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海色寒》雾昭然

1、下山 “传说

　　“传说，在万年前，天地巨变，六界承受着无休止的战火。直到祂的出现……”
　　男孩大概九岁，不敢太大声的读，生怕被什么人发现，只是他读到这突然停下不说话了，转头看向他身侧那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余楠楠拉了拉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开口：“大师兄，我感觉我们趁师父不在偷偷跑进藏书阁不太好……”
　　男孩一僵，掩饰似的咳了一下：“没事的，只要我们再悄悄地出去就好了，楠楠别怕，出了事师兄担着。”
　　余楠楠面露担忧，但也没再说什么。
　　陈松岘继续往下读：“祂以身为引，平息战火，最后消散于天地间。”他再往后翻，后面一页却是空白，他不禁有些失望。
　　余楠楠问道：“师兄，没有了吗？”
　　“嗯，我们走吧。”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书，将它放回原位。
　　“砰——”的一声，大门突然被打开，吓得陈松岘一抖，书差点掉地上，他咽了口唾沫，但看清来人后便松了口气。
　　“师弟，你吓死我了，快过来。”他冲来人招了招手，余楠楠也向他打招呼：“师兄！”
　　男孩看起来差不多七八岁，他没有理会陈松岘的呼唤，而是冲余楠楠说：“楠楠，过来。”余楠楠听话地走了过去，陈松岘心头一跳：“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孩用爱莫能助的眼神看着他，默默拉着余楠楠后退了两步。
　　陈松岘的心怦怦直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打着颤：“师弟啊，你别这样，和师兄说说话好吗？”
　　“要不我来和你说说话？”背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仿佛带着杀意。陈松岘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师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灵魂早在看见流明仙人的时候就飞走了，满脑子都是吾命休矣。
　　流明仙人也在笑，他把手搭在陈松岘的肩膀上，阴测测地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啊？”
　　“当当当当然啦，哈哈哈哈……”陈松岘尬笑两声，实际上被这一拍吓得要死，他索性闭上眼睛转过头扒着自家师尊的衣角祈求原谅：“师尊啊你饶了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流明仙人看见他这样就来气，他想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但是没扯动，气得想给他来几下。唐墨竹靠在墙上看着，余楠楠想劝流明仙人但是挤不进去，这时候第五个声音插了进来：“师尊——！”
　　这声音听起来不大，是个娇俏可爱的女声，传进陈松岘耳里却仿佛仙乐降临：是来拯救我的吧？
　　他看向那人的目光都是带着敬意的。
　　女孩挥着手跑过来，湖蓝色的衣摆在风里飞扬。
　　“阿笙你先别说话，等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流明仙人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开。
　　周离笙停下脚步，她的脸上还有因奔跑留下的红晕，余楠楠看见她便跑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开心地唤道：“师姐。”随后又踮起脚附到她耳边说道：“师尊看起来好生气呢，师兄都快吓死了。”说罢示意她去看那边还在企图蒙混过关的陈松岘。
　　周离笙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朝靠墙向她打招呼的唐墨竹点点头，而后松开余楠楠的手，走到流明仙人的身边笑着说道：“师尊，方才几位长老传信，叫我转告你，要尽快准备大典的事。”
　　流明仙人想到过几日的收徒大典，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胸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他转头看向陈松岘：“自己去领罚！”
　　听到这句话，陈松岘马上站起身应道：“是！”
　　流明仙人想踹他一脚但是被他躲过去，气得一挥袖子飞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云端，陈松岘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也没忘记自己的救命恩人。祂一把抱住周离笙：“好师妹，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小命不保！！！”周离笙好笑地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陈松岘，劝道：“快去领罚吧师兄 ，不然师尊真的要生气了。”
