按住余楠楠让她冷静点，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马上天黑了，我们走快些吧。”
　　三人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落在镇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石头上的”云初“泛着细碎的光。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天的尽头，黑暗吞噬了他们目光所及的一切，余楠楠拉住身旁周离笙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好黑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四个人凑近了点，将最小的余楠楠护在中间。陈松岘沉声道：“这个地方有古怪，小心一点，别走散了。”
　　按理来说刚天黑不会一下就这么暗，可如今他们伸手不见五指，且他们刚抵达的时候还能听见零星的声音，但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彼此挨在一起的、因为太过紧张的呼吸声。
　　周离笙紧锁着眉，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张照明符点亮，幽幽的蓝光在黑夜里亮起，小小的照明符成了他们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唐墨竹警惕地看着周围，他的手压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出它。
　　四个人的心紧绷着，但还是不得不往里走。
　　一路上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也没有任何说话声，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人居住。
　　他们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此时月亮高悬，月光倾泻而下，为他们照亮了这个狭小的地方。
　　风声乍起，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暗处钻出，直直冲向他们，唐墨竹眼疾手快拔出剑挡下，一剑挥出，剑刃与黑影碰撞溅起了火花，在黑暗里炸出细碎的光。
　　周离笙将照明符扔向那团黑影，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它吞噬，哀嚎和尖叫回荡在这个巷子里。
　　四人不敢松懈，直到黑影化成粉末才慢慢卸力。
　　身侧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提着一扇灯笼探出头，看见四人显然有些吃惊，四人也被她吓了一跳，余楠楠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个，我们不是坏人。”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周离笙走上前：“我们奉师门之名前来除妖，不知你们镇长家在何处，我们也好告知他。”另外三人煞有其事地点头。
　　小姑娘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说道：“你们先进来吧。”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跟着她进去了。
　　见他们进了屋，她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了，才搬来几张凳子让他们坐，自己也坐了下来。
　　灯笼被她放在了桌上，光不亮，却足够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堂屋。
　　直到此刻，余楠楠才稍稍安心，她冲坐在她对面的小女孩扬起一个笑脸，自我介绍道：“我叫余楠楠，这位是我师姐周离笙，那个紫色衣服的是我大师兄陈松岘，另一个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是我二师兄唐墨竹。”
　　他们依次向小姑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姑娘拘谨地攥着衣角，说道：“我叫柳叶。你们……是来找镇长的？”
　　余楠楠道：“是的。我们得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你们来晚了，镇长已经死了。”柳叶坐在凳子上和他们面对面，暖黄的光透过她的发丝，看起来很不真切。
　　“死了？”余楠楠震惊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当时是白天，因为镇口卖猪肉的铺主每天都会送一斤肉到他家去，但是那天迟迟没人开门，他就把门撞开了，镇长就躺在门后，血流了一地。那天我也正好在附近，就过去看了一眼……”她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四个人对视一眼，镇长居然死了，只是不知道和他们刚刚杀的那只妖有没有关系了，如果没有，那事情就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陈松岘问道：“那凶手呢？凶手抓住了吗？”柳叶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镇长是被‘鬼’杀死的。”
　　“‘鬼’？”余楠楠疑惑道：“不是妖吗？”
　　“不，就是‘鬼’。”柳叶肯定地说，“云初镇自古以来就不允许夜晚点灯喧哗，因为会把‘鬼’招来，镇长一定是因为触犯了禁忌才会被杀死的。”
　　“但是，”陈松岘，指了指她身后那个灯笼，“你不怕吗？”
　　“因为你们在啊，你们不是仙人吗？”柳叶手指不安地绞着，出于某种原因，她很信任他们。
　　“你刚刚说，这里夜晚一直都不允许点灯，这是为什么？”周离笙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确实是一直以来都不能点。”她垂下眼帘，寂静在屋里蔓延。
　　唐墨竹注意到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出现，便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只有你在？”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爹娘在外行商，家里只有我和弟弟。现在太晚了，弟弟已经睡了。”
　　“原来如此。”唐墨竹点点头，“那你还真是辛苦。”余楠楠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我们明天会去一趟镇长家的，如果真的有‘鬼’，我们也会消灭它的。”周离笙一边说着，一边交换了个眼神。
　　“嗯，我们来这的目的便是如此。”陈松岘肯定道。
　　小姑娘感激地看着他们，说道：“多谢仙人，想必大家以后晚上也能出门了。时候不早了，我领你们去房间吧。”
　　四人跟着她站起身，走到一扇房门前，柳叶略带歉意地说：“家里没有空房间了，委屈各位挤一挤了。”
　　余楠楠连忙摆手：“说到底还是我们打扰在前，还是要感谢你愿意收留我们。”
　　柳叶走后，四个人将！房门关紧，以防万一，陈松岘设了一个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