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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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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工程院上下的工作热情明显滑坡。
连季来之和纪书言这样的工作狂魔,也开始惦记着快点把阶段收尾,好痛痛快快休息几天。效率出奇地高,原定要拖到除夕当天的收尾工作,硬是在前两天就完成了。
于是季来之终于在除夕前两天,享受到了久违的正常下班。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傍晚的天有一种清透的蓝,路灯刚刚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何序安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坐在驾驶位,车窗开着,手肘搭在窗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手机。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情懒洋洋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发着呆。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见季来之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的,亮晶晶的。
“季来之。”
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季来之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怎么突然喊我?”
“没什么。”何序安还是笑着,发动了车子,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开心吗?”
季来之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何序安,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过了两三秒,才回答:
“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
有人生性冷淡,从不过问多余的问题。有人勾心斗角,把感情当成控制人心的工具。有人习惯索取,有人习惯沉默……
而何序安,始终这样眉眼弯弯地问他:你今天开心吗?
只有何序安这样。
“你开心,我就开心。”何序安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整个人带着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热度,说着最平常、最普通的话,“开心也开心。”
季来之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开心也开心。
那只小狸花的名字,被何序安这样自然而然地嵌进话里,好像他们三个本来就是一体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何序安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却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再过两天就是除夕。我除夕那天晚上,可能要晚些回来。”
季来之偏头看他。
何序安的家世他是知道的。
海市何家,大家族,规矩多。往年何序安是最爱凑热闹的人,什么局都去,什么场子都热。但今年为了陪季来之把年前那些家族聚会能推的都推了。
何家人当然好奇这位浪子怎么忽然转了性,不过也没人真的开口问。由利益构建的家族体系就是这样,只要盛远还在正常运转,其他的,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除夕那天推不了。
他是何家继承人,除夕的家宴必须露面。
何序安唯一担心的,是季来之一个人在家会觉得孤单。
季来之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语气轻松,“没关系的。家里有事的话,过年这几天不回来也行。刚好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何序安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嫌我烦啊,季来之?”
季来之抬手,把他的脸推回去。
“开车。看路。”
何序安被推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除夕前一天。
昌宝园。
这间私房菜馆,平日里一位难求。陈经典经营得用心,环境雅致,菜品讲究,海市商圈谈生意的,大多爱往这儿跑。
按理说明天就是除夕,昌宝园今天已经开始休假了。但周砚辞临时要接待一个朋友,特意给陈经典打了电话,让他破例开一天。
包间的落地窗设计得极好,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进来,整个空间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明亮里。窗外是青瓦屋顶,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隐约可见。
周砚辞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
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深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峻。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砚辞身上。
他走过来,礼貌地伸出手。
“周总。”
周砚辞站起身,回握住那只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
“徐总。”
徐湛点头,在他对面落座。
“除夕之前临时过来,实在有所叨扰。”
“时序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替他好好行待客之道。”周砚辞说,“徐总不必客气。”
周时序是周砚辞的亲弟弟,在京市经营一家经纪公司。如今娱乐圈里正当红的几个流量,大多是他手下的艺人。徐湛是周时序的朋友,这次来海市,本来说好周时序亲自接待。结果周时序临时有事去了滨市,除夕怕是都回不来,只好打电话给亲哥,让他帮忙招待。
周砚辞也是临时接到消息,没什么准备,索性把人约到昌宝园,安静,也方便说话。
菜陆续上来。两个话少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没什么可聊的。没有商业合作,更是沉默。
但徐湛这次来,是有目的的。
菜过五味,他放下筷子,看向周砚辞,开门见山:
“周总,不知您在海市工程院,是否有相熟的朋友?”
周砚辞抬眼看他。
“有。”
纪书言、季来之,都算他不错的朋友。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周总,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季来之。”
周砚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季来之有个相恋多年的前男友这件事,周砚辞不知道。何序安没跟任何人提过。但周砚辞多聪明的人,从京市来的,赶在过年的节点,一开口就要打听季来之。
不对劲。
就是一个眼神的瞬间,周砚辞大概猜到了,面前这个人和季来之,恐怕有些渊源。
“徐总问得巧。”周砚辞把茶杯放下,语气不疾不徐,“我刚好有季组长的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问一下季组长本人的意愿。”
季来之不太喜欢被人叫季工,所以周砚辞一直叫他季组长。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顺口又自然。
徐湛却微微怔了一下。
季组长。
周砚辞叫得这样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而且他知道季之来不喜欢被人叫季工,这是只有熟人才会知道的细节。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季来之没什么朋友。
到了海市,竟然有了吗?
徐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替他开心,又有点酸。
“那是自然。”他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是来找他过除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