　　陈松岘想到自家师尊凶神恶煞的模样，打了个冷颤，讪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待到他走远，余楠楠拍了拍一直没说话的唐墨竹：”师兄，你是不是睡着了？”小少年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两个人都走了，不确定地问道：“结束了？”
　　两个女孩一时无言：真睡着了啊。
　　唐墨竹伸了个懒腰，同她们道别：“那我也先走了。”余楠楠赶紧跟上去：“师兄师兄，你去哪呀？”“练剑……”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离笙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今日无事，她要去药园寻一下有没有需要的草药。
　　长春三月，阳光温暖而明媚，山间枝叶抽条，正是好时节。
　　有人躺在春风里，做了个冗长的梦。
　　……
　　少女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来抵抗长时间睡眠带来的头痛。她坐起身，藕色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少女跳下床，将门拉开，门口高大树木茂盛的枝叶替她遮住了炫目的阳光，她踩过地上的枯枝败叶，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沿着小径蹦蹦跳跳地向山上走去。
　　山间清净，只有不知何方传来的水声；而山上却是一片喧闹，穿着各色弟子服的人分散在各处，忙着自己的事，但看见少女的人都会向她行礼，她一一应过，脚步却不停。
　　她走过鹅卵石铺的小路，最后停留在一座屋子的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屋内，日光只能透进一些，昏暗的光叫不醒沉浸在睡梦中的人。
　　忽然，“轰”的一声，门被炸开了，声音大到惊飞了山林里鸟雀，榻上的两人却依旧没醒。
　　“师兄，我进来了哦？”大门的敞开使房间顿时亮堂起来，烟雾散去，随着光线一起进来的，是穿着藕色齐腰襦裙的少女。
　　余楠楠环顾屋内，在看到两人根本没有要起床的迹象时怒上心头。
　　“我说，给我起床啊——！”她闭着眼随手扯过一床被子掀开，当然如果可以，她更想连人带被扔出去。
　　“唔……”陈松岘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散着。他下意识地去扯被子，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起来啊你——！！”小姑娘的发髻摇晃，她生无可恋地将被子拿远一点，“你们再不起来就赶不上了啊——”
　　陈松岘睁开眼，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赶不上什么？”
　　见他终于醒了，余楠楠放下那条被子，好心地解释道：“师尊今早来信，叫我们准备好下山。”她看了眼外头的日光，提醒道：“因为你们睡懒觉，现在只剩一个时辰收拾东西了。
　　要带的话说完了，她理了理头发，毫不留恋地转身出去，只留下一脸懵的陈松岘和听见要下山猛然清醒的唐墨竹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
　　“师姐。”余楠楠从屋子里出来后就一路直奔大殿，与在那里等待的周离笙汇合。
　　少女站在树荫下，阳光被树叶切割成光斑落在她的身上，她温婉地笑着，用手帕擦掉余楠楠额头上的汗水。余楠楠乖巧地站着，等到周离笙擦完才抱住她的手臂抱怨：“师姐，我都睡一觉起来了，结果师兄他们还是没起，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小姑娘撇撇嘴，看起来很不开心。
　　周离笙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吗？那可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了。”
　　余楠楠义愤填膺地点头：“一定要教训他们，听说他们这几天连晨训都没参加。”
　　“师妹啊，难道师兄平常对你不好吗？你居然在背后这样说我，师兄可伤心了。”背后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人，余楠楠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松岘用折扇敲了敲她的头，又和旁边的周离笙打了个招呼。
　　余楠楠捂着头躲在了唐墨竹身后，控诉道：“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陈松岘”嘿“了一声，还想再教训她，但是被周离笙和唐墨竹一起拦下了。
　　他摆摆手，说道：”这次就原谅你了，谁让你师兄如此心胸宽广呢。”
　　唐墨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师尊呢？”
　　余楠楠悄悄冲陈松岘做了个鬼脸，听到他问便说道：“师尊说他最近事情太多了，把这个和信一起寄过来，让我们自己看着办。”说着，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打开。
　　几人凑到一起看她手中的地图，上面画的地方正是九州，还被人贴心的圈出了几个地方。
　　余楠楠左看右看，道：“意思是我们要去这几个地方吗？”
　　唐墨竹附和道：“看起来应该是的，那从哪开始呢？”一句话，几个人再度陷入沉思。
　　“不如去这。”陈松岘随手指了一个地方，几人看向那里，上面写着：“云初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