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鱼澄

16、害怕

　　徐湛的语气太过熟稔。

　　过除夕，这样重要的节日，这样暧昧的邀请，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砚辞挑了挑眉，没接话。

　　他没必要试探眼前这个人跟季来之是什么关系。无论徐湛是季来之的什么人，都与他无关。作为何序安和季来之的朋友，感情上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妙。

　　他拿出手机，点进季来之的聊天页面，发了条消息过去。

　　嗡——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来之呼吸还有些乱，他抬手推开面前还要吻上来的人。

　　何序安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拉起来，抱着季来之精瘦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别理。”何序安的声音带着点不满，凑过来还要亲，“就一条消息。”

　　说完，吻又落了下来。

　　两个人在一起住了半个多月，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季来之倒是不排斥跟何序安发生点什么，但每次紧要关头，这人总能停下来。

　　季来之知道，何序安是觉得这样太不郑重。

　　他想要一个彼此都完全接受的、恰到好处的时刻。他爱季来之，所以跟季来之有关的每一件事，他都在意。

　　不过即便如此，何序安还是讨厌被打断。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

　　季来之被吻得头昏脑胀，但铃声太执着，一声接一声地响。何序安的手已经穿过家居服下摆，贴在他腰侧，掌心温热。

　　“电话。”季来之偏过头，躲开他的吻，把头靠在他肩上喘气。

　　何序安叹了口气，长臂一伸，从茶几上捞过手机。

　　“周砚辞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我接了？”

　　“嗯。”季来之还没缓过来，呼吸还有些急促。周砚辞打来的，何序安接也没关系。

　　何序安按下接听。

　　“喂，打电话干嘛？”

　　他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去，带着点被打断好事的不爽。周砚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倒是比刚才轻松了几分：

　　“找季组长有事。他忙着呢？”

　　何序安低头看了眼还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季来之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有急事吗？”

　　“也不算急。”周砚辞说。

　　“不急你打什么电话？”何序安一点不客气，“还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周砚辞沉默了一秒。

　　他倒是想说什么，但当着徐湛的面，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好在这时候，季来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么了？”

　　周砚辞松了口气，直奔主题：“我今天接待了一位来自京市的朋友，姓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要见我吗？”

　　果然，季来之知道是谁。

　　周砚辞抬眼看了对面的徐湛一眼，说：“他说来找你过除夕。”

　　沉默。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沉默。

　　徐湛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周砚辞手边的手机上。他听不到季来之说了什么，只能从周砚辞的只言片语里猜测。

　　越是接近季来之，徐湛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周总，能麻烦您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

　　周砚辞愣了一下。这要求有些冒昧，但徐湛的眼神让他没法直接拒绝。他犹豫了一秒，对着手机说：

　　“季组长，徐总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季来之眉头皱起来，脸色沉了下去。他把头靠在何序安肩上，看着何序安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他对徐湛太熟悉了。

　　徐湛从来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他不会冒昧地让别人为难，不会做这种失礼的事。

　　现在是他变了？

　　还是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砚辞。”季来之的声音很平，“你直接开免提，我跟他说句话。”

　　周砚辞依言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徐湛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来之，明天是除夕，我——”

　　“徐湛。”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很清晰。很冷淡。

　　徐湛愣住。

　　他很久没听到季来之的声音了。

　　原来这么想吗？原来想念是这种感觉吗？听到声音的这一刻，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又酸又胀。

　　“我会联系你。”季来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要麻烦别人。”

　　徐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好。”

　　电话挂断。

　　周砚辞收起手机，看了徐湛一眼。他知道，自己弟弟安排的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了。

　　至于徐湛和季来之之间的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季来之把手机放下，抬手抱住了何序安的腰。

　　整个人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是依赖的姿态。

　　何序安没说话。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季来之的背，掌心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我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就知道他得后悔。”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来之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后悔也没用。”

　　他不会走回头路。

　　那七年，徐湛已经把他们之间所有的路都走绝了。

　　何序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盛，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蜷在角落舔爪子，舔着舔着就睡着了。

　　室内安静。

　　很安静。

　　季来之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

　　何序安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他和季来之才认识多长时间？

　　几个月而已。

　　而那个人，占了七年。

　　何序安不敢去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抵在季来之发顶，轻轻蹭了蹭。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