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鱼澄

14、感受爱

　　原本预计将持续到除夕的台风云雀，在登陆后的第十天突然转向，风力迅速衰减，最终在除夕前一个星期彻底消散。

　　阴雨了整整半个月的海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蓝得透亮。那些积压了半月的潮气被阳光一点点烘干，街道上的积水退去，行人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但工程院的人轻松不起来。

　　台风耽误的进度，得加班加点补回来。项目不等人，节点就在那里，迟一天就是迟一天的责任。于是季来之和纪书言双双开启了连轴转模式，每天在院里待到深更半夜，周末也别想休息。

　　倒是便宜了那两个来接人的。

　　工程院停车场，每天都在偶遇的变成了应淮承和何序安。

　　两个人的车一左一右停在固定位置，俨然成了停车场的一道风景。

　　何序安成了季来之男朋友这件事，应淮承知道的时候挑了挑眉，表示了适度的意外，然后找了个机会咨询了季来之，为什么。

　　季来之的回答很简单。

　　“喜欢。”

　　就两个字。

　　何序安后来从纪书言那里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三秒，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回去一路上都在傻笑，笑得季来之莫名其妙。

　　这两个字直接给何序安哄成胚胎了。

　　这天晚上，季来之照例加班到快十二点。

　　停车场里，应淮承的车已经到了。他站在车旁，一身深色西装，挺拔的身形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

　　另一辆车驶入停车场。

　　何序安的车稳稳停进车位，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哟，这不应总吗？”

　　应淮承抬眼看他，没说话。

　　何序安推门下车，朝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要我说啊，那些排着队想见你的人，就应该来工程院停车场等着。保准能见上，还不用预约。”

　　应淮承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最应该来工程院停车场等着的，难道不是海胜科技的李兆央吗？”

　　何序安脸上的笑顿了顿。

　　李兆央。最近海市商圈最想见何序安的人。海胜科技那位所谓的“小李总”，李家老爷子的私生子，仗着那点见不得光的身份，四处托人想约何序安吃饭，谈合作。

　　何序安虽然玩得开，什么局都去，但好歹也是海市三巨头之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海胜科技那家公司，底子烂得一塌糊涂，全靠李家那点面子撑着。何序安见了李兆央，客气点喊一声“小李总”，也就是给李家老爷子一个面子。

　　真要谈合作？海胜科技连号都排不上。

　　李兆央最近蹦跶得厉害，连应淮承都听说了。这会拿出来说，明摆着是奚落他。

　　何序安倒也不恼，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敢来这儿，我就敢让海胜科技在海市消失。”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但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李兆央要是真敢闹到季来之面前，李家算什么东西，何序安还真不知道。

　　“那你只能祈祷李兆央不是个傻子。”应淮承淡淡接话。

　　何序安最近往工程院跑得勤，有心人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原因。李兆央现在在海市的动作，看着可不像是个聪明人。

　　何序安挑眉：“他要是真蠢，谁也拦不住。”

　　应淮承没再说话。

　　海市的生意人，要是真蠢，早晚会完蛋。

　　电梯门打开，季来之和纪书言一起走出来。

　　两个人加班到快十二点，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但看到停车场里那两辆车的时候，眼底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一点暖意。

　　季来之也习惯了下班的时候，有人在等。

　　应淮承迎上纪书言，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何序安也走过去，站在季来之身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季来之冲他弯了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两对人各自上车，驶出停车场。

　　马上就要除夕了。海市的街道两边挂起了新年的氛围灯，一串串暖黄色的光点连成线，在夜色里格外好看。行道树上也缠了彩灯，明明灭灭的，煞是好看。

　　季来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高强度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他现在累得不太想说话，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眼皮都有点沉。

　　微凉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何序安在开车，目视前方，手却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知道季来之现在大概累得不想说话，也知道这种时候，光是陪着还不够，还得让他知道，有人在。

　　所以只是握着手。

　　季来之垂眼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手指向上翻转，与他十指相扣。

　　“知道你很累。”何序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很轻，很稳，“大概十分钟就能到家。阿姨那边小火温着鸡汤，回去喝一碗再睡。”

　　季来之偏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流进来，在何序安侧脸上明明灭灭地滑过。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眉眼舒展，神情平静。

　　季来之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

　　很淡，但很真。

　　在上一段感情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被爱着。发消息要等回复，等不到就开始胡思乱想。见面要观察对方的眼神，想从那冷淡的目光里挖出一点温度。连拥抱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抱自己。

　　但遇到何序安之后，他发现被爱是不需要确认的。

　　被爱着的人，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爱。

　　光合里。

　　推开门，最先迎上来的是开心。

　　那只小狸花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活泼劲儿一点没减。听到门响就窜过来，绕着季来之脚边打转，尾巴翘得高高的，嘴里咪咪呜呜地叫。

　　季来之刚要蹲下去摸它，人就被按在了门上。

　　何序安的吻落下来。

　　玄关的灯光暖黄，笼着两个人的身影。季来之被抵在门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身前是何序安温热的怀抱。他抬手环住何序安的腰，任由他吻。

　　吻不断加深。

　　呼吸开始乱了，心跳也开始乱了。

　　在季来之觉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何序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他把头靠在季来之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满足后的餍足：

　　“我好喜欢你，季来之。”

　　季来之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指尖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热，带着一点薄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阿姨炖的鸡汤确实好。

　　季来之本来没什么胃口，加班加得整个人都木了，但一碗热汤下肚，那股暖意从胃里散开，整个人都活过来几分。他又添了半碗，喝完才去洗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流冲走一身的疲惫。等他洗完出来，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推开卧室的门，何序安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显然是在客房的浴室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意，此刻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慵懒的满足，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犬。

　　这个人已经完全登堂入室了。

　　从客房搬到主卧，不过就是几天的事。

　　季来之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

　　换作以前，他大概会觉得太快了，会觉得应该保持距离，会担心这样亲密会不会让感情变质。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本来就是一个需要很多爱和陪伴的人。那七年里，他压抑着这份需求，告诉自己要学会独立，要学会一个人。但何序安来了，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方式，重新填满了那些空着的地方。

　　被爱是不需要确认的。

　　被需要也是。

　　季来之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何序安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吧。”何序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明天还得加班。”

　　季来之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海市的夜色温柔。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温暖的故事正在上演。

　　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在两个人的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季来之闭上眼睛。

　　感情可以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追问，不需要小心翼翼。